作者:雨听荷残
這些個丫頭在賈母院裏,也知道如今賈珝是最得勢的,看着晴雯、香菱,滿眼忍不住的羨慕,可把晴雯給得意壞了,如同富貴還鄉一般。
“姐姐們頑得真好,教教我罷!”忽然寶玉湊了上來,滿臉堆笑道。
見寶玉來了,幾個院裏的丫頭就把紅繩給他玩。晴雯知道自家二爺不喜歡西府的主子,拉着香菱和一個丫頭說着閒話,沒正眼看他——她全然忘了,當初跟賈珝時還滿不情願,一心想到寶二爺院裏去。
寶玉是個軟弱性子,對上漂亮的姑娘,容忍度很高,即使被甩了臉子也不在意,笑容不減。
他見着晴雯、香菱兩人,只覺得這倆丫頭生得齊整,單論模樣,竟然把他院裏的襲人、媚人、麝月等丫頭都比過去了。
晴雯脾氣火辣率直,香菱又是安靜嬌憨,那珝二哥得了這兩個丫頭,真是好命!
寶玉多看了兩眼,愈發覺着這般姿容、性情的姑娘,留在珝二哥那個蠻橫武夫、世俗祿蠹的房裏太可惜了。
他便想,珝二哥有兩個這般好的丫頭,分他一個,也不算什麼大事罷?
要哪個好呢?
寶玉一看,香菱額頭上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胭脂,頓時喜歡的不行。
晴雯只覺得這個寶二爺討厭的很,一直盯着她們看,當即拉着香菱起身,就要挪地方。
沒想到寶玉突然道:“你叫香菱?你在珝二哥院裏可好?要不我把你討來,到我院裏來罷。”
香菱被嚇得臉色發白,抓緊了晴雯的手。她自幼被拐,喫了不少苦頭,跟着賈珝才過上幾月好日子,但逆來順受的性子是改不了的。
院裏天黑,光線不好,看不見臉色。寶玉見香菱沒說話,還以爲她答應了,忙笑道:“你答應了?我去求珝二哥,求老太太,保準將你討過來。”
香菱被嚇得躲到晴雯身後,晴雯是個暴炭性子,當即喝罵道:“寶二爺好沒道理!還想搶自家兄弟的房裏人,傳出去了也不怕外人笑話!你只管去問我家二爺,看他不啐你一臉!”
寶玉被罵了,也沒反應,他腦子裏還在想晴雯那句“房裏人”。
香菱被珝二哥收做通房了?頓時滿心的惋惜。
寶玉一想到這般清新脫俗的女兒家,被個鬚眉濁物給辱沒了,就十分不情願。
第141章 賈珝:你打一個試試!
寶玉沒有反應,但他身後跟着的襲人聽到“啐你一臉”就火了。
“你胡唚什麼呢?誰搶自家兄弟的房裏人了?”襲人喝罵道:“沒點規矩的小蹄子,誰教你這麼跟主子說話的?”
討個丫頭還是小事,但如果說成搶房裏人,問題就不簡單了,至少影響不好,傳出去了壞名聲。
晴雯是連正經主子都敢頂撞的,面對個丫鬟絲毫不懼。
“寶二爺剛說的,要香菱去他院裏,你耳聾了?誰是我主子?我主子在屋裏坐着呢!”
寶玉見狀不妙,忙勸道:“兩位姐姐別吵了,這回算是我錯了,我給你們道個惱。”
他慣是個伏低做小的性子,說這些話也不覺得有什麼。但晴雯不依不饒:“都是寶二爺鬧出來的亂子,現在是裝起了好人,倒成了我的過錯了。”
襲人一心都撲在寶玉身上,見晴雯敢擠兌寶玉,更是氣急。
“剛從這院裏出去了幾天,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好個狼心狗肺的小騷蹄子!”
晴雯也火了:“你罵誰呢!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罵着兩個丫頭就互掐了起來,寶玉見狀想要勸架,混亂之中不知給誰在臉上撓了一下,他喫痛哎喲了一聲,見其餘人都看向這邊,捂着臉轉身就跑了……
榮慶堂內宴席接近尾聲,婆子們撤去了飯菜,上了茶,賈母醞釀片刻,正想着留下賈珝,單獨談一些重要之事。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譁吵鬧之聲,賈珝眉頭一皺,他聽出了晴雯的聲音。賈母疑道:“誰在外面,鳳丫頭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誒,我這就去。”鳳姐兒應了聲,扭着水蛇腰從賈珝面前路過,帶起一陣香風,款款走了出去。
賈珝雖未起身,也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生怕自己的兩個丫頭喫了虧。
王熙鳳來到外面院子裏,見寶玉的丫鬟和賈珝的丫鬟在掐架,眉頭一皺,瞬間喝住了兩人。
璉二奶奶的名頭還是很響的,兩個丫頭都乖乖的分開,王熙鳳皺着眉,問襲人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這種小事,她隨手就處理了,也不會掃賈母的興致。
但聽一旁的婆子說,寶玉的臉也被抓了,鳳姐兒心神一動,想起賈珝剛剛當修陕滟Z璉,就想給他找點麻煩!
當即王熙鳳冷笑一聲,喝令三個丫頭跟她進屋。
腥饲埔婙P姐兒領着三個臉面有些凌亂的丫頭進屋,都是不解,滿眼好奇。
襲人進屋後就跪下了,低着頭滿是的羞愧。
晴雯雖然是心高氣傲脾氣暴,但也是在賈母院裏調教過了的,見到賈母那張老臉頓時心氣全無,想着給賈珝惹了禍,連忙跪下,香菱見狀,也跪到了晴雯身邊。
“怎麼回事?”賈母皺眉道。
王熙鳳一笑剛想說話,一旁賈珝突然冷聲道:“誰叫你們跪了?”
晴雯抬起頭看賈珝臉色不好,還以爲他生氣了,心虛的很。
倒是香菱嬌憨心思簡單,聽到賈珝沒要她們跪,就站了起來,又拉起了晴雯,走到賈珝身邊。
賈珝一手拉一個,看晴雯雖然頭髮衣服被扯亂了,但臉上沒什麼傷,才放心。
“打架了?還鬧到老太太面前來了,真長本事,出去別說是我院裏的丫頭,我丟不起這個人。”
兩女都是垂着頭,一旁的鳳姐兒牙齒都咬碎了,賈珝是在罵丫頭?分明是在罵她!
賈珝問:“怎麼回事?”
晴雯是個機靈的,知道要搶着說話,立即委屈巴巴地大聲道:“寶二爺要香菱跟他走,我說香菱是二爺的房裏人,不能跟寶二爺走。襲人就罵我,我氣不過,才撓了她。”
腥寺犨@話,都是臉色一變,事關賈珝和西府裏最緊要的寶玉,沒人想湊這個熱鬧,她們只恨自己沒早點告退。
王夫人當即罵道:“好個搬弄是非的賤婢!寶玉無緣無故,要丫頭幹嘛?你再敢胡說,仔細你的皮!”
寶玉就是王夫人的命根子,誰與寶玉過不去,她絕不會輕饒,晴雯敢壞寶玉的名聲,這可不是小事!
王夫人平日裏喫齋唸佛,讓王熙鳳管家,下人都罵鳳姐兒,都說太太心慈人善,只有一些上了年紀的婆子才知道她的手段!
晴雯被嚇得身體一顫,賈珝皺眉說:“香菱,你給她打理打理,這像什麼話?”
香菱誒了一聲,兩女背身幹過去,整理頭髮衣服。
賈珝纔看向王夫人:“寶玉什麼德行?脂粉堆裏滾出來的,你個當孃的還不知道?”
賈母聽了臉一黑,王夫人氣得要吐血了,賈珝又看向襲人:“你來說是怎麼回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襲人無奈,只能如實說來。現場晴雯還在,若她偏袒寶玉,一對峙就會露餡。
賈珝聽了直拍手,“好啊,好!又來一個跟我搶丫頭的。”
其餘人聽他這話都是不解,只有首位上和賈母對坐的薛姨媽,與底下的寶釵面色一白……
珝二哥他,竟然還記着這事!
王夫人忙說:“討個丫頭算什麼大事?給不給再說,這賤婢是個心裏藏奸的,纔會說成搶自家兄弟的房裏人!”
賈珝道:“香菱就是我房裏人,寶玉這又哄又騙的,還要來跟我討,找老太太要,和明搶有什麼區別?他還真有臉開口,我憑什麼給他,憑他臉大?”
一屋的主子、下人聽得發矇,也只有這珝二爺敢當着賈母的面說寶玉的不是了。
腥嗽诳串攬觯琏⑾懔鈨蓚�被賈珝護在身後,就襲人孤零零跪在那兒,可憐兮兮的。
她們不由得想:這珝二爺雖然脾氣不好,但真的護短,能給他當丫頭是走叩摹�
黛玉看着這一幕,難免想起賈珝一路護着她的情景,心思飛遠了,癡癡的感慨中,一陣神遊天外……
“行了,多大的事,說開了就結了,再鬧出氣性來就不應該了。”賈母發話了,“寶玉呢?”
賈珝擠兌道:“遇事兒就跑了,上次逡滦l抓薛蟠的時候也是——不愧是賈璉的兄弟!”
王熙鳳連忙替寶玉開脫,並且煽風點火:“我聽婆子說,晴雯還把寶玉的臉給撓了,寶玉興許是去治傷了。”
“什麼!我的寶玉……”王夫人一驚,又指着晴雯恨聲道:“好啊!奴才秧子欺負到主子頭上了,反了!”
晴雯忙對賈珝說:“我沒有撓寶二爺,沒有!”
王熙鳳大聲說:“老祖宗,我不說旁的。寶玉此番自是不妥,可也沒有丫頭指着主子鼻子吵罵的道理,還動起手來!如果放任這般,府裏的下人都有樣學樣,往後這個家還如何管?”
賈母聽聞也生氣幾分怒氣,她掌控賈家,靠的就是規矩、孝道,規矩不可壞。奈何晴雯如今是賈珝的人,身契都不在她那兒了,有些難辦。
王夫人也道:“要我說,這種不懂尊卑,還敢犯主的丫頭,就該攆出去,打死了賬!”
晴雯被嚇得躲到賈珝身後,焦急的解釋:“二爺,我沒打寶玉。”
“你們說完了?”賈珝臉色一冷,“我伯府的奴才,幹你西府的主子什麼事?還打死了賬,你打一個試試!”
堂下一震,老太太都被他這話驚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賈珝盯了一眼王熙鳳,繼續道:“哪個婆子看見了晴雯打了寶玉?讓她自己出來作證,璉二嫂子瞎口胡扯我可不認!”
王熙鳳凌厲的丹鳳眼一挑,看着賈珝面色不善,她的眼神又在人羣中掃過,剛纔那個婆子立馬站出來說:“是我看見的。剛剛晴雯和襲人打起來了,寶玉上去勸架,被晴雯撓了一下臉,轉身就跑出去了。”
賈珝冷笑一聲,質問道:“她倆都打起來了,你親眼看見是晴雯撓的?”
被這位凶神惡煞的珝二爺問話,婆子滿頭大汗。
賈府裏最得勢的奴才賴家都被賈珝給抄了,雞犬不寧,連老太太都拿他沒辦法,底下這些僕人哪個不懼?哪個不怕?
這婆子躬着身,顫顫巍巍的說:“看,看清了,就是晴雯撓的……”
“啪!”
賈珝一掌拍下去,將手邊的茶杯拍得粉碎,腥硕急粐樍艘惶闹共蛔〉囊活潯�
賈珝喝道:“院子裏這麼黑你看得清?你哪隻眼睛看見的?晴雯用左手撓的還是右手?如是招來!敢在我面前造僞證,真是好膽!”
那婆子被嚇得心驚膽戰,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一邊磕頭一邊喊道:“我沒看見,天黑沒看見,我只看見寶玉被撓了,是誰撓的沒看清……伯爺饒命!伯爺饒命!”
一屋子太太、小姐哪見過這陣仗,如同看戲一般大氣都不敢喘。
有人看向賈珝手邊,那茶杯被一掌拍成粉末,茶水流了一地,偏偏那桌子沒半點損壞!才反應過來,賈珝可是武狀元!
“好個賤婦!院子裏這麼多人,今晚如此熱鬧,偏偏你要來搬弄是非,顛倒黑白,掃了大家的興致。換成那些心狠手辣的主子,非把你打死不可!”
賈珝指着那婆子喝罵,但都知道他是在指槐罵桑,罵着王夫人和王熙鳳。
王夫人、王熙鳳臉色氣得鐵青。其餘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那婆子被嚇得連忙求饒:“伯爺饒命!伯爺饒命!”
“老爺我心善,饒了你這賤婦的賤命!晴雯,她敢誣告你,去賞她兩巴掌解氣。”
晴雯激動的臉色漲紅,賈珝說什麼就是什麼,走到那婆子面前,啪啪就是兩耳光甩出。
那婆子揚着臉,“謝伯爺賞耳光,謝晴雯小姐……”
這婆子當下也不敢再丟人現眼,立即退出了榮慶堂。
第142章 討鴛鴦
榮慶堂內的氣氛有些古怪,就剩襲人還孤零零跪在那裏,彷彿被世界拋棄了。
賈母發話了,“你起來吧,回去看看寶玉怎麼樣了。”
襲人忍着哭腔,謝了一聲,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腥艘膊灰馔猓u人是寶玉的大丫頭,懲處了她就是說寶玉有錯。賈母斷然不會挑寶玉的錯。
賈母換上笑臉,看向一旁的薛姨媽:“家裏的哥兒不省心,讓姨太太看笑話了。”
薛姨媽忙陪笑說:“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哥兒,吵吵鬧鬧還顯得熱鬧喜慶些,只盼我老了,也有人來鬧我。”
賈母一陣大笑,算是把剛纔的鬧劇給翻篇了。
賈珝也沒了興致,起身笑道:“老太太,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也不做這惡客了,免得些許人不自在。”
“誰說你是惡客了?你在這兒多熱鬧,誰不順心了,讓她走,你留下。我還有要緊事沒和你說呢。”
賈母隨即又笑道:“你當寶玉真要搶你的丫頭啊?我還不瞭解他的性子,一準是看你那丫頭長得齊整,逗她玩的。你都在外面做事了,寶玉還小,不懂事,你可不許記恨着。”
賈珝一陣疑惑,他在這兒搞得大家都是精神緊繃,幾次懟得賈母等人下不來臺,賈母還耐得住性子留他?
是什麼事,這般緊要?
賈珝隨即又坐了下去,見一旁鴛鴦領着個丫頭端上杯新茶,又掃去桌上殘渣。
他笑了笑說:“老太太放心,我這個人從不記仇,尋常事都不放在心上——除了別人要搶我丫頭,老太太要我不記恨寶玉,除非賠我個丫頭。”
聽到這話鴛鴦身體一抖,背身剜了他一眼,七分都是羞意,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哈哈哈哈……”賈母一陣笑,指着賈珝對着薛姨媽說,“原來他在這兒等着我呢,打着心思來的。”
其餘人也跟着笑了一陣,鳳姐兒也收拾好了心情,奉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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