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要知道,尋常開山工第一次踏入這深院,難免會露出驚歎之色。】
【“你之前……可曾來過這裏?”】
【你搖了搖頭:“第一次來。”】
【芙蓉微微頷首,心中反而對這青年更是看重一分。】
【她輕聲道:“初一,今日是高姐姐要見你,多半是爲了乙礦區管事一職的空缺。你在礦區的名聲,她也聽說了幾分。”】
【頓了頓,她又壓低聲音:“高姐姐人雖好,卻不喜旁人反駁。你順着她的話說便是。若真有爲難不妥之處……你再來尋我,我替你去說。”】
【你微微一笑:“多謝蓉姑娘。”】
【你輕聲開口:“我記得費老提過,當年我被救上來,多虧了芙蓉姑娘照料。”】
【芙蓉腳步微緩,側首低語:“初一,此處只有我們二人……你喚我芙蓉便是。”】
【她抬頭望向你,目光中流轉着些許別樣的神彩,若此次初一真能晉升管事,或許……】
【言談間,你們已行至正廳門外。】
【芙蓉先行入內通報:“高姐姐,初一到了。”】
【廳內上首端坐着一位紫衣女子。】
【她雖年過三十,卻因保養得宜,並不顯老態,乍看宛如二十出頭的少女,唯有細看時,眼角幾縷溂y才透出歲月痕跡。】
【她名叫高心藍,原是二小姐的貼身丫鬟,如今被派至開山房主事。】
【高心藍看着芙蓉,嘆了口氣,“芙蓉,你雖是老大不小了,可是爲了一個開山工,不值得。”】
【“你若願意,我大可向二小姐遞話,爲你尋個何家子弟,哪個不比那開山工強上千倍萬倍?”】
【芙蓉卻是執拗了搖了搖頭。】
【高心藍柳眉一豎,“你怎麼就是說不聽了。”】
【“一個管事,都需要你來打點,以後要喫多少苦,你不知道嗎?平時你應該知曉這些事,有些傻丫頭,後半輩子不是喫了虧,孤苦伶仃半輩子。”】
【“怎麼到了你身上,就犯了渾。”】
【高心蘭語氣漸緩,帶着幾分無奈:“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你若真跟了個開山工,往後該有多少人在背後戳你脊樑骨?”】
【她向前傾身,“就連我們開山房都要跟着抬不起頭來。他在礦上幹了多少年,還能有幾年好活?這些……你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芙蓉只是垂首不語。】
【“哎!”,高心蘭長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你先下去吧。叫那個開山工進來。”】
【芙蓉默默退出正廳,“多謝,心藍姐。”】
【高心藍看着芙蓉離去的背影,“芙蓉你也不怪姐姐,都是爲了你好。”】
【“姐姐,是過來人,你以後會謝謝姐姐的。”】
【你在青衣丫鬟的通報聲中緩步走入,踏進了這座開山房最位高權重之地。】
【正廳內,兩側侍立着幾名垂首恭謹的小廝與丫鬟。】
【上首處,一位紫衣女子端坐。】
【“見過高小姐。”】
【紫衣丫鬟在開山房幾乎就是真正的主事人,這一聲“小姐”倒也適合。】
【高心蘭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就是那個開山工…?”】
【她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片刻,語氣忽然一頓:“……初一。”】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些許——爲何芙蓉會對一個身份卑微的開山工如此傾心。】
【高心蘭原本已打定主意,要讓這初一識趣些,莫再糾纏芙蓉。最好能讓他知難而退。】
【至於,那管事之位,自是絕無可能,最多給些銀子打發了事。】
【然而,眼前之人雖一身粗布衣衫,卻難掩那份出械目±逝c從容。她原本準備好的訓誡之詞,此刻竟有些說不出口了。】
【你緩緩開口:“開山房,丙區,初一,七年前蒙二小姐出海相救。”】
【紫衣女子眸光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七年前……白鯊圍剿,最後被家中救回的那個少年?”】
【你微微頷首:“全仗二小姐恩德。”】
【“這些年想謝謝二小姐,一直空無機會。”】
【高心蘭不禁道:“這死丫頭,竟從未提過此事。”】
【既是二小姐親口救下的人,在何家便另當別論,按慣例,這般出身若幾年內表現尚可,多半會被提拔爲何家護衛。】
【幾番對答下來,紫衣女子眼中異彩連連,對眼前之人又高看了幾分。這談吐從容,見解不俗,全然不似尋常粗鄙怯懦的開山工。】
【她又取來開山房記錄你表現的賬冊,翻閱之下更是訝然——原來你已連續兩年在開山房舉辦的“採芝會”上奪得魁首。】
【高心蘭暗自思忖:此人辦事勤懇,談吐相貌皆是不俗,更難得的是身子骨硬朗,不見半點礦工常有的病氣。】
【芙蓉這丫頭,眼光倒是真不錯。】
【她收起思緒,正色道:“初一,管事一事芙蓉已向我提過。你先回去等候消息。”略一沉吟,又補充道:“成與不成,我雖不敢保證,但自會盡力。”】
【你雖不明這次高小姐召見,卻也猜到必是芙蓉暗中打點,遂頷首道:“多謝高小姐。”】
【“下去吧。”】
【你依言轉身,走出兩步卻忽又折返,“我始終感念二小姐當年救命之恩,不知可否有機會當面拜謝?”】
【高心蘭略作沉吟:“二小姐事務繁忙,未必得空見你。”】
【她抬眼看了看你,“待我尋個時機,讓你在何家殿外叩謝恩情便是。”】
【“多謝高小姐。”】
【正廳外,芙蓉早已等得心焦,在原地來回踱步,不住猜測裏頭的情形。】
【片刻後,高心蘭喚她入內,卻不見初一的身影。】
【“初一哥呢?”芙蓉急急問道,“心藍姐,你沒爲難他吧?管事的事都是我自作主張,他根本不知情……”】
【紫衣女子輕笑一聲:“瞧你這點出息,還沒嫁人呢,就一口一個初一哥,也不害臊。”】
【她語氣緩和下來:“人我見過了,還算入得眼。管事的事我準了,稍後便往何府遞冊子,待二小姐硃批即可。”】
【芙蓉頓時笑逐顏開,走近拉起高小姐的手:“多謝心藍姐!”】
【高心蘭輕點她額頭,嗔道:“你這丫頭,如今倒想起你這個心藍姐了?”】
【她神色稍正,“不過姐姐得問你一句實話,你與那初一,可是當真兩情相悅?”】
【芙蓉眸光一黯,輕輕搖頭:“我……也不知。”】
【“什麼?”】
【高心蘭難掩驚訝,“這次打點上下,幾乎耗盡了你這幾年的人情吧,若不是爲了終身,又何苦如此?”】
【芙蓉喃喃道:“我只是覺得……初一哥這樣的人,不該被埋沒在礦上。”】
【高心蘭輕嘆一聲,將她攬入懷中:“傻丫頭……若他將來負了你,姐姐定爲你做主。”】
【芙蓉將臉埋在她肩頭,低低應了一聲。】
【光陰流轉,倏忽一月。】
【你未能坐上開山房管事之位。芙蓉前來告知時,眼中帶着難掩的失落。】
【此事竟是被何府生生壓了下來。】
【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何家從不允許開山工晉升管事,這是二小姐立下的規矩。】
【就連高心蘭也未曾料到這一層。】
【芙蓉爲你憂心難過了許久,你卻反而安慰其她來了。】
【日子如流水般繼續,轉眼間,三月又過。】
【這一日!】
【你正在屋內翻閱從霞城購來的書籍,其中有凡人隨筆,亦有修士札記,記載的都是東海的風物見聞。】
【突然,李彪腳步踉蹌地衝了進來,滿臉惶急:“哥,欣兒出事了!”】
【“彪子,慢慢說。”】
【李彪急聲道:“欣兒在採珠房失手打碎了一件仙人的寶物,如今……如今已被關押起來了!”】
【他聲音發顫:“哥,我們該怎麼辦?我方纔去敲採珠房的門,他們根本不讓我進……”】
【“那可是仙人之物啊,我們怎麼賠得起……”】
【你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慌,有我在。”】
【李彪這才稍稍定神,急切問道:“哥,我們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夠不夠賠?”】
【你搖了搖頭:“仙人眼中,看不上我們的東西。無論是金銀,還是性命。”】
【“那……那該如何是好?”】
【李彪回到屋內時,動靜已驚醒了腥恕!靶烂米映鍪铝耍 毕嗍斓牡苄謧兗娂娖鹕恚腥艘烟统龇e攢的銀錢要塞給他。】
【李彪雙手微顫,不敢去接,這都是兄弟們拼着血汗攢下的賣命錢,可另一邊卻是自家妹妹的性命……】
【你已披上外衣,對圍過來的腥说溃骸皫臀液捅胱痈鎮�假。”】
【臘十五聞聲趕來,快步擠進人羣:“初一哥,我也去!”】
【你點了點頭。】
【三人當即登上前往採珠房的大船。】
【李彪在船頭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顫聲問:“哥,要是欣兒真出了事,可怎麼辦……”】
【你立在船頭,遙望着漸近的採珠房,目光之中有玉澤閃動。】
【“出不了事的…”】
第651章 疝山仙門、一個開山工算什麼了?
何家,開山房。
芙蓉聽聞消息,腳步匆匆地趕來,卻撲了個空。
不見人影。
“初一哥,他們人呢?”她急聲問道。
千管事倒是知情,答道:“他們告了假,去採珠房了。”
芙蓉一聽,臉色驟變,“這可如何是好!”
她心緒不寧,邊走邊回想早上在開山房聽到的傳言——
採珠房一名侍女不慎打翻了仙人的琉璃盞,因此受了重罰,
此事已驚動整個何家。
那位仙人,來自夜隋國背後的“疝山仙門”。
芙蓉原本只當是閒談,卻沒想到消息早已傳遍開山房。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名侍女名叫李欣,竟是初一在採珠房認的的一個妹妹。
一念及此,芙蓉心頭一緊。
她不敢再想,腳步愈發急促。
想不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千管事一聲長嘆,滿臉無奈:“芙蓉姑娘,我不是沒勸過初一,可你也知道他那性子,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仙師的事,豈是他一個開山工能插手的?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芙蓉聞言,心頭猛地一沉,轉身便朝着開山房的後院跑去。
“初一,你可千萬別出事……”
她心中默唸,腳步愈發慌亂。
一路衝進後院,芙蓉也顧不得平日的禮數,帶着哭腔急喊:“心藍姐!心藍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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