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土车
‘我有父親和娘要保護,還有小妹.’
他不停地給自己找着藉口。
夜。
陳家書房。
陳家父子再次討論起了家族的未來,這一次大半都是陳洛在說,‘兒子’陳元直也沒有再和之前一樣激動,他只是靜靜地聽着。
“.三天後接應我們的人就會到來,你姑父爲了救你,花費了很大的代價。”
譚縣令終究還是選擇了救人,在逃出生天以後,託人給他們送來了書信,並且明確告訴了他們離開的機會。只要抓住這一次,他們陳家人就能逃出昇天,家族一起去南方過富家翁的生活。
“你有什麼意見嗎?”
陳洛看着這個‘兒子’,和以往一樣問出了問題。
陳元直站在原地,腦海裏面回憶的都是白天看到的慘烈畫面,良久,吐出了一個字。
“好。”
他終究不是英雄好漢。
他怕死。
他想活着。
憑藉家中和姑父的關係,肯定能夠逃出昇天。有了這些念頭,陳元直的心中重擔好像一下子就捨棄了一般,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許多。在陳洛眼中,陳元直身上的劫氣一下子加重了許多,絲線一樣的氣息被心魔訣抽離出來,融入到了他的身軀當中,進一步提升着他的虛丹。
“走錯路了嗎?”
陳洛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他原以爲這個‘兒子’能夠堅守本心,沒想到在生死麪前,他最終還是放棄了自己的堅持。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開始,劫氣自然而然的就加重了,如果在他外界有身體,身體也會被劫氣侵蝕,修爲跌落。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會生病。
天明。
陳元直騎着大馬走在街上,想到三天後就能逃出昇天,不用再面對兇殘的匈奴人,心情不由得好了很多,騎在馬上的精神頭也好了不少。
城中蕭條。
幾人騎馬走在街上,除去往日的碧水縣平民以外,還多了很多外縣逃過來的難民。
這些難民衣衫襤褸,眼神中還殘留着恐懼。
這些人都是前些天陳元直和一行值艹龀菚r候從匈奴人手中救下來的老百姓。當時他只覺得自己很威風,全然沒有在意這些難民的想法,現在再看到這些難民的時候,不知爲何生出了些許愧疚感。
他三天後就要棄城逃跑了,和那些大戶家主們一起。
“將軍,您喫一口吧。”
一道聲音響起,陳元直停下馬匹,看到一個老婦人捧着一個窩窩頭,顫抖着聲音說道。對方的眼神當中全是感激,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希望。
城中物資緊缺,爲了對抗匈奴人,糧食已經管控了起來,這些災民一天就一頓喫的。
她手裏捧的這個窩窩頭,就是她一天的口糧。
“喫飽了纔有力氣打仗。”
“大哥.”
王大才和幾個兄弟也停了下來,陳元直看着這個老婦人,想起了之前的廝殺。他記得這個人老婦人,對方是他從匈奴人刀下救回來的。親手救的!
“大娘,您自己喫吧。還有.”
陳元直翻身下馬,將窩窩頭推了回去。
對方希冀的目光如同尖刀一樣,刺的他有些難受。
他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
“我不是將軍,只是一個鄉勇。”
“老婆子沒什麼用,少喫一頓餓不死。將軍您要上陣殺伲鄦死u有力氣,我全家老小都被匈奴人殺了,是將軍幫我報了仇”老婦人絮絮叨叨的的說着,陳元直捏着那個冷硬的窩窩頭,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誰都救不了。
和災民不一樣,他早上喫過了飯,還喝了一頓肉粥。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怎麼跑,去南方過好日子。但這些災民卻把他當成了希望!
告別了老婦人,陳元直翻身上馬,這一刻不只是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沒人說話,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高調,只是騎馬過街,完成着日常的巡街任務。
“大哥,咱們成英雄了?”
一個跟隨陳元直多年的青年忍不住開口詢問。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被鄉親們稱讚,成爲別人口中的英雄。
“你們是,我不是。”
陳元直默然。這些人和他不一樣,他們很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跟隨在他身邊也只是衝一個‘義氣’,他們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和匈奴人廝殺,只知道大哥上了,所以他們也跟着一起併肩子上了。
“沒有大哥哪有我們!”
“對。”
一羣人習慣性的吆喝,他們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將軍,保重啊!”
街邊又一道聲音響起,陳元直回頭看去,他看到了一個昔日的熟人。那個讓他不要禍害百姓的大爺,以前他們在街上打架的時候,對方還呵斥過他們。
“將軍,天冷了,多穿點衣服。”
“將軍.”
一路走過來,重新回到縣衙門口的時候,陳元直扯住了繮繩,看着遠方燒紅的雲彩,心中壓着一團火。
真能逃嗎?
我若逃了,他們怎麼辦!
三天時間一晃即逝。
陳洛帶着陳家人,和城中大戶一起離開。
藉口還是出城剿匪,老百姓們信不信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在這亂世,他們只是路邊的草芥,不會有人多看一眼。餓的站不穩的災民,在沒有形成勢力之前,不可能給他們造成威脅。
“爹,娘和小妹就拜託你了。”
陳元直騎着大馬,在城門口停下了腳步,和他一起停下來的,還有他的那一羣兄弟。
一羣從小打架鬥毆長大的小混混。
“我想留下。”
他拿出譚縣令給他的手書,上面是南下以後的安排。是家族花錢給他安排的後路,他取出文書,遞給了陳洛。
“你犯什麼糊塗,你留下能起什麼作用.”大夫人臉色大變,下意識就想拉住自己的兒子,但並沒能成功。
“想做就去做吧。”
陳洛止住了大夫人,伸手接過文書,看着這個騎在馬上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對方身上的劫氣開始減少,一縷新的氣息開始浮現。
原來人生不止一處選擇,只要能找回本心,任何時候都不晚。
匈奴人來的比預計還要快。
五天後。
第二道防線正式潰敗。
大批的匈奴人南下,其中一小股隊伍繞道來到了碧水縣,還沒有靠近便聽到了馬蹄聲。
震耳欲聾的聲音彷彿要把城牆都給踩塌了。
一次衝鋒。
碧水縣鄉勇被打的丟盔棄甲,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潰逃。陳元直和身邊的兄弟組成戰陣登上城頭,他知道匈奴人不善攻城,要想保住城中百姓,就必須要利用好城牆。
第298章 心魔老祖的遺物
一刀砍死一個爬上城頭的匈奴騎兵之後,陳元直高舉戰刀,對着身邊的所有人喊道。
“碧水縣是老子的地盤!”
“這些狗日的匈奴人想搶我們的地盤,問過我們沒有?!”
“殺殺殺!”
身邊所有潑皮都被激起了勇氣,王大才更是大笑一聲砍到了爬城倏艿哪X袋,他也和陳元直一樣放棄了離開,選擇了留下。
守城戰,他們佔據地利優勢。
一戰打到黃昏。
這一隊匈奴人終於被他們打退了。陳元直站在城牆之上,看着四周升起的黑煙,燒焦的死屍發出刺鼻的氣味。
到處都是哀嚎的聲音。
一戰獲勝並不能改變戰局,比起整個戰場局勢,碧水縣太小了。小到都不會出現在聖朝高層的桌子上面,陳元直帶着兄弟們打出來的戰果,就想是潮汐之下的石子一般,毫不起眼。
一晃就是十天。
數十場戰役打下來,陳元直心中的畏懼消失了,他身邊跟着的兄弟也死去了大半。那個問他算不算英雄的兄弟,三天前抱着一個匈奴人從城頭跳了下去,最後連屍體都沒有找到。王大才也負了傷,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之後繼續留在城牆守城。
兩天前,又有大批的難民逃亡到碧水縣。四周都已經淪陷了,外面到處都是匈奴人,見人就殺,只剩下碧水縣還能庇護老百姓。陳元直號召難民當中的青壯加入,守城的隊伍再次擴充到了五百人。通過這些難民,陳元直知道了北邊的局勢。第二道防線崩潰,匈奴大軍長驅直入,只剩下他們這種零星的抵抗還在。
朝廷上層還在爲是戰是和爭論。
第三次大軍還未出發。
所有人的眼中都失去了光芒,他們看不到希望在什麼地方。
“將軍,您喝點水吧。”
又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這個人陳元直不記得。這些天類似的場景發生了太多次,陳家離開的時候給他留了一些軍糧,但這些糧食哪裏夠用?打到現在城中糧食已經不多了,普通難民食不果腹。就連水都要控制着喝,城中的很多水井都被匈奴的探子下了毒,能用的就幾口。
嗚!!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
那是匈奴人進攻的信號。
陳元直放下手中的水壺,抬起頭看向城外,這一刻他腦海當中閃過了很多畫面。想起了年少時候的頑劣,想起了父親對他寄託的希望,想起了母親的關心。
最後所有心念化作了堅定。
“隨我殺敵。”
陳元直抽出佩刀,再一次登上牆頭。碧水縣數次擊退匈奴人的進攻,終於引來了更高級的匈奴貴族,陳元直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對面的名冊上。匈奴王爲了彰顯自己的大度,特許他們這些名冊上的硬骨頭擁有投降資格,許諾他們匈奴勇士的身份。
這一次攻城的便是匈奴的左單于。
和前面數次進攻不一樣,陳元直登上牆頭,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軍隊,人如海,一次看不到盡頭。前面幾次戰爭和這一次比起來就像是玩笑,戰場的肅殺氣撲面而來。
“大哥,這得多少人啊?”
王大才站在邊上,忍不住問了一句。
“管他多少人,敢進碧水縣者殺無赦。”陳元直捏着佩刀,大笑出聲。
戰場是會改變人的。
像陳元直這種歷經了數次戰場的人,心性會得到快速的成長。
“打不贏的,太多了。”
旁邊有人顫抖着聲音說道,這人是後面招募的鄉勇,他之前在北面參與過對匈奴人的正面戰爭,知道這些匈奴人的可怕。
“城牆上的人聽着,我大匈奴左賢王招賢納士,只要你肯跪下投降,剃髮易服,我們將會賜與你匈奴勇士的稱號,享受和我們匈奴人同等的待遇.”
下面有人用官話喊着勸降的話語。
看對方的裝束,應該是聖朝官員。
投降,可活!
不少人都心動了,陳元直身邊的老兄弟也有不少動搖。大軍壓境,恐懼自生。雖然匈奴人不守信譽,但萬一呢.
“哈哈!老子膝蓋生得直,跪不下去!”
陳元直大笑一聲,聲音壓下了身邊的雜音。
就見他抬手抓過旁邊的弓箭,拉開弓弦對着下面喊話的叛徒就是一箭。他和王大才兩人從小習武,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箭矢劃過一道流光,精準命中下面喊話之人的咽喉。
這個站在陣前的勸降者捂着脖子一頭栽倒在地上,鮮血流出,瞬間激怒了後面的匈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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