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帆
在兩個姑娘心中歡喜的目光中,那畫面中的蘇新鴻彷彿真的聽到了她們的呼喚,即便是隔着數百萬年上千萬年的時光,即便只是從一道記憶構築出來的畫卷之中,裏面並不真實的身影卻真的轉過了頭,將那如若神靈的眸光投向了未來,並且鎖定在了大羅天兩個對他大呼小叫的少女身上。
“雪茵?虹兒!”
蘇新鴻輕聲開口,帶着多少年不曾有的詫異與驚奇,就好像他自己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一幕。
“哥哥,你聽得到我們說話嗎?”虹兒瞪大了眼睛,小手捂着嘴巴,滿滿的不可思議。
“師兄,真的……真的是你嗎?你真的聽到我們的聲音了。”雪茵想笑,但笑着笑着眼眶之中就溢出淚水,一切太不真實了,不真實到她自己都覺得在做夢。
本來只是想要探索一下過去的真相,不曾想竟然真的找到了師兄本人。
“你們怎麼會?虹兒,你竟然……”
儘管只是一道目光,儘管隔着多少萬年重重歲月的阻隔,以蘇新鴻如今的修爲,也依舊像是窺一斑而知全豹,剎那間洞悉了虹兒的來歷,心中不禁出現些許波動,過去他一直想不通虹兒的來歷,也是想不通老媽怎麼又給他生個妹妹,但現在人都有點發懵。
居然是他自己留下的後手促成了虹兒的出現?
造孽啊,那他和虹兒之間的關係到底應該怎麼算?
一時間他心都亂了,但也正是這心亂的剎那,周遭天地大道瞬間光輝暗淡,這片大世界宛若一片正在沉入死海的廢墟,不住的往下沉淪,而他自身光芒萬丈,被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牽引,化作永恆的光芒沖天而去。
“這……這是……給我住手!”
蘇新鴻臉色大變,霎時間意識到事情大條了,抬手就朝着下方的修仙界抓去,可永恆的力量再怎麼恐怖,卻也無法在這個過程中觸及到那個正在離他遠去的世界,只能看着它如同水中明月,於自己指縫之間滑落。
……
大羅天中。
“哥……哥哥?”
虹兒笑容僵住,茫然的看着那朝她們呼喚的超然身影一點點淡去,臉上逐漸浮現惶恐與慌亂之色。
“師……師兄……你……你不要走!”
凌雪茵也沒有繃得住,那哭笑的模樣僅維持了一瞬,就重新被絕望所取代,怔怔的看着畫中景象,道心幾欲崩潰。
眼下的畫面之中,哪裏還有師兄的身影,唯有漫天永恆神輝之中,一朵朵晶瑩的小花在綻放搖曳,而混沌元胎則是被逐漸徽终麄紫宸天的宏大力量推拒着,飛入大羅天之中。
最後的記憶自此結束,只是共同觀看這一幕的兩個姑娘心中卻一片死寂,不知道何種言語才能形容她們此刻的心情。
良久……良久過去……
虹兒才後知後覺的呢喃道:“我一直以爲哥哥飛昇是因爲他成就永恆,又褪下了一身的枷鎖,正如飛在天空的氣球需要一根線扯着,纔不會飛走,而哥哥正是因爲將所有的記憶與本源融入元胎之中,期待未來新生,而他本身只剩下最純粹的永恆,修仙界不需要永恆,也容不下他這樣的存在,故而讓他立地飛昇,離開了這個世界。”
“不對,是我們亂了師兄的心,才讓修仙界找到這個機會。”
凌雪茵用力搖了搖頭,髮絲凌亂的飛舞,悔恨與自責幾乎淹沒了她的腦海:“師兄已經成就永恆,只要他想,修仙界便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他往那站着都能鎮壓諸天萬道,是我們……是我們想要窺視過去的真相,讓師兄剎那間亂了心神,以至於修仙界天地大道主動與他做出了切割……”
虹兒撫摸着身後枝繁葉茂的世界樹,目光格外的恍惚,聲音都格外苦澀:“原來是這樣,原來我自己都被蒙在鼓中,我以爲修仙界對於哥哥付出的代價是給他一個全新的未來的新世界,修仙界註定走向毀滅,哥哥會在未來永恆,沒想到卻還有這樣的變故。
如今哥哥化作永恆被迫飛昇而去,但修仙界不僅擺脫了一個有史以來最大的麻煩,它還得到了新紀元的紀元之種,得到了大天庭道果,得到了純道道果,得到了一條飛昇之路,順帶還以永恆之花描摹了些許永恆的意境……這真的……這真的……”
“都是我們的錯……我以爲我用盡辦法能夠讓師兄回來,不曾想最後卻是我將師兄推了出去……”凌雪茵用力抓着腦袋,這一刻她全然沒有了天帝陛下該有的氣度和威嚴,就像是一個內疚悔恨到無以復加的柔弱少女。
“鏘!”
天帝神劍被抽出,劍身鳴響,卻發出嗚咽的悽楚劍鳴,凌雪茵大口大口喘着粗氣,眼中盡是一片混沌的猩紅:“是我的錯,我太自大了,也太自負了,以爲得到了師兄留下的大天庭道果,便世間無敵,可以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沒想到正是因爲這股力量讓我誤入歧途。
我坐於天帝神宮之中,參悟大道信手拈來,道行突飛猛進,覺得世間萬物不過爾爾,甚至還能分出心思去戲弄師兄,無論是天宮主殿中曾經的幻象也好,還是師兄曾經追溯系統本源之中的投影和推衍也好,我本以爲我用這些小伎倆,能夠讓師兄更加注意到我,不僅誤了師兄,也讓我心態一點點張揚跋扈起來。”
“果然,天意自古高難問,我太過自大了,竟覺得能夠改變這一切!”
虹兒身子踉蹌一下,狼狽的差點沒有扶穩樹幹栽倒在地,精緻的小臉無比蒼白。
混沌元胎之中,她其實很早很早就誕生了意識,承襲了哥哥記憶的她沒用多久就誕生了來龍去脈。
雖然她是獨立的意識,但她並不想做哥哥的替代品,她不喜歡這個所有人都希望哥哥出現的世界,她想改變這一切,哪怕讓修仙界埋葬,她是虹兒,並不是爲了代替某個人才誕生的。
只是那個時候哥哥還在,混沌元胎不可能真正現世。
因此她先以天帝之名哄騙了蕭玲瓏,通過悄無聲息的插手奉宜界哥哥與殤皇一戰,取得了哥哥當時的一滴精血,又假扮那生物媽以座標之名從哥哥那裏忽悠來一枚太一元神,順帶還給生物媽丟個子系統的小麻煩。
有了哥哥的精血與元神,她很自然的給自己締造了一個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太一分身,以至於後來南天大戰亦是她主動挑起的,只要反正修仙界怎樣都沒關係,她也不在乎,只要哥哥留下來陪她就好了。
當時失敗之後她還懊惱過不少時間,多少次對着帝凌暗罵和腹誹,現在看來,在這大世界的意志面前,她們一定程度上也被安排了。
這兩位堪稱當世無敵存在,此刻竟是真的有道心崩塌,灰心沮喪的感覺。
沒有什麼比最期盼最希望的事情,在緊要關頭卻是自己壞了大局來的如墜深淵。
……
“仙祖已經復活兩次了吧?”
不知道過去多久,凌雪茵纖白的手掌輕輕撫過雪亮的劍身,其上倒映出清麗絕美的臉蛋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如機械般生硬。
“是啊,仙祖復活的世間太巧了,早不復活,晚不復活,偏偏在這個時候復活,還有太蒼和帝胤也是,他們復活的太蹊蹺了。”
世界樹飛起,重新被虹兒託在手中,少女玲瓏的身姿看着纖瘦,小臉發黑,渾身氣場卻冷的嚇人。
時至今日,她們似乎也意識到了,大道無涯,天意高遠,世界的意志高深莫測,即便是不朽,或許也會因爲情感而失去理智,失去洞悉真相的能力,從而淪爲一枚棋子。
更何況她們兩人並非按部就班修行而成的不朽,乃是將蘇新鴻道果一分爲二繼承的存在,很多時候越是與大道相容,體悟天心,無形之中便受到了世界本源意志的影響。
“到底是不是這樣,將他們抓回來一看便知。”
凌雪茵抬手一劍斬破虛空,修長的身影徑直朝着某個正準備躲藏的不朽而去。
“你去找他們,那我去找嵐尊吧,這個女人可能也有問題,我記得她一直想讓哥哥生孩子來着……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多麼孝順呢。哥哥能夠飛昇,我們同樣能夠做到!”
虹兒沉吟兩秒,一步邁出,身影便消失在大羅天中。
而隨着兩人的離去,原本光彩奪目是爲神土的大羅天逐漸徽衷跐庥舻暮诎抵小�
不爲人知的角落中。
雲瓔珞揚起那張絕麗的面龐,心中驀的湧起陣陣不安。
不僅是她,老媽和小媽也是陡然發寒。
第538章 兩對母女
一座隱於虛空的洞天中。
“瓔珞,你還在擔心天帝之事嗎?”
穿着雲紋裙裳,膚光勝雪,婀娜雅緻的扶搖來到女兒身邊,神情關切的問道,但美眸之中還是蘊着不少忐忑與茫然。
短短的時間內,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太多驚心動魄之事,即便是不朽至尊都如遭雷擊,措手不及,更別說她們這些人了,直到現在尚且都搞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凌姑娘怎麼搖身一變成爲天帝了?新鴻爲何消失不見?新鴻的孃親又生了個女兒,好像還是天帝?
每一個問題都過於勁爆,每一個答案又過於超乎想象,以至於她到現在都沒有理清來龍去脈,前因後果。
只覺得幾個姑娘家莫名其妙就打起來了,一副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樣子。
果然吶,這家裏沒有個男人當主心骨就是不行,但那個應該作爲主心骨的男人這時候又不知道去了哪裏,扶搖很想找女兒問個清楚,可看着女兒一臉神色凝重的模樣,她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娘,你不用太過擔心,事情並沒有嚴重到那種程度。”
雲瓔珞如玉的麗顏柔和,聲音中也帶着幾分安撫和寬心的道韻:“我與帝凌好歹多少年的姐妹交情了,她還真能拿我怎麼樣,不過是她自己短時間內想不開生悶氣,要找個出氣筒而已。”
饒是她對如今帝凌與天虹的狀態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可眼前的是自己孃親,她身爲女兒,身爲不朽,不可能讓孃親成天提心吊膽的。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你們姐妹之間鬧矛盾,等她氣消了,找個機會說開比什麼都好。”
扶搖攏了攏貼身柔順的裙襬,曲起修長筆直的美腿,款款的在女兒身邊坐下,檀口微張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說真的,如果沒有發生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情,當你與我心平氣和坐在一塊的時候,娘肯定是要將你好好訓斥一頓的,可現在你都這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娘就是想罵你,也開不了那個口。”
“……”
雲瓔珞溫潤親和的神色一僵,有種被打斷施法的既視感,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茬,只能支支吾吾的先含胡過去:“娘,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怎麼,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情還要我一一跟你掰扯嗎?”
扶搖下意識想要輕輕打一下這丫頭,但想了好一會還是沒下的了手,只是扯了扯女兒珠玉般剔透的耳朵,沒好氣道:“孃親死在那場滅族大戰之中,死得其所,也是心甘情願的,你想要復活我也沒問題,我知道你有這份孝心就夠了……但是……但是……你做的都是些什麼安排?你知道娘那幾年都是怎麼過來的嗎?”
您不是過的很開心嘛?天天和雪儀清儀她們花天酒地的……
那可是帝鴻啊,貨真價實的天庭之主,不朽中的至高存在,真要身份公佈天下,想睡他的女人可以從那個小世界排到大羅天。
結果蘇女官還沒有睡,女兒也沒有睡,帝凌至今都沒有睡,就先讓娘你睡了好幾年,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女兒表現的還不夠孝順嗎?有什麼好東西,從頭到尾可都想着你呢!
“丫頭,你這眼神,是在取笑孃親嗎?”
扶搖還準備擺擺母親的架子震震這自作主張的丫頭,不曾想這丫頭早就不聽話了,氣的她抬起手指就戳她瑩白的腦門。
“娘,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雲瓔珞果斷低垂着眼眉,嘴上趕忙認錯,但心中卻是腹誹連連。
還好意思說,當年是誰寂寞難耐,春心蕩漾,才相識一天就半威脅半勾引的將人家騙上牀睡了,怎麼好意思怪女兒不懂事?
“那你是幾個意思?”
說起這個,扶搖還真就一股又羞又惱的情緒湧上心頭,玉頸輕擰,斜睨着自家的臭丫頭:“前面那些事情你做就算了,娘也認了,姑且算你孝順,但你怎麼還能打新鴻的主意,你知不知道他和孃的關係?”
“啊!這……”
雲瓔珞頓時心虛起來:“娘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解釋什麼?還沒有,娘是過來人,能看不出你已經破身,又便宜了誰?天帝將娘拘走時,說的那些話真當爲娘聽不懂?”
扶搖可謂氣不打一處來,而且越說越氣:“知不知道按照孃的關係,新鴻那邊你應該喚爹!”
這也是扶搖最難以接受的一點,你要說這女兒孝順嗎,那是當真孝順,就沒有人比她還孝順的了。
可她孝順過頭了啊!
孝順到想要給當媽的分擔壓力了,這是真的沒必要好吧!
“娘,那是有原因的,女兒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雲瓔珞還想辯解一番,畢竟當年之事有一部分原因還是爲了大天庭道果,怎麼能全怪女兒私心作祟?
“得了吧,你那點小九九娘還看不出來。”
大抵是沒想到會從這樣一個羞恥的角度切入和女兒坦白,雖然說的都是些被別人聽到會無地自容的話語,但母女之間私底下交流,卻破天荒的刺激與禁忌之感,說着說着就令人面紅耳赤,心兒砰砰亂跳,嬌顏似血。
若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還好,無論是誰都有鮮明的立場阻止與呵斥對方。
可偏偏她們娘倆都已經水到渠成,品嚐過那蝕骨銷魂的滋味,就差找個合適的機會,在戰場上切磋技藝,互幫互助,交流經驗,歸納總結了。
這還怎麼能讓她板着臉端起嚴母的架子!
“我有什麼小九九了?”
“還說沒有?那你這丫頭之前一直讓我生個孩子是什麼意思?”羞紅嫣然的面頰再度板起,扶搖擺出威嚴質問的模樣。
“誒,生……生孩子?”雲瓔珞當場愣住。
“丫頭,你這是還想狡辯嗎?說過的話自己都不認了?”
女人臉上燥熱,聲音也有點飄忽和扭捏,像是難以啓齒一般:“一開始,娘還真的以爲你這孩子是一心爲我着想,或者說爲了聖族的延續和傳承,但後來上了四天,去了天宮,真正見到你還有那位帝凌陛下之後,我才明白,你這丫頭連娘都要算計,你們姐妹之間爭寵爭男人,幹嘛要將娘扯進去?女兒……瓔珞……你有沒有在聽?”
扶搖正說得起勁,卻發現自己女兒好像又走神了。
“啊……我……娘……我在聽啊,娘你繼續說唄……”雲瓔珞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忙拍着孃親肩膀給她遞過去一個臺階。
“你們啊!”
女人長嘆出聲,也不知是感慨還是惆悵:“說起來一個個是高高在上神話中的不朽,但都是這樣的人物了,搶男人憑藉自己努力不行嗎?非得要娘生了孩子給你增加砝碼,你把娘當什麼了?不過也幸好是孃的肚子不爭氣,不然就當今天帝陛下那脾氣,即便懷了孩子可能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娘……你說什麼呢,能不能別提這茬了,我那姐妹哪有什麼競爭力!你能不能別往這方面去想,有這心思你還不如去安慰一下清儀雪儀她們……”
大抵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雲瓔珞也是玉容上綴滿彩霞,妍麗至極,接着就將她推向那幫還六神無主的侍女身邊。
大抵是看到對方再不愁眉苦臉,面對女兒的推搡扶搖倒也沒有抗拒,只是隨口唸叨着:“唉,你這丫頭,心裏憋着事就是一句不說,以後怎麼討男人喜歡,真以爲孃親會向着你?以後有的苦頭給你喫……”
“娘!”
大抵這是雲瓔珞第一次這般反駁無力,羞憤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孃親嘴裏說着是要幫她,可字裏行間怎麼盡是那種意味,知不知道現在你男人都沒影了啊!
……
“生孩子?我怎麼會將這件事給忘記了?”
好言相勸終於打發孃親去安慰其他慌亂的侍女們,雲瓔珞這才重新坐下,回憶起過去被她忽略的細節。
“嵐尊,你是不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清幽中夾雜着些許彷徨的聲音響起,扶搖離開沒一會,小媽與老媽便主動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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