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實則此行李家長輩早有吩咐——從李家出發時那一路的鑼鼓喧天,到今日登門時的陣仗,不過是一場精心排演的大戲。
若非兩家早有默契,以李謝兩家的世交之誼,李家老太君與謝家老太君當年閨中密友的情分,斷不會如此折辱謝家門楣。
謝家寧肯自損顏面,也要將謝觀這個庶子的名聲徹底毀盡。
在大齊入贅本就是奇恥大辱,更何況是給李家那個久病纏身的三老爺沖喜。
如今再添退婚一事,不需等到明日,謝觀之名便會傳遍汴京大街小巷。
世人哪知其中曲折?
只會道:堂堂男兒沒有一點志氣,怎會淪落到入贅沖喜?
若品行端正,又怎會被當型嘶椋窟@一番算計,是要將謝觀骨子裏的傲氣名聲都碾作齏粉。
堂中燭火搖曳,映得李南天棱角分明的側臉愈發冷峻。
這位李家嫡長子雖未見過謝觀,卻早已聽聞其“青樓薄倖名”的傳聞——不過是個沉溺風月之人罷了。
在九大姓這等高門眼中,區區庶子又算得了什麼?
他垂眸看着腰間佩劍,心中暗忖:即便家族執意聯姻,他也絕不會將妹妹的終身託付給這樣的人。
李家的明珠,豈能配給謝家一個聲名狼藉的庶子?
一旁的李琴嵐輕咬朱脣。
她雖不願嫁人,卻也未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地步。
少女悄悄拽了拽敬愛兄長的衣袖,低聲道:“兄長,我們這般...是否太過了些?”
李南天目不斜視,淡淡道,“這是謝傢俬事,我們管不着,也不能管。”
李琴嵐想起在琦陌春坊舞劍的少年。
她莫名其妙借給他的壓裙刀,如今還在自己還佩戴着。
又想起那句詩——“美人贈我壓裙刀,何以報之英瓊瑤。”
不僅有些默然。
謝琦月臉色着急,她最清楚謝原與謝觀兄弟情深,若謝原在此,斷不會坐視不理。
可那三百鞭刑——她曾親眼目睹府中下人受三十鞭就筋骨俱斷、血肉模糊的模樣,昏死過去。
謝觀要是三百鞭,趙夫人之心,人盡皆知——不想謝觀能活着出鶴松堂。
一旁的謝玉依舊靜立如松,目光卻穿過雕花門廊,望向院外漸沉的暮色,若有所思。
不知何時,天際已滾過悶雷,大雨如注。
~
【在大觀園母湖,滿天的大雨砸下。】
【雨打荷花!】
【秋月領着幾個丫鬟匆匆而行,身後小廝高舉油紙傘,爲秋月撐傘。一行人顯然早有備有雨傘。】
【秋月看着你兩手空空,怕是難免會被大雨淋溼,至於要用傘,幾人是不會給的。】
【謝觀以一副落湯雞模樣進鶴松堂。】
【這也是夫人們的意思,先給謝觀一個下馬威,讓這庶子淋個透心涼,待會兒跪在鶴松堂的磚地上,纔好教他曉得何爲尊卑。】
【等會,夫人、老太君宗族會審,不知道這個觀公子,會不會嚇得癱軟在地。】
【這時,秋月眼神一愣,收住腳步、有些不敢相信。】
【打在油紙傘上都如同豆子一般的雨點,今日在你身邊如同被隔開一樣。】
【你渾身乾燥,施施然走在雨中。】
【風雨不動安如山!】
第429章 進鶴松堂、謝觀何錯之有!
【秋月臉色奇異,看着雨水似乎真的不落於謝觀身上。】
【她也是九大姓的大丫鬟,自然聽說過元神、武道之事,這倒是不足爲奇。】
【有懂事的下人或是護院,府中的也會賞賜功法。】
【只是一個庶子哪裏有資格去學習這種高深上乘的武道和元神修煉之法?】
【湖岸處,秋月領着僕從登上前船。你獨自上另一葉扁舟,身後悄然立着兩名黑衣勁裝的斗笠客。他們身形如松,只是登船,就讓船喫力半尺,可見一身脛骨練的紮實。】
【你略一感知便瞭然於心,兩人都是武道上三境,“雪山”,即便放在藏龍臥虎的汴京城,也當得起一聲高手,在十三州道都是足稱雄一方。】
【看來,上次謝人鳳之事,你身賦武道之事,謝家幾位夫人早有準備。】
【幾位斗笠男子也是眼神詫異,他們雖也能蒸騰雨幕,卻難免要調動氣血,沒法做到你這般寫意輕鬆。】
【這謝觀沒有明面上這麼簡單!】
【過了湖!】
【進了大觀園,有三個方向,一個是鴻景院,一個是登春樓,最後一個往裏走就是“鶴松堂”,謝家老太君的住處。】
【一行人往裏面去。】
【秋月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用尺量過。這是老太君立下的規矩,凡近鶴松堂者,步履不得誤差分毫。滿府上下,除開兩位老爺,其餘夫人覲見請安時都要踩着特定的青磚花紋行走。】
【老太君的規矩,就是謝府的規矩,任何人不得違背。】
【沒走一會!】
【五間抱廈正屋破雨而出。蟹殼青大門上,銅鎏金五蝠捧壽門環被風吹得叮咚作響,早有青衣婆子躬身候在檐下。那烏木匾額“鶴松堂”三字錯金小篆。】
【前庭一株老松斜刺裏探向青天,皸裂的樹皮凝着蒼青,樹雖老卻依舊挺拔。】
【過垂花門時,抄手遊廊下丫鬟靜靜垂首而立,手裏提着燈弧!�
【如今明明是正午的天,卻天色如同下午時分。】
【“觀少爺在此稍候。”】
【秋月在中堂石階前驀然駐足,“容奴婢通傳。”】
【你緩步停步,目光所及之處,雖無金碧輝煌之奢,卻處處透着世家大族的森嚴規矩。】
【每一處陳設的方位,每一道門檻的高度,都暗合古禮,分毫不差。】
【堂內光線幽暗,你的視線掃過四周陰影處。】
【至少有八九道氣息若隱若現,修爲比之上次阻攔你重傷謝人鳳的那兩個老卒只強不弱。】
【更深處還藏着幾道晦澀難明的氣息,以你的眼力修爲竟也看不真切。】
【這便是九大姓的底蘊了。】
【世人只道九大姓富可敵國,把持朝中高位,卻不知府中豢養的這些武者修士,纔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你忽然想起那日在湖中遇到的白骨觀道人——若非謝府默許,那等邪修怕是連大觀園的邊都摸不着,更遑論在園中興風作浪。】
【只怕剛一出手,就會被暗處的高手轟殺當場。】
【思緒間,你看向中堂門前,一副對聯。】
【“鶴唳九霄振家聲。”】
【“松經千載鎮門庭。”】
【你脣角罕見地勾起一抹冷笑。】
【一道音調拖得老長的聲音——“謝觀,老太君宣進。”】
【你沒有猶豫,緩緩踱步走入。】
~
半刻鐘後——
鶴松堂內落針可聞,老太君閉目捻着佛珠,檀香在銅爐中凝成一線青煙。
忽然珠簾輕響,秋月踏着規矩的步子碎步入內:
“稟老太君,謝觀已到了。”
老太君緩緩睜眼,“讓他進來。”
謝家宗族腥四抗赓康卮滔蜷T外。
謝琦月臉色焦急,卻不敢挪動半步,謝原這個時間怎麼還沒來,不然可是趕不急了。
謝玉不自覺轉過頭看去,想起去年初見,那日老太君設宴,九大姓齊聚大觀園。
而今再會,竟是這般光景。
謝軒立在一旁,目光無喜無悲,其實他得知消息,比謝原時間還早。
他明明可以通知謝觀,也可以求助於蘇雲,以蘇雲對謝觀的重視程度,今日蘇雲必定到場。
可是!
謝軒什麼都沒有做,就如同看梨園之中的戲曲一般,明知上臺的角色要遭殃,可是他就靜待好戲開場。
謝軒暗暗搖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夫子他老人家,早就說了“中庸之道,雁林之間。”
羣芳園之時,一個謝家庶子,就不該有這麼大的名聲。
名聲二字,既能青雲直上,又是洪水猛獸。
趙夫人五指深深掐進黃花梨椅把,眼中怨毒再不掩飾。
袁夫人卻攏起着袖口雲紋,好整以暇看向門外。
李琴嵐臉上有擔心之色,今日謝觀之危險,比之上次舞劍暗流更加洶湧。
李南天眼神淡然看向門外。
一道青色身影穿過重重珠簾,踏入門檻。
少年青衣素履,衣袂間猶帶些許水汽,卻不見半分狼狽之態。
他朝堂上一揖,聲音清朗:“見過老太君,各位夫人。”
李天南不由微微蹙眉。
雨氣氤氳,中堂內光影朦朧,但那少年長身玉立,卓爾不羣,自有一番清貴氣度。分明是個真正的讀書人。
老太君蒼老的指節微微發白。
她抬眼打量來人,目光卻愈發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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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緩步踏入中堂,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廳內檀香繚繞,正中是松鶴延年圖。】
【謝老太君端坐首位,雖倚着手杖,脊背卻挺得筆直。】
【兩側坐滿了謝家各房夫人,數十道目光如芒在背。】
【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冷漠。】
【你神色如常,對這些視線恍若未覺。】
【“謝觀,你個小孽障!”】
【趙夫人無法忍耐拍案而起,茶盞內滾燙的茶水濺落在寰勔滦渖希@一幕如同妒婦。】
【老太君手杖輕輕一頓,眉頭微蹙:“守規矩。”】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趙夫人噤聲。】
【這位執掌謝家數十年的老太君,威嚴之重可見一斑。】
【袁夫人適時起身,“妹妹,這鶴松堂乃是謝家祖堂,總得講些規矩。”】
【趙夫人重新落座,只餘兩道淬毒般的目光釘在謝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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