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709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一股灰氣當即從他口鼻間湧了出來,竟然是類似於石灰和濃痰,惡臭無比。】

  【李彪自己也聞到了那股腥濁,慌忙衝到一邊,掬水漱口,又將頭臉狠狠沖洗了一遍。】

  【“哥,這……這吐出來的是啥?”】

  【他聲音還帶着點嗆咳後的沙啞。】

  【你瞥了一眼地上那團漸漸洇開的污跡,“是你這幾年積在胸肺裏的濁氣與雜質。若再晚上幾年,讓它蝕了肺腑……”】

  【李彪臉色一白,“便是……死路一條了,是吧?”】

  【你卻笑了笑,“也沒有,多費些功夫罷了。”】

  【李彪怔了怔,這一口濁物吐出後,他只覺胸中塊壘盡去,一股清氣流轉周身,竟是前所未有的鬆快與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只覺周身輕健,彷彿卸下了百斤重擔。】

  【李彪回過頭,目光落在眼前那青年被風霜刻畫出些許痕跡的臉上。】

  【他想起這是什麼,開山房裏,那些倒在“巖病”上的工友,最後咳出的就是這種污濁之物。】

  【與初一相處這一年多,李彪並非愚鈍之人。他所學的這套拳法,越練身子骨越是強韌。從前僅靠一股狠勁和蠻力,一個打三個都是難。】

  【如今卻能輕鬆擺倒八九條漢子,體魄遠勝往昔。】

  【可即便有了這般進境,他在初一手下,依然走不過一招。】

  【初一在他眼中有些深不可測,至少他從沒有見過初一練過拳腳。】

  【李彪更是知曉這套拳法的珍貴,試探道,“哥,這套拳法來歷不凡吧?”】

  【你想了想,“之前看你們打架,我隨便想的。”】

  【李彪張大了嘴巴,這一套可以排除巖病的功法,竟然是隨便想的,“哥,想了多久?”】

  【“嗯~”】

  【“嗯?”】

  【你卻只點了點頭。李彪霎時明白了,那意思就是,不過“嗯”一聲的功夫。】

  【你目光轉向礦區空地那堆亂石,“還要看嗎?”】

  【四周寂然無聲,李彪來回掃視,也沒發現半個人影。】

  【“十五,還不出來?”】

  【話音落下,一道精瘦的人影從石堆後訕訕地挪了出來,是個正摸着腦袋的少年,正是臘十五。】

  【“初一哥,你……你咋發現我的?”】

  【“半個月前,你第一次跟來時,我就知道了。”】

  【李彪着實沒想到,臘十五竟會偷偷跟到這裏。】

  【臘十五趕忙擺手解釋:“彪子,我就是偶然瞧見初一哥和你一大早出門,心裏好奇才跟過來看看的……”】

  【他與李彪素來親近,稱呼間也顯得十分自然。】

  【你目光落在臘十五身上,緩緩開口:“十五,你應當也練過類似的鍛體法門。而且看起來,採礦對你修煉似乎還有所助益。”】

  【“是費老教你的吧?”】

  【臘十五臉上終於掩不住訝異,卻點了點頭:“確實是爺爺教我的。”】

  【李彪這才恍然,難怪費老能在開山房五十年安然無恙,又特意安排臘十五也進了這裏。】

  【你聞言卻笑了笑:“不過,費老教你的……還不夠。”】

  【臘十五倏然抬眼。這一年接觸下來,他早看出你身懷真本事——李彪不過隨你練了一年,如今連他都不敢說能穩勝。】

  【“初一哥,我能跟着你練嗎?”】

  【你並未急着答應,只平靜道:“十五,你先回去問問費老。若他同意,明日此時再來找我。”】

  【“好!”】

  【第二日,你向千管事告假一日。】

  【千管事不敢有絲毫爲難,這半年間,你在丙礦區的威望愈發高漲。】

  【從礦洞險情中救下的人不下數十,遇上開山工家中困難,你更是直接贈銀相助。】

  【他已經不敢拿鞭子向你。】

  【就算是對你幾句重話,四周的開山工聽見便會羣情激憤。尤其是李彪與臘十五幾人,早已成了礦區無人敢管的刺頭,唯獨在你面前俯首帖耳。】

  【你到開山房庫房,見到了正抽着旱菸的費老。】

  【“喲,初一,來得這麼早?老頭子正打算去尋你呢。”】

  【“豈有讓費老來尋的道理。”】

  【費老叼着煙桿與你並肩走出,煙霧嫋嫋:“初一啊,十五那孩子都跟我說了,想跟着你學本事。”】

  【“老頭子我老了,確實沒什麼能教他的了。跟着我這個發黴的老頭子,能有什麼前程……”】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庫房,朝着臨海的礦區緩步而行。】

  【瘦高的老人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在海風中迅速飄散。“初一,從前的事……還記得些麼?”】

  【“這些年,斷斷續續想起了一些。”】

  【“會走嗎?”】

  【“會的。”】

  【費老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初一,你的來頭……老頭子想不出。”】

  【“但這輩子,我見過太多人,看過太多事。所以我知道……初一,你是個好人。”】

  【“讓十五跟着你吧。那是個好孩子,不該一輩子埋在這何家礦上。”】

  【“這些年,老頭子也攢下些家底,便當作十五的拜師禮吧。”】

  【你卻微微一笑:“費老,十五我收下了。至於這拜師禮……七年前,不是已經給過了麼?”】

  【“若我沒看錯,費老當年應當已觸及道胎門檻,可惜被人毀去根基,斷了靈根,才至此境地吧。”】

  【費老瞳孔一緊,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喉頭滾動着卻發不出聲:“你……”】

  【迎着海風,你轉過身來。那張二十歲的面容上,一雙看過十年風霜的眼睛含着淡淡笑意:“這兩年,想起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你從懷中取出一本早已寫好的冊子,遞到老人面前:“或許這本功法,能對費老有所幫助。”】

  【費老接過那本薄冊,封面上有《玉素靈根經》】

  【他臉色驟變,聲音都有些發顫:“正道天玄宗的《玉素靈根經》……當世最頂尖的煉氣法門,據說能補全殘缺的靈根……”】

  【他細細翻看數頁,確認這確是真正的玄功寶典,手指因激動而微微發抖。再抬頭時,只見你已走遠,他望着你的背影喃喃低語:“初一,你究竟是何人……”】

  【他緩緩吐盡最後一口煙,眼中往日的精明漸漸斂去,化作深潭般的沉靜:“看來是我費蔭命不該絕。當年欠我的,且等着老夫一一討回。”】

  【第二日,臘十五前來正式拜師,你卻未受全禮,只讓他如常跟着練功。】

  【轉眼又是半年。】

  【元宵夜裏,你隨李彪前往霞城探望其妹李欣。】

  【恰是華燈初上時分,長街兩側漸次亮起暖光。】

  【“初一哥!”少女清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李彪在一旁撇了撇嘴:“欣兒,你哥這麼大個人站在這兒,你是瞧不見?”】

  【李欣已經十八九歲,出落的漂亮,在開珠房這些年因爲其相貌和機靈,已經要在明年提拔成青衣丫鬟。】

  【她笑道,“那不得先叫初一哥嘛。”】

  【李彪無奈搖頭,三人並肩走入霞城繁華的街市。】

  【沿途叫賣聲不絕,酒樓飄香,勾欄喧鬧,歌舞之地絲竹嫋嫋,此處確是周邊最繁華的所在,何家礦上不少開山工得了工錢,便愛來此尋些快活。常有白日領了銀錢,夜裏便囊空如洗的,第二日後悔不已,下個月便又着急忙慌生怕錯過而來,這般人也從不在少數。】

  【你離開了開山房,也不在灰頭土臉,洗了把臉穿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你額頭原本火燒一樣的疤痕也漸漸消失。】

  【可是就是這般模樣,二十多歲清朗俊俏的少年面容,一雙有些風霜的眸子,雖衣着簡樸,卻也出塵。】

  【李欣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甦醒後的你時,便是這般看得失了神。】

  【“砰砰砰——”】

  【夜空中突然傳來陣陣聲響,絢爛的煙花次第綻放,映亮整片天際。】

  【街上行人紛紛駐足抬首。】

  【李欣卻眼神偷偷看着邊上青年的側顏,煙花的光亮映照下,那眉眼如山,平靜眼眸。】

  【青年似乎有所感應,李欣慌忙仰首望天,輕聲嘆道:“這煙花……真好看。”】

  【半月之後。】

  【開山房,石屋前。】

  【千管事恭謹領着一名青衣丫鬟走來,在門外站定,語氣比往日客氣了許多:“初一,蓉姑娘來找你了。”】

  【你聞聲走出,目光落在來人身上,那青衣丫鬟竟是位熟人,青衣丫鬟芙蓉。】

第650章 你這般是爲了什麼、打碎仙人物件!

  【芙蓉在開山房經營數年,已從青衣丫鬟升作藍衣,如今連千管事舉止間透着恭謹。】

  【她靜立門外,並未踏入,卻已引得不少開山工從四處探出頭來悄悄張望。】

  【她正值十八九歲的年華,一身藍衣更襯得身姿窈窕,腰間束得盈盈一握。眉眼如畫,脣若點朱,任誰都看得出,她今日是精心打扮過的。】

  【屋門內,一個青年掬水洗了把臉,才慢慢走出。】

  【芙蓉上下打量着你,雖這兩年見過幾回,卻仍忍不住心頭微動。】

  【青年上身赤裸,胸膛結實精壯,臉上雖沾着塵土,一雙眸子卻清亮。】

  【你笑着招呼道,“芙蓉姑娘。”】

  【藍衣丫鬟頰邊微熱,只得低聲道:“開山房在霞城有布莊,你何時去裁一身衣裳吧。”頓了頓,又說:“初一,高姐姐請你過去。”】

  【你披了一件外衣,跟着走出。】

  【千管事早已識趣地退至一旁,但聽到“高姐姐”三字時,心中仍是一驚——芙蓉口中的這位“高姐姐”,正是開山房中那位紫衣丫鬟,地位尊崇,幾乎能與大管事平起平坐。】

  【高姑娘……竟會親自請初一過去?】

  【他不由想起最近乙礦區剛死了一名管事,位置一直空懸未補。】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開山房歷來規矩森嚴,從無這般先例。】

  【千管事瞥見一羣開山工仍望着芙蓉遠去的背影出神,沒好氣地斥道:“去去去!人家芙蓉姑娘可是開山房的紅人,也是你們這些苦哈哈,能惦記的?”】

  【“看看還不行嘛……”有人小聲嘟囔。】

  【另一人接話道:“要我說,芙蓉姑娘怕是看上初一哥了。”】

  【“不然怎麼說?我可從沒見哪個藍衣丫鬟,親自來過咱們這種礦區。”】

  【“我娘說過,屁股大的姑娘好生養,能生兒子!我看芙蓉姑娘這身段就挺好,說不定真能給初一哥添個大胖小子。”】

  【千管事聽他們越說越沒邊,忍不住嗤笑一聲,打斷道:“開山房的藍衣丫鬟,哪隻眼睛能瞧上咱們這的開山工?初一沒這個命,你們少在這兒做夢。”】

  【李彪就跳了出來,梗着脖子嚷道:“我初一哥是人中之龍!一個藍衣丫鬟怎麼了?我還覺得她配不上我哥呢!”】

  【千管事被他這話逗笑了,搖了搖頭,也懶得反駁。】

  【一個幹了七年的開山工,還能有幾年好活?這種泥腿子,在偌大的何家眼裏又算得了什麼?初一如今在這小小礦區裏看似風光,可開山房旗下像這樣的礦區就有八九個,更別提上面還有六房三司,層層疊疊,等級森嚴。】

  【他一個管事在何家這棵大樹,枝繁葉茂,連片葉子都算不上,初一一個開山工,又算什麼了?】

  【人中龍鳳?他在這片礦區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什麼真龍真鳳。】

  【真正的人中龍鳳,又豈會在此地挖礦七八年,蹉跎歲月?】

  【你隨着芙蓉步入開山房的後院,景緻驟變,眼前不再是礦區的塵土飛揚,而是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儼然一座深宅大院。】

  【作爲何家六房中油水最豐之地,這般氣派,倒也正常。】

  【芙蓉走在前面,悄然觀察着你的反應,卻見你神色如常,依舊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