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458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袁夫人目光掠過你,對着下人道,“讓人鳳公子上來。”】

  【從中堂之後,一個少年走出。】

  【謝人鳳面色青白如紙,原本俊秀的容顏如今只剩一層皮肉掛在骨相上,月白直綴空蕩蕩地罩着,活似個紙紮的人兒。】

  【謝人鳳的目光與你相接時,呼吸驟然一滯,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強自按捺下來。】

  【他艱難地跪伏在地,聲音嘶啞:“孫兒...拜見老太君、母親、大娘,各位尊長。”】

  【趙夫人見狀,眼中淚光閃動:“我的兒啊...”】

  【她聲音哽咽,“都是遭了謝觀毒手,如今經脈根骨盡碎,往後...往後怕是再難習武了。”】

  【袁夫人垂眸打量着謝人鳳,語氣中帶着幾分憐惜:“鳳哥兒,憔悴了許多。”】

  【忽而話鋒一轉,聲調陡然高了些:“謝人鳳,你可知罪?”】

  【“私進招搖他家宅院,砸毀財物。”】

  【謝人鳳聞言,立即跪下以額觸地:“謝人鳳自己放肆,請大娘責罰!”】

  【袁夫人微微頷首,“你畢竟是二院的少爺,自小父親又不在身邊,我就算想管教,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二院自有主母管教,我不便重罰。但府中規矩不可廢……”】

  【她略作停頓,“念在你已知錯,又是初犯,且所犯之事尚不算大,便罰你閉門思過半月,於祖堂抄錄家規五十遍。往後三個月內不得擅自出府,另罰銀四十兩。”】

  【這番話說得輕緩,堂內腥似料㈧o氣,無人敢出一言。】

  【袁夫人說完,目光悄然轉向老太君,似在請示。】

  【老太君點了點頭。】

  【袁夫人這才道,“謝人風,你可有怨言?”】

  【“謝人鳳別無怨言!”】

  【“起來吧,你的傷勢,可以去府庫去領取丹藥。”】

  【“多謝大娘恩典,老太君恩典。”】

  【袁夫人滿意點頭,目光倏然轉向你時,眼中溫情盡褪。】

  【“謝觀,你可知錯?”這一聲不似方纔審問謝人鳳時的淡然,字字如冰錐刺骨,帶着主母不容違逆的威嚴。】

  【堂內霎時落針可聞。】

  【連在一旁的謝軒都不自覺繃直了脊背,兩位老爺不在家中,袁夫人執掌府內多年,府中少爺小姐們見之無不戰戰兢兢。】

  【此刻幾位夫人也都垂首斂目,不敢與之對視。】

  【謝琦月手已沁出冷汗。她太清楚袁夫人的手段,府內就沒有人不害怕的。】

  【謝玉眉頭挑動,看你如何回答。】

  【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向來低眉順眼的庶子竟緩緩抬起了頭。】

  【袁夫人記憶中,這是謝觀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

  【腥硕家誀懼x觀會像謝人鳳一樣,毫不猶豫的跪下認錯,或許還能得到主母的寬懷。】

  【一個意外的一個回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你的聲音清晰響起:】

  【“謝觀……倒是……不知犯了什麼錯?”】

  【“又何錯之有!”】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

  【老太君手杖突然重重頓地,袁夫人臉色難看。】

第430章 還請嫡母教我、行刑!!

  【謝家多少年了,無人敢駁主母之言。】

  【此言一出,滿堂宗親俱是一怔,目光皆凝。】

  【謝人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袁夫人似乎沒有想到你會如此回答,眉頭蹙起,臉上卻不動聲色。】

  【她緩步走近,兩手交疊腰封之上。】

  【“謝觀,你既然不知道你錯在哪裏?那我問你。”】

  【“府中未經允許,私自習武,你可知這是府中規矩。”】

  【“謝觀知曉!”】

  【袁夫人曳着月華裙走回中堂高處,直視於你,“我堂堂謝家,雖是書香起家,卻立於武勳,最重規矩二字,你既知規矩,還私自學武,該當何罪?”】

  【“你母親離世的早,我雖不是你生母,卻是這大院名正言順的嫡母,我何曾教你觸犯府中的規矩。”】

  【語氣一沉,“謝觀……你明知不可爲而有意爲之……你眼裏可還有我這個嫡母?可還有老太君?可還有謝家千年門楣?”】

  【“你還敢口出狂言,何錯之有?”】

  【最後一句已是字字如凝冰,滿堂燭火都爲之一顫。】

  【府中一猩贍斝〗懵勓陨儭@蠣敵D暝谕猓蛉藞陶漆嵩憾嗄辏e威深重,腥嗽缫燕淙艉s,大氣不敢喘。】

  【不過此事終究只落在謝觀一人頭上,旁人不過是看客罷了,倒也暗自鬆了口氣。】

  【謝琦月站在一旁,從未見過這般陣仗,卻也觸景生情想起趙夫人往日對她的刻薄排擠,心頭泛起陣陣酸澀——若非母親早逝,她又怎會無人撐腰?若不是父親偏愛幾分,她的處境,怕不會比謝觀好到哪裏去。】

  【堂上一片死寂,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冷漠,卻無一人爲謝觀開口求情。】

  【你緩緩抬眸,聲音沉穩:“府中確有規矩,未經允許,不得私習武藝。”】

  【“可我這一身功夫,乃在四姐夫所授,何錯之有?”】

  【袁夫人突兀一皺,“四姐夫……司馬亭。他爲何授你武藝?”】

  【你神色平靜,淡淡道:“許是四姐夫見我根骨尚可,一時興起。”】

  【趙夫人聽後,臉色一厲,“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根骨不凡,你一個泥腿子也配。”】

  【袁夫人冷聲問道:“即便如此,你爲何不向府中稟報?”】

  【你面露出“疑惑”之色,“難道四姐夫,沒有告訴府中嗎?”】

  【老太君眉頭緊蹙。】

  【謝人鳳倒是沒想到會有如此一出。】

  【袁夫人面色驟沉,正欲開口,卻被老太君抬手止住,似乎料中他接下來的話:“瑩丫頭既已出閣,其丈夫自然是自家人。這等話,就休要再說。”】

  【謝瑩的婚事,乃是謝鴻親自牽線撮合,謝靈同意,兩兄弟認可之事,老太君對於這門聯姻相當看重,纔有上次宴請九大姓的喜慶場面。】

  【袁夫人欠身道,“是,兒媳明白。”】

  【趙夫人若有所思,目光如刀,逼視着你,“滿嘴胡話,司馬節度使乃是去年九月纔回汴京。”】

  【“到如今才過半年多光景,你如何能勝過人鳳,說!究竟背後是誰在教你?”】

  【謝玉眸光微閃,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向來瞧不上謝人鳳這等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表哥——叔父那般驚才絕豔的人物,膝下幾個兒子卻盡是庸碌之輩,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趙夫人所言確有道理。】

  【謝人鳳雖是用丹藥硬堆出來的春雷境,根基虛浮,此生註定與上三境無緣,可畢竟也是實打實的中三境武者。筋骨氣力,做不得假。】

  【謝玉眼底閃過一絲傲色。他未滿十三便已踏入“春雷境”,只差一步便可繞指,且全憑自身苦修,一步一個腳印。】

  【教武的先生說過,這等天賦,放眼整個謝家年輕一輩,也無人能及,比之父親也不遑多讓。】

  【他修行都從未放鬆,晝出夜練,纔有今日之成就……若說謝觀僅憑半年習武,就能擊傷五境的謝人鳳。】

  【這等荒唐事,只會貽笑大方。】

  【袁夫人眸子一凜,“謝觀,還不從實招來!”】

  【趙夫人勾起一抹譏誚:“區區庶子,卑賤贅婿,也配有此等修爲?”】

  【她突然壓低聲音,“莫非...你暗中勾結外伲俊薄�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端坐角落的李南天,驀然想起羣芳宴上懸鏡司的密報,謝家有人私通大齊三真一門一事,到底是否是子虛烏有?】

  【“夠了!”老太君沉香杖重重頓地,“此事容後再議。”】

  【袁夫人也是反應過來,恍然回神,轉而寒聲道:“且不提此事,謝人鳳身上的傷,可是你所爲?”】

  【你坦然自若,點頭到道,“是”】

  【謝人鳳聞言,心中暗自竊喜,想不到你竟會如此爽快地承認,他還特地留着傷口,未曾讓其癒合,便是爲了這一刻,倒是白費了功夫。】

  【袁夫人冷哼一聲,語氣冰冷:“在謝家家規之中,同宗相殘者,當受何罰,你可清楚?”】

  【謝琦月一臉焦急,心中暗自祈叮憧汕f不要認下。】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你卻平靜道:“謝觀知曉。”】

  【謝琦月身子一晃,臉色蒼白,完了……罪名再難抵賴。】

  【謝玉搖了搖頭,覺得你有些不智,今日你怕是難以走出這松鶴堂。】

  【趙夫人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既然知法犯法……那我問你,殘害宗親該當何罪?”】

  【你語調沉緩,如寒潭落石:】

  【“其一,削其名,除其譜,死後不得入祖墳。”】

  【話音未落,滿堂燭火忽地一暗。趙夫人嘴角噙着冷笑,臉色滿意。】

  【“其二,禍延三代,子孫永爲賤籍,不得習文練武。”】

  【說到此處,你倏然收聲,不在開口。】

  【趙夫人以爲你膽怯,霍然起身,走到中堂之處,高聲質問道:“謝觀,怎麼不說了?還有一條呢?”】

  【“你不說,我來告訴你,其三,廢其修爲,鞭邢三百,跪宗祠受先祖之譴。”】

  【袁夫人脣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忽見你一笑,她眉頭一皺。】

  【“謝觀,你笑什麼?”】

  【你沒有回答,而是目光掠過堂上——老太君坐在高堂,趙夫人眼中淬毒,袁夫人一臉高高在上。】

  【最後落在右側李家腥松砩希钋賺共煊X到你的目光,卻撇過頭避開。】

  【你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隨即恢復了平靜,一字一句地道:“我笑的是——這前面兩條,我謝觀何曾有過?”】

  【袁夫人聞言一愣,不明所以。】

  【只聽你朗聲道:“我謝觀雖冠以謝姓,卻僅有其名,未有其字,又何來削其名之說!”】

  【“我七歲喪母,十三歲便應家族入贅李家,這謝氏族譜之上,又可曾有我謝觀二字?又何來除譜之談。”】

  【“我母親去世多年,謝家以她身份低微爲由,不願意入謝家租墳。我不願母親在汴京的荒山野嶺孤苦伶仃,一直將她供奉在院中,這又何來不入祖墳之說?”】

  【“我身爲贅婿,已屬賤籍。我如今年歲即將及冠,家中卻從不讓我我踏入學堂半步,更不許我習武強身,這又何來禍延三代,子孫永爲賤籍,不得習文練武之罰?”】

  【少年的話語鏗鏘有力,響徹整個堂內。】

  【暴雨裹着驚雷撞進廳堂,滿堂燭火劇烈搖晃,映得你的身影如同出鞘利劍。】

  【“所以,還請嫡母教我——”】

  【你聲音清冷如碎玉落冰,“這兩條規矩,到底與謝觀何干?!”】

  【“這……”,袁夫人被少年氣勢逼得退後一步,她強自鎮定道:“府中自有府中的規矩,你一個小輩,豈敢放……肆。”】

  【李南天品味着少年的話,對這位庶子的印象有些改觀,不像別的儒生,一身迂腐氣,遇到不公之事不敢出聲,只是背地裏抒衷腸,做女兒態。】

  【謝觀還算有幾分骨氣,可惜——】

  【李南天餘光掃過堂上:兩房族老如泥塑般端坐,老太君手邊擱着謝觀的戶籍黃冊。】

  【九大姓哪有什麼公道?不過是誰坐在祠堂高位,誰便是青天白日。】

  【出身便決定了一切。】

  【謝觀如此表現,反倒是隻會讓謝家真正怨恨上,再無迴轉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