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听荷残
第401章 榮國府禍起
如今賈珝丁憂,第一時間肯定不能領命,就算皇帝奪情,忠順親王也爭取到了許多時間逃命……
“他南下想做什麼?”
賈珝臉色陰沉,突然又笑了:“起兵造反,清君側,奉天靖難?”
陳漢太祖皇帝主持編撰的《祖訓錄》有言:
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
忠順親王完全可以打着皇帝身邊有奸佞,舉兵誅討,以清君側的旗號,完全程序正義。
賈珝不爽的按了按寶琴的小腦袋,突然又想到:“壞了,我不會成爲皇帝身邊的奸佞之臣罷?”
“這……”
丁白纓只能一陣沉默,賈珝可是天子近臣,年紀輕輕又位居高位。
若忠順親王發清君側討奸檄文,那他絕對榜上有名,多半還是頭名……
丁白纓抿了抿嘴,說道:“東廠負責抄忠順王府,雖一衛兩廠都派兵追殺,但忠順親王出逃多日,且緊密策劃,想來能順利逃脫。”
賈珝面色冷淡,他作爲皇帝的頭號馬仔,明裏暗裏與忠順王府打過多次擂臺,如今忠順王府世子可還在逡滦l的詔獄裏,全都是他一手促成,兩家可謂是血海深仇。
若忠順親王真奪了天下,他只能帶着釵黛暫避深林,再圖种�
“宮裏有消息麼?”賈珝淡淡的詢問道。
按照常理,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帝多半會給他奪情,讓他復位追殺忠順親王。
畢竟先前的魏鰲,便是他解決的。
“宮中未曾傳出消息……”丁白纓也是微微皺眉。
戴權與永安侯府交好,若宣武帝有意奪情賈珝,就算還未下旨,戴權也會提前告知纔是。
如此毫無動靜,賈珝也無法琢磨出其中深意了……
難道是宣武帝怕他權勢過大,利用此次丁憂削減他權利?但如今忠順親王出逃,最急的人就是皇帝,他能有這份定力?
丁白纓見賈珝面色不好,試探的詢問道:“我派人去打聽打聽?”
“算了,”賈珝搖搖頭,“咱們還是先旁觀一陣子,等消息傳回來。”
如今宣武帝皇位穩固,四海昇平,雖九邊防務壓力大,但即便忠順親王舉兵造反,宣武帝調用京營,也能輕鬆撲滅叛軍。
恐怕因是如此,皇帝才耐得住性子罷?
但這都是表象,以賈珝的視角,卻能看見更多深層次的問題。
神京地產不豐,物質匱乏,卻匯聚百萬丁口養於一城,若無南方供給資源,根本無法保持穩定。
不說其餘資源,便是最基本也是最緊要的糧米嗎,大多都是南地以漕哌送至神京。
忠順親王一旦在南地起兵,第一件事肯定是切斷神京漕咧Z!
皇帝只能急忙慌張的從各省調糧入京,其中各種麻煩,就夠他焦頭爛額一陣了。
自前朝起,就是南富北窮了,至於本朝,江南一地的賦稅,就佔了全國的四成。
而且宣武一朝,神京對江南之地士紳豪強的打壓就從未停止過,先有魏鰲之亂,後有宣武帝親自推行,由賈珝等人實行的鹽稅改革、捐輸、反腐……
再加上從龍之功的巨大利益誘惑,可以說,江南士紳豪強對宣武帝積怨已久,如若忠順親王振臂一呼,定是八方響應。
如此說來,如若宣武帝不能一波撲滅忠順親王,打起持久戰來,雙方成敗還未可知!
賈珝緊皺眉頭,還好在很久之前,他就在“高築牆,廣積糧”了,也算積攢了些資本。
丁白纓將一切彙報完,又撇了眼那書桌,告辭退下。
“姐夫……”寶琴眼神閃爍,看着臉色不好的賈珝,有些不知所措。
寶琴身子一陣輕顫,聽到如此機密的情報,可不是什麼好事。不管她是有意的,還是被動聽到的……
賈珝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一旁的軟榻。
寶琴才深深地鬆了口氣,一邊撩起裙襬,緩緩走了過去。
賈珝敲了敲一旁的屏風,說道:“你們兩個也排好隊。”
忠順親王出逃,他心中並沒有怒氣。但不知爲何,總有一股邪火。
賈珝轉身,寶琴已俯跪在榻沿。
雪白的挺翹豚兒,一抹粉痕。
……
雖然神京內出了如此大事,但經手的都是逡滦l、東西兩廠。
忠順親王出逃神京一事極爲嚴密,別說榮國府之流的權貴之家,就算是當朝閣老們都不知情!
所以神京城內,依舊是歌舞昇平。
十日後賈珝獲得最新情報,忠順親王居於金陵,已掌控南省。
並且,本該死在那場大火的寧靖郡王突然現身……
看着密信,賈珝也不禁皺眉。
這忠順親王址矗皇窃缬蓄A帧�
江南僅存的五大鹽商中,鄭、汪、鮑三家立即響應,支援糧米財貨無數,至於南省其餘地主豪強,依附忠順親王者不可計數!
除此之外,還有天理教、神龍教、天地會、白蓮教的投靠!
事到如今,京中權貴也收到了些消息,一時謠言四起,各家爭先恐後搶購糧米,囤積物資,以至米價飛漲,尋常百姓都買不起米了……
榮國府也派人入侯府詢問消息,賈珝都以丁憂閒賦不知爲由打發了。
又過了幾日,忠順親王在南省起兵的消息傳回,“清君側,靖國難”的口號,令神京城上下震動!
與之一同的,還有各方消息傳入神京。
其中有關賈珝影響最大的一條便是,被貶南省的賈政上任金陵工部尚書!賈璉升任戶部員外郎!
而且甄家方纔被抄,忠順親王下令,甄家乃國之忠良,宣武帝是受了奸佞蠱惑,所以歸還甄家所有家產,令甄應嘉官復原職。
此舉引得南地鄉紳讚頌,神京城內,東西兩廠又告發一事。
原在甄家抄家之前,甄家蘇氏入京時,就帶了兩大箱財貨,暗存於榮國府!
更有賈赦違法亂紀,勾連地方官員,向草原走私鐵器、茶葉等罪狀的實證!
宣武帝聞之震怒,遂即連下兩旨。戴權也是第一時間傳信賈珝。
第一,褫奪賈赦爵位,下獄問罪;
第二,查抄榮國府!
第402章 賈母:快去東府請珝哥兒!
這日中午,賈母院裏照例擺飯,忽見林之孝家的急忙走上榮慶堂來,稟賈母道:
“有逡滦l沈老爺,東廠韋公公,西廠馬公公,領着各路番役,上府來了!”
唬得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人臉色驚變,兩廠一衛齊至榮國府,這是出什麼大事了?
如今榮國府內,賈政被貶南省,賈璉亦在南邊辦事,賈赦成日只在東跨院喝酒、頑小老婆,寶玉還不醒事,外間竟沒個能頂事的男人!
賈母等後宅婦人也拿不住主意,只能讓人去東跨院叫賈赦來,一時又有婆子進來通傳道:“那三位老爺已進二門了!”
賈母沒了辦法,忙伸手再叫道:“快去東府請珝哥兒!”
不時東跨院也得了消息,賈赦連忙搶步趕入榮禧堂內:“三位大人到訪,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貴幹?”
西廠大檔頭馬進良冷笑一聲,逡滦l指揮僉事沈煉臉色淡淡,都不作聲。
只有東廠廠督韋小寶嘻嘻一笑:“這位可是榮國府襲爵人赦老爺?”
賈赦見這三人,就知今日多半是禍事,便被嚇得面如土色,滿身發顫。
“我正是……”
韋小寶又笑問:“你是榮國府襲爵人,怎麼不住榮禧堂內?而是從外邊來?”
“這……”賈赦無言以對,滿臉的尷尬,只能連聲陪笑。
韋小寶忽得面色一冷:“賈赦接旨!”
賈赦被嚇得滿臉蒼白,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又俯在地上,身體忍不住發顫。
韋小寶身後東廠番役撩衣勒臂,滿臉冷笑,只等旨意令下。
韋小寶威風凜凜,便站在上頭說道:“有旨意:‘賈赦交通外官,依勢凌弱,辜負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職。欽此。’”
賈赦瞬間像是被抽掉所有力氣一般,癱軟在地,精氣神全散,彷彿老了十歲。
韋小寶一疊聲叫道:“拿下賈赦,其餘皆看守。”
一聲令下,幾名東廠番役如狼似虎的撲了下去,摁住賈赦,鎖上手腳,脖子上帶上枷項。
一時兩廠一衛無數番役湧了進去,各門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亂走。
沈煉才冷聲令下:“傳信後宅,且請榮國府內眷迴避。”
韋小寶正在堂下,抬頭看着頂上的赤金九龍青地大匾,聞言回頭笑道:“沈大人當真貼心呀。”
沈煉卻向上拱了拱手,只見那匾上“榮禧堂”後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書賜榮國公賈源”,又有“萬幾宸翰之寶”。
“沈煉雖爲一武夫,但也知這是當年榮公下榻之地,御筆金匾在上,豈敢放肆?”
韋小寶正滿眼放光的摸着那大紫檀雕螭案,聞言後悻悻一笑,收回了手。
韋小寶眼珠子一轉,笑道:“那咱們還等什麼?開始罷。”
隨即便有賬房先生等司員,帶同番役,捉來榮府下人領路,就要分頭去查抄財貨家產了。
喜得一干番役磨拳擦掌,就要往各處動手,只聽沈煉冷聲道:“韋大人,稍安勿躁,還是再等等罷!”
韋小寶笑道:“兩廠一衛的人俱在,還等什麼?”
西廠大檔頭馬進良也笑道:“沈大人,陛下叫我們查抄榮國府,還是盡快回去交差纔好!”
“總之也不急於一時。”
沈煉說罷,在下首找了把交椅坐下。堂內腥艘娖渑c韋小寶針鋒相對,都不敢動彈。
如今逡滦l經賈珝之手後,勢力、風頭早蓋過了東西兩廠,沈煉作爲堂官,韋小寶即便爲宣武帝親信,也不敢輕視。
馬進良扭頭去看韋小寶,雨化田還未回京,他個大檔頭還不敢去觸沈煉的黴頭。
“叫人先去把賈赦所居東院抄了!”
韋小寶說完陰沉一笑,一屁股坐到楠木交椅上,摘掉官帽扔到一旁,向外喊道:“辣塊媽媽,熱死老子了,還不上茶!”
榮慶堂內,賈母等人還在等着信,一時也沒人進來傳話,只能乾着急,忽見王善保家的衝了進來。
“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帶帽的強……強盜來了,翻箱倒坏膩砟脰|西,大老爺也被拿下了!”
賈母聽這話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還好一旁琥珀扶住。
“老太太!”
頓時榮慶堂內一片混亂。
後宅內王熙鳳院裏,王熙鳳也聽聞兩位一廠俱到抄家的消息,挺着大肚子滿臉的慌張。
“怎落到這般田地!”
一旁豐兒忙說:“奶奶當心,當心動了胎氣!”
王熙鳳產期在即,若在關頭受驚小產了,哪還有命活?
“咱們辛辛苦苦積攢的這點家業都要被人搶去了,這孩子生下來喫什麼,喝什麼?”
豐兒一愣,下意識道:“不還有珝二爺麼?”
王熙鳳想起賈珝才鬆了口氣,忽聽院外一陣吵鬧,又是臉色一白:“他們打進來了?”
不等豐兒出門查看,就見一個人推門而入。王熙鳳與豐兒皆驚,認出她是女扮男裝,才鬆了口氣。
這女人身穿銀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英姿颯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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