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帆
殤皇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自古以來,仙庭崩塌一直是所有人好奇追尋的祕密,那意味着仙祖的殞落,太蒼的絕跡,涉及到不朽就沒有小事。
可仙祖當年修爲何等恐怖,怎會一遍又一遍的被人斬殺?誰有這樣的手段?
若是真有人能做到這一步,豈不是也能隨意將他們也給磨滅掉。
“道友,我也希望我是在開玩笑。”
玄辰抬了下眼皮,盯着仙祖注視片刻,目光又重新落回當年留給徒兒的字畫上,指尖輕輕撫摸着布帛上的一筆一戶,似乎是在靜心的捕捉着畫中的殘存銘刻的道韻,然而或許是因爲年太過於久遠,而玉妃本人又多次借用畫卷力量的關係,僅剩的道力並不能支持他獲得更多有用價值的信息。
“道兄,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眼瞅着玄辰默然不語,殤皇倒是對着仙祖問了一句,他們算是上古歲月成就的不朽,對於太古和遠古兩個時代發生的一切不甚瞭解,再加上彌生天無跡可尋,紫宸天又呈現出那樣一副鬼樣子,作爲不朽,他對於那些不爲人知的隱祕同樣好奇。
仙祖臉上明顯的露出幾分不虞,被人一再追問自己當年羞恥之事,怎能不讓他心中憤懣,可如今院中盡是同道中人,真要算起來也就他修爲境界最是不濟,想要甩點臉色也不太夠格,當即冷哼出聲。
“本座並不記得,這段時間,我也曾借用仙道追尋過去的一切,身爲仙道之主,只要仙道未曾斷絕,我自可以逆知過去,然而自仙道創立之初,到如今仙道大變,一切我都能瞭若指掌,但偏偏仙庭隕滅那段歲月的一切都無法查看,像是被某股力量強行抹去一般。”
此話一出,翹首以盼回答的殤皇沉默,撫摸着古樸畫卷的玄辰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表露出來,可心中具是一副思緒翻滾,心潮澎湃的模樣。
很多時候,某些東西不讓你知道,這個現象本身就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仙道友,我記得除了我這畫卷還有我那徒兒之外,好像曾經還留了一件信物在你仙庭之中,如果可以的話……”
玄辰思慮再三,準備開口,但才說到一半,三人臉色微變,默契的望向屋外,表情皆是凝重嚴肅起來。
只聽屋外傳來少年們朝氣蓬勃的聲音。
“見過兩位兄臺,我們前來拜訪一位前輩,不知是否有一位名叫辰的前輩暫住於此。”
“咦,你們……難道你們就是老師要招待的客人?既然碰見了也是巧合,諸位不妨跟我一塊前去與老師相見。”
“師哥,要不我再去買點小菜小酒吧,人一下子來的太多,我怕我們買的這點不夠喫。”
“快去快回,對了,別光顧着買酒菜了,沒看見還有三位仙子在嗎?一併買點果脯糕點和零嘴吧。”
“好的,師弟我懂的。”
“幾位請!”
在年輕人爽朗清脆的聲音之中,一位學生興致勃勃的帶着四人前來,倒不是對於三位仙子有多麼驚歎,而是結合這段時間老師東躲西藏,偏偏是幾位仙子找上門來,他們覺得老師身份的越發神祕,以至於心中好奇的很。
想來以後老師身份被揭祕,說不得他們也得沾沾光呢?
然而,懷着興奮的念頭進入院落,迎面卻是三對幽深的眸子,學生當場一個沒有站穩,差點就栽倒在地,連同老師在內,已然在院中落座的三人即便沒有說話,可深邃的眸光卻有着令人五臟開裂,精神崩潰的威壓,也就他們的視線並沒有聚焦在他的身上,不然第一時間可能就心態崩裂而亡。
“兄臺,你還好吧?”
蘇新鴻上前扶了這男子一把,瞧見他煞白的面龐,不免也爲他的衝動而捏了把汗。
“沒……沒事……我就……”
“別說什麼了,將東西留下,去屋外和你師弟守着吧,不要再讓其他人進來了。”
眼瞅着一位位重量級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玄辰也無暇顧及自己這帶出來漲見識的學生,爲了保護他的安全和身心健康,揮揮手便示意他就此離開。
在場不是關係戶就是真大佬,哪裏有他們摻和的資格。
“是是是!”
如同搗蒜般的點了點腦袋,男子放下手中的小菜和酒水,在惶恐的心緒中頭也不回的跑出院外。
只是閒雜人等離去,並沒有多麼影響到院中越發沉悶壓抑的氛圍,一共七位,全都目露異色,神態各異的望着場內修士。
畢竟雖然院子裏僅僅只有七個人,可由於各自的立場和身份,導致兩兩相對之下,卻能產生各種稀奇古怪又匪夷所思的關係。
比如;死敵,師生,對手,同事,妃子,苦主,黃毛,路人……
若是一對一慢慢挑明,估計都要浪費很長一段的時間,索性蘇凝熙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了,雖然如今眼前有三位不朽級存在,她也沒有多少敬畏,只是衝着院中正前方的玄辰點了點頭,紅脣輕啓,淡淡出聲:“右天丞這是在招待貴客,需要本宮迴避一下麼?”
“蘇女官這是說的什麼話?”
玄辰聞言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很是自然說道:“有什麼好迴避的,本座一日是天庭的成員,便與天庭一條心,今天這種事情,本座坦坦蕩蕩,問心無愧,有何見不得人的,女官坐下來一塊見證便是。”
說罷他又衝着俏立一旁,神情複雜,欲言又止的女人招了招手,吩咐道:“玉兒,你也一道來了,這不正巧麼,爲師剛剛還和兩位道友談論這幅畫卷的細節,你若是願意的話,就留下來旁聽吧,我事後再指點一下你的學習。”
“老……老師我……”
玉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眶也在不經意間泛起了紅色。
她不知道心中會泛起這樣的情緒,既有幽怨,也有苦悶,這麼多年未見,老師也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想來老師從未忘記過她。
可若是如此,老師爲何這些年來從未去仙宮遺蹟中見過她?
也就在這個時候,蘇新鴻的聲音響起:“玉妃,還愣着幹嘛?在場這麼多大人物,可不是你敘舊的時候?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分不清嗎?”
“公……公子……”驚愕的望了眼板着面龐的少年,玉妃像是瞬間回神了一般,強行斂去眼中的淚光,提起剛纔兩位師弟買回來的小酒,又取過酒杯,乖巧的爲他斟了一杯。
這個院子裏,不是老師仙祖這樣的不朽,就是蘇仙子這般身居高位的絕頂天尊,再不濟也是蘇公子和小姐這樣非比尋常的存在,她這小身板,想要說點什麼還真不夠格。
這種時候就該當個乖巧的侍女纔是明智之舉。
只是女人乖巧的行爲卻也引得在場三位不朽臉上神情變得異樣。
玄辰眼中浮現一絲詫異,盯着自己的學生看了又看;仙祖神態冷漠,敵意深重;而殤皇卻是似笑非笑,頗爲玩味。
“哼,鴻道友,你可真是會享受啊!”
“哦,殤道友,此話怎講?”蘇新鴻挑了挑眉,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隨口應付了一句。
“小友難道不知道自己當做侍女使喚的乃是仙祖的妃子和玄辰的學生?”殤皇似笑非笑。
蘇新鴻翻了個白眼,沒有理他,而是挑釁似的看了眼仙祖:“仙道友,我讓你玉妃給我倒酒,你可有什麼意見?”
雙方關係本就處在不可扭轉的局面,剛纔都已經大打出手了,這個時候他哪裏還願意給對方面子。
玉妃身子一顫,強忍着沒有抬頭,倒完酒後,畢恭畢敬的站在蘇新鴻身後,也不知是在等待仙祖的反應,還是爲蘇公子而擔心。
“哼!”
然而,傳入耳中的只有一道淡漠無情的冷哼,像是憤怒被壓抑,又像是剋制中的妥協。
女人抿着紅脣,就像是心中所束縛的枷鎖徹底崩斷,再無半分約束。
“道友,你呢?”蘇新鴻拿起酒杯,目光望向坐在主座上的男子。
玄辰的目光正在小臉兒天真爛漫的虹兒身上逡巡,聞言也是輕輕搖了搖頭:“玉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我沒有干涉的理由,更何況以小友的身份地位,玉兒在你身邊做侍女伺候,也算是一件好事。”
蘇新鴻:“……”
不朽級強者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難道是給凝熙娘子面子。
眼見院子中的氛圍因爲小夫君的幾句話朝着另外一個不曾預料的方向狂奔,蘇凝熙惱怒的剜了他一記白眼,這才直入主題的問道:“不知右天丞準備如何給天庭一個交代,眼前這兩位雖是不朽至尊,可能過去也與你有一定的交情,但如今他們以西天神帝爲藉口,想要替煌天一族翻案,甚至意圖址矗闶菧蕚渥暡焕韱幔俊�
!!!
蘇凝熙的聲音清冽又直言不諱,即便對面坐着的就是不朽至尊,也未有半分的膽怯,一雙清眸冷冷的看向對方。
仙祖與殤皇神色凜然,視線從蘇新鴻身上移開,轉而落到她的身上,帶着幾分慍怒,區區一位天尊,饒是修爲絕巔,也敢質問不朽。
在他們眼裏,蘇凝熙實力或許已是塵世絕巔,但就威脅程度而言,甚至比不上已經踏足不朽之途的蘇新鴻,這是本質上的區別。
不過,憤怒之色在見到蘇凝熙身邊的少女虹兒之後,又心照不宣的徐徐散去。
那是……
小姑娘什麼來歷,怎麼越看越像一個小號的婧尊啊!
兩人心頭凝重,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想貿然出手。
玄辰立場不明,蘇新鴻難以用常理來計,若是那個小姑娘與婧尊真有什麼關係,打起來十有八九還是他們會喫虧。
“女官息怒,本座自然不是這個意思,既然都來了,不妨聽本座慢慢道來?”
玄辰擺着手笑笑,有模有樣的深吸一口氣,坦然開口:“女官來意我已清楚,如今南天整片九幻星域的情況想來你也明白,仙祖殤皇二人聯袂前來的心意我也並非不似不理解,若是換做平時,哪怕女官不是親自前來,僅僅一句口信和吩咐,本天丞也會主動出手,打斷這兩人的念想,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這下不僅蘇新鴻,就連仙祖殤皇二人都好奇的向他看去,如今這種局面,蘇女官都直言相逼了,玄辰還有自己的想法嗎?
“女官有所不知,我等修行之人,長生早已是囊中之物,世間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與奢望的東西。”
揮了揮袖子,玄辰長身而起,踱步到院中,不疾不徐的說道:“只是就在兩位道友將我昔日贈與自己徒兒的畫卷送來,我從畫卷之上發現了些許有關仙庭崩塌的祕密,可惜有價值的內容太少,並不能徹底整理清楚。
不過我依稀記得曾經仙祖建立仙朝之際,我因爲過去的交情送上一件信物,如今那件信物便落在煌天一族的神藏之中,此刻正被帝凌留下的劍意所徽郑绻梢缘脑挘幢阋獎邮郑咀蚕M茉谖胰』啬羌盼镏幔屛覐氐酌靼走^去那段歲月究竟發生了什麼?”
仙庭崩塌的祕密?
蘇新鴻皺了皺眉,回想起紫宸天遠古仙庭的悲涼景象,難道連玄辰這樣古老的不朽都不知道內情?
而蘇凝熙一陣猶豫,沉吟着思忖道:“右天丞你確定?”
話說到這份上不是立場的問題了,而是如果真的要發生不朽之間的拼死決戰,別說區區一個九幻星域,指不定整個南天都要迎來一波大清洗,到時候最大的可能是南天哀鴻遍野,而不朽之間反而沒什麼大事。
玄辰嚴肅着面龐,沉聲開口:“女官爲何不反過來思索一下,煌天一族神藏乃是帝凌封印,當年她戰力通天,區區煌天餘孽在她眼中完全不堪一擊,爲何要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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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與破壞可比封印簡單多了,帝凌這般多此一舉的行爲反而成了問題的所在。
所以,這也從側面證明了煌天一族的密藏之中十有八九藏着不爲人知的巨大隱祕。
“那規矩呢?”思索片刻,蘇凝熙復而問道。
就算那件信物之上可能帶有事關仙庭崩塌的祕密,可如何取得那件信物也得做個周全的計劃。
不然那就是給仙祖殤皇幾人做嫁衣。
“可以借我之名,定下簡單的規矩,不知幾位可否願意進行一場公平的競爭?”
說罷,玄辰眸光閃爍,手指當空落筆,一筆一劃,以蒼勁有力的指法在空中寫下一行燦金色的大字,字面金光流轉間,有一股神異的道韻在徜徉。
“這……這是……不朽之道?玄辰的不朽之道?”
蘇新鴻神色一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半空中的那行字跡。
【以道爲誓,九幻星域,信物爭奪,各憑本事,但不朽級強者不能插手其中。】
“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殤皇臉色一沉,冷冷開口。
“道兄,你手下有煌天一族可參與爭奪,你若親自出手,那豈不是要讓我也一起動手?到時候不又陷入死循環之中?”
“那天宮女官呢?不朽之下,她已是頂尖,誰能是她對手?”
“放心,本宮自然是留在外面盯着二位。”
蘇凝熙沉默半晌,最後在蘇新鴻暗示的目光中,輕聲開口。
不朽是世間最巔峯的存在,若是無人制衡,天知道這三位聚在一塊能商量出什麼事情?
倒是新鴻還有虹兒,就衝他們先前的表現,若是進入煌天一族的神藏之中,自保肯定沒什麼問題。
仙祖與殤皇盯着她良久,難看的臉色終究是恢復冷漠,抬手於半空中那道誓言邊上各自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一個是【殤】,血霧瀰漫,與道相合;一個是【仙】,光輝晶瑩,燦爛奪目。
他們並不想同意,但隱隱約約也能察覺到玄辰的用意,若是誰能從神藏之中取走當年的信物,或許可以影響到他的立場。
蘇凝熙旋即也是寫下自己名字,只是相較於前面兩位不朽的尊稱,顯得有些黯淡無光,也無不朽之道的氣息在上面縈繞。
“我和哥哥要籤嗎?”
就在大家覺得這件事就此敲定的時候,從頭到尾始終沒有說過話的少女調皮了問了一句,空靈的嗓音讓院中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都爲之一垮。
蘇新鴻眼眸微睜,不可思議的看着身邊的少女。
玄辰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輕聲笑道:“小友,我之誓言,是約束不朽之手段,你也是不朽?”
“我以後會是!”
虹兒眸光清亮,竟是主動的跳了起來,然後有模有樣的將一個【虹】字刻了上去。
刷!
如同彩虹一般,一道繽紛絢爛的神霞從【虹】字上流淌而出,絢爛程度絲毫不亞於最開始烙印的【仙】與【殤】二字,並且七彩虹光鋪就之際,同樣也有另外一股叩動大道的詭異氣息無形傳來,讓在場三位不朽都爲之蹙眉。
不過,簡單的蹙眉之後,所有人看向少女的臉色全都陡然大變,仙祖與殤皇二人更是心頭警鈴大作,成就不朽多年,竟是第一次有這般頭皮發麻,心驚肉跳的體驗。
不朽的感覺是錯不了的,不朽的手段也並非尋常修士能夠觸及,其他的不需要去證明,光是這一手就足以預示很多東西。
這小姑娘也是不朽?怎麼可能?
什麼時候的事情,爲何一點徵兆都沒有?
所有人神色驟變,如臨大敵,蘇凝熙心中泛起嘀咕,越發懷疑虹兒就是蘇芷婧開的小號。
可就在此時,少女寫下的大字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嚴重受到外力干擾一下,在同樣扭曲的光輝之中,【虹】字嘭的一下在半空之中碎裂,然後化作一個漆黑暗沉的【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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