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換做是他,投向了這位顧長青,似乎也算權宜之計。】
【可是,下一刻,少年的聲音響起。】
【“四叔,不必了。”】
【“今日你的籌碼不夠,還未把我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水煦有些疑惑,似乎是在思考今日的局勢,又再次看向你。】
【“我想不出,你的破局之路。”】
【“顧長澤也想借我的手將你除去,說你那位大伯,你也就不用想了。”】
【你搖了搖頭,“四叔,你錯了,妖族終究還是要靠實力爲尊,這不是你當年所說嗎?”】
【“我父親終究還是碧海湖龍君,四叔,你和大伯一樣,終究不敢真正動手殺我,那麼我便還有機會。”】
【兩位有着果位職權的八階修士,要是真的在明面上誅殺他這位儲君。】
【那麼便會失去碧海湖的民心,還會失去碧海湖之中,九大族本就忠心於顧景明的勢力。】
【那麼也就失去了未來爭奪果位的資格。】
【無論是顧長青,還是顧長澤,二人畢生都在爲登頂大道、執掌果位佈局,誰也不肯犯下這等得不償失的致命過錯。】
【水煦見你如此態度,微微搖頭,語氣中竟透出幾分惋惜:“雖說我與你父親有大仇,但你母親於我,到底有幾分恩情在。”】
【“本不願今日取你性命,可你若一心求死,那也只好成全你了。”】
【話音未落——】
【北天牢十八層深處,驟然傳出一聲沉悶巨響,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自深淵中緩緩攀爬而出,窸窣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醒嫔E變,已然感知到那股氣息——七階。】
【不止一頭,是兩頭七階大妖。】
【葉辰君心底一沉。他早知北天牢中鎮壓着三尊七階修士,渡厄散人是其中唯一的人族,另外兩頭皆爲妖族。】
【而如今,這兩頭大妖齊齊出世,盡數爲水煦所驅。】
【你孤身一人,無援可依,要以一己之力抗住兩頭七階大妖!】
【此局,實在兇險萬分。】
【水煦在前,另有兩頭七階大妖相輔,三方合圍。】
【三殿下顧行僅有六階修爲,這般懸殊局面,他怎可能抵擋得住?】
【六階與七階之差,乃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渡厄散人微微眯起雙眼,望向從天牢深處緩步踏出的兩道妖影。】
【他關押北天牢兩千年,與這兩頭七階妖族早已相識,往日也曾數次交手對峙。】
【二妖千年前遭龍君顧景明親手擒獲,自此鎮壓於天牢底層,修爲底蘊深厚可怖。】
【渡厄散人雖有底氣不懼二者,卻也不願無端再起紛爭,平日裏彼此倒也算相安無事。】
【大地轟然震顫,一頭體型龐碩的黑金蜈蚣自地底破土而出,龐大身軀肆意翻湧,口中不斷噴吐濃郁蝕骨黑霧。】
【周遭斷壁殘垣一觸黑霧,便如冰雪遇烈火般飛速消融腐化。】
【黑金蜈蚣周身千足流轉黑光,身形一晃,當即化作一名黑衣中年道士,有着八字須。】
【他手中輕搖一柄拂塵,眉目間反倒透出幾分仙風道骨。】
【天玥與葉辰君久居北天牢,一眼便認出了這妖物的根腳。】
【此妖自號丹元道人,本體乃是異種千足蜈蚣,並無頂尖妖族血脈,一身修爲卻強橫無比,最擅服氣煉丹之道,更在外習得一手霸道雷法,手段詭譎難防。】
【傳聞千年前,丹元道人盤踞碧海湖上游開壇煉藥,丹毒隨水流擴散,方圓萬里水族盡數遭毒殞命,水域滋生無盡瘟瘴,生靈絕跡。】
【最後還是碧海湖龍君親自動身,纔將他擒回,鎮壓於北天牢深處。】
【只是丹元道人自己對外說辭截然不同,只稱當年甘願束手就擒,入牢贖罪,抵消昔日造下的殺業。】
【北天牢自然不信,因爲這位丹元道人在天牢之中也是經常煉出毒丹,害死不少天牢之中的囚犯。】
第882章 靈妙子兵家、六階修爲不夠用了?
【丹元道人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水煦,卻未作停留,反倒抬首望向半空中與柳穗對峙的渡厄散人。】
【兩人原是舊識。】
【丹元捋着鬍鬚,悠然開口:“我說渡厄,你前幾日不在牢底待着,原來是早就給人當了狗。”】
【渡厄散人聽在耳中,神色不變。】
【他深知丹元道人的脾性——此人夙來孤僻,行事全憑一己好惡,不講常理。早年他亦曾試着與此人打過交道,卻發現丹元似乎刻意與北天牢中醒活姞懳椤!�
【且此人還公開言明,要待在北天牢之中贖罪,其想法更是天馬行空,不能當做常理來對待。】
【水煦側過身來,目光落於丹元道人身上:“丹元,我既召你前來,你該明白我的用意。”】
【丹元道人這才緩緩轉眸看向水煦,眯眼一笑:“明白。殺了碧海湖的儲君,你還老道自由。”】
【“另許,老道在北流之地開爐煉丹,一應所需,皆由你供。”】
【水煦淡淡點頭:“你若不願,也無妨,我自有辦法讓你願意。”】
【醒勓裕南陆圆t然。若此人當真是那位武澤侯顧長青,那以他八階妖修,催動更高層次的囚中奴,自是輕而易舉。】
【屆時,要鎮住一位七階妖祖,並不是難事。】
【然而,若一味以囚中奴強行壓制,便等於將一位七階妖祖的全部潛力榨取殆盡。】
【一位真正能聽命於己的七階妖祖,用處遠不止於此。】
【若只是淪爲囚中奴傀儡,長此以久,實力反而要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碧海湖中,唯有幾座天牢內鎮着七階囚徒。】
【而碧海龍宮治下,從未聽聞有七階修士被龍君施以囚中奴。若當真如此行事,九大族也斷不會歸附。】
【故而,這位“水煦”所圖,乃是真正收服北天牢中的七階妖族爲己所用。】
【丹元道人此時將目光轉向你,上下打量一番:“你便是顧景明之子?當年你父親擒我入牢,老道倒也並不記恨。”】
【“我與他有約在先,老道入天牢兩千七百年,期滿他便放我離去。如今算來,也不算私自脫逃,距約定之期已然不遠。”】
【“何況老道此番出牢,亦是迫不得已。北天牢既已陷落,你們自己守不住,也怪不得老道另殖雎贰!薄�
【你看着丹元道人,他言語之間理直氣壯,聽來倒不似作僞。】
【可你心中卻篤定——當年你父親與這位丹元所立之約,絕不是什麼兩千七百年之期。】
【他想要的,分明是讓此人今生今世,再也走不出這座北天牢。】
【丹元道人繼續道:“你是顧景明之子,老道本無意取你性命。可今日之勢,卻也由不得我了。”】
【“若日後顧景明找上門來,老道自會認賬。”】
【“你還有什麼遺言,儘管交代,老道也好替你轉達。”】
【渡厄散人正與柳穗纏鬥不休,對方出手越發凌厲,劍勢層層遞進,他已漸感不支。】
【此時再聽見丹元這番言語,更是心頭火起。】
【這丹元老道當真是個癡人,竟還信那顧景明的鬼話——那顧景明分明就是誆他入局!】
【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合力將顧行解決了,再做計較!】
【渡厄散人目光一凝,眼角餘光掃向北天牢深處,卻見青色光芒掩映之下,又有一股氣息正緩緩升騰而起。】
【——她也來了!】
【北天牢之中,共鎮着三位七階修士——除渡厄散人與丹元道人之外,還有一位妖族。】
【說來也有講究:碧海湖出身的七階妖族,從不押入北天牢,而是另行關押在南天牢中。】
【正思忖間,一道青光自天牢地底沖天而起,落定之後,化作一位身着青衣麻鞋的道姑。】
【此界以道治天下,人族修士大多着道服、披道袍,便是魔宗也不例外。】
【魔宗雖被冠以“魔”名,修行的卻仍是道法,亦遵道家典籍與儀軌。只不過魔修之法不被正道推崇,方被斥爲旁門而已。】
【這位青衣道姑容貌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手中拈着一串念珠。】
【道家修士鮮有持念珠者,此物本是佛門弟子常用之物。】
【丹元道人手持拂塵,聞聲回頭望了她一眼。兩道目光相觸,彼此都未開口招呼。】
【葉辰君卻已認出此人——她名喚妙靈,自稱妙靈居士。】
【此等名號,唯有出身道家正統或北方宗門者,纔會沿用。】
【而妙靈子倒也確有來歷。傳聞她本是天河之中的一隻靈龜,機緣巧合之下誤入一座水府,得其中仙人所點化,賜號妙靈子,自此踏上修行之路。】
【妙靈子本體乃是一頭普通靈龜,與丹鼎道人相仿,並非南蜀頂尖大族出身,根腳平平,無宗門部族倚仗。】
【這般無依無靠、不受管束的散妖,素來肆意妄爲,喜歡興風作浪。】
【他不似丹鼎道人癡迷煉毒煉丹,獨有一樁癖好,四處蒐羅江河大澤的水靈本源。】
【南蜀數座大湖,都曾被他硬生生抽乾底蘊,湖底靈脈枯竭,水族生靈死傷無數。】
【南蜀水族最恨掠奪水靈之輩,是以妙靈子造下的殺業罪孽,絲毫不遜色于丹鼎道人。】
【當年他在北流一帶接連吸乾數方湖泊,明知碧海湖坐擁果位衛戍,依舊我行我素,不曾料想龍君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親自出手將他擒拿鎮壓,囚入北天牢。】
【此刻妙靈子手中捻着一串水紋念珠,珠內似藏萬里川河,流水奔湧震盪,不絕於耳。】
【靈妙子目光掠過丹元道人,又抬眼望向半空中的渡厄散人。】
【她在北天牢中困居上千年,自然識得這兩位“舊鄰”。】
【渡厄散人亦是暗自無奈。三人同爲七階,同囚一牢千載有餘,卻素無深交。如今北天牢傾覆在即,本是大好脫身之機,可這三人卻各懷心思,全無同心協力之意。】
【更讓渡厄頭疼的是,這靈妙子雖不似那丹元道人一般癡迷煉丹、不通世事,卻也是個性格怪異之妖。】
【千年來,靈妙子只在牢獄之中搭建洞府、蒔花弄草,儼然將天牢當作了自家道場。】
【北天牢雖將他們鎮壓在最深處的十八重牢底,卻並未嚴加看管——每人皆有一方獨立的監禁區域,甚至每隔十年,還可獲准在天牢內自由行走一趟。】
【可據渡厄所知,靈妙子從未踏出過她那間牢房半步,終日只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裏擺弄她口中的“花園”。】
【渡厄真人每每想起,便覺荒唐至極——這他孃的是天牢,又不是你自家的洞天福地!】
【有一回他偶然路過,曾瞥見靈妙子那座花園一隅,似乎是以南蜀的山川河流爲形,布成了一幅微縮圖景。】
【靈妙子望向水煦,開門見山道:“你說能放我出去,是真是假?”】
【“還說能助我走遍碧海湖的水脈,又是真是假?”】
【水煦對這位青衣道姑,態度倒比方纔溫和了幾分,微微一笑:“自然當真,靈妙真人。”】
【靈妙子卻擺了擺手:“不必稱我真人,擔不起這名號。喚我靈妙子便是。”】
【水煦點頭,也不多言,隨即看向靈妙子與丹元道人,抬手一引:“兩位,請吧。”】
【“條件已開得明白——誅殺顧行,便算履約。”】
【靈妙子這才轉眸看向你,上下打量一番:“六階修爲?”】
【“倒顯得我等有些以大欺小了。”】
【水煦笑道,“蛟龍搏魚蝦,也要全力,小瞧不得。”】
【丹元道人手持拂塵,舊話重提,看着你道:“顧景明的兒子,遺言可想好了?”】
【方纔你未作答,他似乎格外在意此事。】
【靈妙子卻不以爲然,瞥了丹元一眼:“丹元,若他的遺言是讓顧景明來殺你,你又當如何?”】
【“你可敢站到顧景明面前,親口轉達?”】
【丹元道人想了想,認真答道:“那……老道自己聽聽。”】
【靈妙子似乎也懶得與丹元道人計較,徑直將目光投向你,語氣平淡:“你叫顧行是吧?下輩子若要尋仇,再來找我。”】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揮,一道水流自袖中激射而出。】
【那水流凌空鋪展,霎時化作三千騎兵,披甲執銳,挾風雷之勢朝你奔湧而來。】
【鐵蹄震地,馬匹揚鬃嘶鳴,騎卒揮劍怒吼,每一尊皆神態各異,眉眼之間似有各自靈智,竟不像是術法所化的虛影,倒像是一支真正的百戰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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