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465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自謝家大觀園後,她的心境便再難平靜——謝觀在湖邊揮出的那一劍,幾乎擊碎了她二十餘年苦修鑄就的劍心。

  “如月之光,以觀滄海……”

  這一月來,她日日咀嚼着那一劍的意境,連自幼勤修不輟的劍術也荒廢了。每每握劍,只覺索然無味。自己寒暑不輟苦練二十載,竟抵不過他人隨手一劍。

  既然辛苦也是一劍,不辛苦也是一劍,那這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又有何意義?

  少年的面容也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此刻聽聞梅青蘇說話,才驚覺。

  大觀園那一戰,腥嗽缇捅哂啊�

  柳子馨兩女沒再說話,而是順着幾人眼光打量這煙波湖。

  今日確實怪異!

  羅素素雙眸微眯,如劍鋒般掃過,突然低聲道:“湖中有埋伏!是高手!”

  與此同時!

  薛懷安也似有所感,元神微動,目光其中有瑩瑩波光看向四周。

  湖岸邊偶有路人經過,卻都行色匆匆,來往稀疏得反常。

  遠處路口隱約可見人影攔阻,將不少行人截住。

  更有些行人彷彿福至心靈般,遠遠便繞開了這片湖岸,就像凡人本能地避開荒墳野冢、凶煞之地一般。

  梅青蘇與羅素素對視一眼,兩人面色俱是一沉。

  梅青蘇目光如炬,盯着湖面低聲道:“水下藏着一頭巨物,形似蛟龍之身,背甲如玄鐵,齒若鋸齒鋼刀。看這氣息...似乎是燕王府豢養的豬婆龍。”

  羅素素微微頷首:“傳聞燕王府的阮夫人精通此道。傳聞此女乃治水漁夫與蚌精所生,最擅豢養水族異獸。這頭豬婆龍,據說就是以她的精血餵養長大的。”

  在治水之下,以打漁爲生的漁家子,口口相傳,這豬婆龍,“夜半吞吐月華,漁人見之輒病。在水中可搏殺蛟龍。”

  古籍記載,乃是龍種之一。

  龍性淫,龍與蛇交生蛟,龍又與蛟交生豬婆龍。

  羅素素看着湖邊的一個釣魚老翁,“這位應該是十三皇子府中的吊天翁,李空冥,以一杆玄鐵魚竿配天蠶絲線,一手離鉤三變,手上有武道上三境的性命。”

  梅青蘇視線轉向岸邊一個戴着草帽的壯碩漢子。

  那人身着短打,左耳殘缺,面容隱在陰影中。

  “東勝宗俗家弟子,因淫邪成性,曾在佛門淨地擄掠女香客,被逐出師門。後又偷學佛門內功,被主持削去左耳爲戒。”

  他沉聲道,“此人精通佛門獅子吼與火焰刀,逃至汴京後在黑市裏面一戰三十六勝,被燕王收入麾下。”

  二人越看越是心驚,臉色愈發凝重。

  薛懷安輕聲道:“不止於此。湖中那個白眉老者,還有那個抱着孩子的婦人,恐怕都是點燃神火境界的修士。”

  羅素素突然注意到一個裘帽女子,腰間長鞭盤繞如蛇:“那女子...非我大齊人士……是了,我想起來了,這是北境長生天太子府上的那位夫人。”

  羅素素目光驟然一緊,死死盯住湖心一艘飄着紫煙的畫舫。

  船頭盤坐着一名中年道姑,身前香爐青煙嫋嫋。

  “大隋太子府的女冠……”她聲音微顫,“傳聞這位坤道乃是三真一門受過真籙的高功,在汴京鮮少出手,乃是大隋太子的貼身護法。”

  不遠處另一艘畫舫上,一個肥胖和尚他一手提着酒壺,一手抓着油光發亮的肥肉,沉重的身軀壓得船身下沉了足有半尺。

  “南方佛國太子的酒肉僧。”梅青蘇沉聲道,眉頭越皺越緊,“眼下能認出來的就有六七位,還有不少陌生面孔,氣息卻都不弱於這些人。”

  他環視四周,低聲道:“看情況,都是三國太子府、燕王府和十三皇子府的人。”

  “足足有十多位在此地,難怪此地氣息如此怪異,等閒人不敢靠近。”

  薛懷安敏銳地察覺到有幾道目光掃過,卻又很快移開:“有人發現我們了,但似乎並不在意……看來今日這場局,並非衝着我們來的。”

  羅素素看向湖中心的那棟四層高的樓宇,如今死氣沉沉一片,如同一隻潛伏湖中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

  她眼中寒光一閃:“這般陣仗,究竟意欲何爲?三國太子在汴京竟如此肆無忌憚,擺出這等陣勢,所圖必然不小。”

  梅青蘇沉聲道:“二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既然與我們無關,還是速速離開爲妙。”

  薛懷安卻饒有興致地望向湖心:“三國太子,再加上那位有望奪嫡的燕王...這般興師動校烤乖谥劃什麼?”

  “二公子!”梅青蘇加重語氣,“當務之急是先護住柳姑娘和蘇姑娘周全。”

  柳子馨與蘇芷柔聽着一個個令人心驚的名字,雖不甚瞭解,卻也隱約聽過這些人的兇名。

  想起先前在謝府的遭遇,二人臉色煞白,纖纖玉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薛懷安見狀,連忙收斂心神,沉聲道:“先護送子馨她們離開此地。”

  就在腥宿D身欲走之際!

  羅素素突然神色一變。她目光掃過街口,只見數道身影已悄然封鎖了去路。

  “不好!”

  梅青蘇注意到四面道路似乎都在此刻被封住。

  煙波湖中氣息開始變得微妙。

  梅青蘇心中有着不安,“看來……正主似乎來了。”

  薛懷安頓感無奈,不知爲何似乎又捲入了一場巨大的風波之中。

  ~

  ~

  【“東山先生的厚意,謝觀心領了,感激不盡。”】

  【白髮蒼蒼的東山先生聞言,不由搖頭輕嘆,眉宇間盡是惋惜之色。】

  【你忽然抬眸,眼底有着天光,看向老人,“敢問先生,倘若見有人掉入井中,是救還是不救?】

  【老人聽後,臉上有一絲困惑。】

  【你繼續道,“儒家有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可若見人墜井,明知施救必死,這井中之人...救是不救?”】

  【“這…救人就要赴死……”老人眉頭緊鎖,似乎想到你現在的境遇。】

  【你的聲音越發清越,“儒家又說,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又是爲何?”】

  【“君子?……聖人。”老人喃喃道,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你已經走過馬車,“謝觀,既不是君子,也不是聖人。”】

  【你腳步一頓,側首道:“只是謝觀,見不得人落井不救,卻也不願死在井中。”】

  【青石板的路徑上,你的身影漸行漸遠。身後老人憂慮的面容忽然舒展,竟露出一絲笑意。】

  【“像,真像……”他望着你遠去的方向,輕聲自語,“和老二當年一個脾性,只是沒你這般伶牙俐齒。”】

  【“既然你願意如此,要做一搏雲的鷂鷹,那麼老夫便助你脫得謝家樊唬伙w沖天。”】

  【老人悠然登上馬車,“走吧,去書院吧。”】

第438章 謝觀來了、你倒是猖狂、

  【你從街口走進,一汪碧深的湖水驀然撞入眼簾。湖心矗立着那座聞名遐邇的紫瀟閣——聽雨樓。】

  【你的腳步不疾不徐,無意周遭的異樣。原本熙攘的街市不知何時已人影寥落。】

  【暗處似有無數道目光如影隨形,每一道都帶着森然殺意,彷彿羣狼環伺,只待獵物踏入死地。】

  【心海之中九劍在鳴顫,泥丸宮的神火靜靜燃燒。】

  【你緩緩走到岸邊,街口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湖岸邊有零零散散幾人,隨着你的到來,目光都注視於你。】

  ~

  已是酋時,下午時分。

  賀蘭真術有些坐不住了,事關他們從大齊遣返回故國,怎麼能不重視。

  他第五次起身來回踱步,集齊了這麼多入手,佈下天羅地網,到頭來正主的面都沒有見到。

  “這謝觀不會不來吧?”

  “他定會來的。”謝人鳳肯定說道。

  度空皺眉看向謝人鳳道,“鳳公子,爲何就這般肯定?”

  謝人鳳道,“謝觀這種人,就如同書中那般人一樣,不可否認此人有才學,有本事。”

  “與這種人交友,他能爲了朋友甘願赴死,一生踐行道義,卻唯獨過不好自己的一生,不爲瓦全。”

  “所以,說是君子,我就說這種人是迂腐的,寫書留言的人都做不到,他又憑什麼!”

  大隋太子劉淵聽後神複雜,心中多了一份可惜。

  若不是自己身陷於囹圄之中,這種人他是願意結交的,士爲知己者死。

  他倘若是一國之君,這樣的國士本該是他千金買骨的座上賓。

  有一段君君臣臣的千古佳話。

  可惜……劉淵仰頭飲盡樽中殘酒。

  他要借這顆大好頭顱,破開這汴京囚弧�

  煙波樓最高處重歸寂靜!

  唯有十三皇子陳牧百無聊賴地剝着瓜子,細碎的脆響在沉寂中格外清晰。

  不多時,那位身形高挑的大內掌禮太監蕭玉忽而抬眸,嗓音低緩而陰柔:

  “諸位要等的人……似乎到了。”

  劉淵霍然起身,大步走向窗前,袖中手指微微收緊,語氣裏壓着隱隱的興奮:

  “謝觀……終於來了!”

  賀蘭真術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一掌拍在窗欞上,眼中閃爍着嗜血之色:

  “好個蠢材,竟真來送死了!”

  劉淵深吸一口氣,眸中情緒盡數斂去,只餘一片冷然:

  “動手吧,封禁此地。”

  陳牧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糕點,指尖輕撣去碎屑,起身踱至窗前。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殘陽血色,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緩緩遊弋,如蟄伏的兇獸。

  湖中暗藏殺機,刀光劍影隱現寒芒。

  殺意,已如密網般徽譄煵ê�

  陳牧脣角微揚,眸中掠過一絲玩味——看來這幾國太子對謝觀,真是恨之入骨,連這般陣仗都擺出來了。

  “可惜了……”他低笑一聲,指尖輕叩窗欞,“本想親眼見你在本王腳下搖尾乞憐,如今倒是讓你死得太痛快了些。”

  謝人鳳的目光死死釘在長街盡頭。

  一道青衫身影,提劍而來。

  他臉上全是癲狂的笑意。

  “謝觀,我今日要見你如何能逃出生天?”

  ~

  煙波湖畔不遠處,一座三層樓高的私人府邸靜靜矗立。

  最高層的軒窗半開,大齊長公主陳芝容憑欄而立,素手輕搭在雕花木欄上,遠遠望着煙波湖的方向。

  “殿下,謝觀......已經去了。”

  顏嬤嬤垂首站在身後,聲音低沉。見公主沒有回應,她又補充道:“奴婢已將殿下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了。”

  “本宮知道了。”

  陳芝容輕嘆一聲,那向來從容的眉眼間,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惋惜,“原以爲今日終於尋得一棵能作擎天支柱的棟樑之材......”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輕嘆:“可惜還未成材,就要折在這裏了。”

  顏嬤嬤開口道:“觀公子走上長寧街時,東山先生曾攔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