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456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這在從前,是絕無可能之事。

  彼時,這裏不過掛着“別院“二字。

  而如今,卻無人敢置一詞。

  其一間書房內。

  燭影搖紅,檀香嫋嫋。

  “那謝觀今日怕是要栽在自家人手裏了。”

  賀蘭真術仰頭飲盡杯中酒,“大齊人最擅長的,可不就是窩裏鬥麼?”

  南方佛國的佛子空度轉動着手中的念珠,嗓音裏帶着幾分探究:“那日謝家究竟許了你什麼好處,竟值得你在宴會上當袣⑷耍俊�

  賀蘭真術將酒杯重重擱在案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謝家開價,只要殺了謝觀,保我一年內回長生天。”

  空度微微頷首,“難怪賀蘭兄如此果決。若換作是我,怕也難抵這般誘惑。”

  “咳咳—”

  輕咳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輪椅上的大隋太子劉淵緩緩抬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透着寒意:“下次再有這等事,提前知會。”

  明明賀蘭真術比劉淵高出半個頭,此刻卻不由自主地繃直了脊背:“是,大哥。”

  “事從權急,我也是謝觀進了琦陌春坊才得知此事。”

  若叫外人瞧見這一幕,定會驚訝不已。

  向來與劉淵勢同水火的賀蘭真術,竟會如此恭順地喚一聲“大哥”。

  原來平日裏那些針鋒相對,不過都是演給外人看的戲碼。

  三人正密談間,門外突然傳來聲響。

  “太子,蘇相遣人求見。”

  劉淵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警覺——蘇相的人,爲何會突然造訪這雛鳳台?所爲何事?

  “請進來。”

  “不必請了,老朽已經到了。”

  沙啞的聲音自門外傳來,一個瘸腿老者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

  若謝觀在此,定能認出這正是羣芳宴上那個自稱蘇相府中人的神祕老者——此人曾從魔師與蓮池大師手下逃脫。

  三位太子神色如常,顯然對此人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

  這位常姓老者常年侍奉在蘇相左右,即便此刻如此無禮闖入,三人面上也未見絲毫不耐。

  在這汴京城裏,若說他們最忌憚誰,非那位蘇相莫屬——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總能看破他們心底最隱祕的算計鬼魅。

  “見過常老。”

  瘸腿老者看着三人道,“奉蘇相口諭,謝觀一死,你們下個月三人皆可歸國。”

  “蘇相說了,沒有心思和你耍花招,也勸你們別的心思,只要謝觀死了,你們就可以回國。”

  話音一落。

  老者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雨幕中,只餘下滿地積水映着搖曳的燈影。

  燭火猛地一晃,三人臉上都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大哥!”賀蘭真術聲音發顫,“只要謝觀一死,我們就能回國了!這可是蘇相親口許諾!”

  劉淵的手指緩緩扣緊輪椅扶手,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他竟緩緩站了起來。

  常年隱藏在輪椅上的身軀此刻挺拔如松,眼底寒芒乍現:

  “謝觀——必須死。”

  “那...我們還去謝府嗎?”賀蘭真術喉結滾動,“今日謝觀怕是難逃一死...…”

  “去!”

  劉淵身上捲起滔天魔氣,氣息冷酷至極,“我要親眼看着他死。”

  “誰擋我的路,我就殺誰。”

  這位向來囂張的長生天太子賀蘭真術,眼神驚惶,竟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吩咐府裏,去謝家。”

  ~

  ~

  【你跟在秋月身後踏入大觀園時,天際已壓滿鉛雲。】

  【才過影壁,驟雨便傾盆而下。】

  【來人都是備有雨傘。】

  【他們卻故意冷落於你,讓你淋在雨中。】

第428章 祖宗刑法、英瓊瑤、風雨不動安如山!

  大觀園內,鶴松堂前。

  這座幽靜的院落是謝家老太君的居所,平日裏朱門緊閉,閒人莫入。若有誰敢未經老太君准許擅自踏入,必要受一番責罰。

  這規矩背後,卻藏着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那年謝鴻尚在總角之年,在鶴松堂的荷塘邊,救起一個失足落水的小丫鬟,自己卻染了嚴重的風寒。

  府裏連請了數位御醫,連書院裏通曉醫理的先生都請來看裕刹∏閰s遲遲不見好轉。

  老太君急得茶飯不思,日日跪在佛前焚香陡妫K了之後,自此便立下嚴規:未經她親口准許,任何下人不得踏入鶴松堂半步。

  早些年謝家在汴京世家大族中並不好過。

  老太爺去得早,留下偌大家業和幾個年幼的孩子。全憑老太君一人支撐,既當嚴父又作慈母,將幾個孩子拉扯成人。

  謝鴻作爲幺子,自幼便顯出與胁煌钠沸裕诿愫脤W,有孝悌之心,待兄長恭敬,謙遜有禮。

  少年時,幾位兄長相繼離家求取功名,是謝鴻放下書院學業,挑起家族重擔,一邊治家,一邊求學。

  就連婚事,也是爲了謝家前程着想,娶了能助謝家振興的閨秀。

  每每思及這些事,老太君心中便湧起愧疚。

  這份愧疚,也延續到了謝鴻的子女身上。

  無論是長子謝人鳳,還是幼女謝琦月,老太君都格外疼愛,愛屋及烏。

  今日的鶴松堂一反常態地熱鬧。

  有些昏暗的中堂內。

  左側端坐着謝家本家腥耍捍笤褐髂冈蛉恕⒍褐髂岗w夫人、剩餘幾位夫人皆是氣度不凡。

  後排更是坐滿了謝家各房長輩——謝家雖在長寧街紮根,但在汴京城內也是枝繁葉茂,今日難得齊聚一堂。

  在左側夫人身後,還有幾位家中小輩。

  袁夫人的小兒子謝玉、徘行老七的謝軒。

  二院的謝琦月,還有大院的幾位子嗣。

  右側則坐着的客人——李家退親的一行人。

  爲首的是李書婉的大哥,還有此次退婚的對象李家七姑娘,謝觀曾在琦陌春坊有過一面之緣的李琴嵐。

  老太君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腥耍従忛_口:“今日老身召集諸位,是爲了一樁要緊事。”

  她的聲音雖輕,腥藚s不敢怠慢。

  “李家大郎親自登門,爲的是退親一事,事關我謝家大院謝觀的婚事。此事,該有個章程結果。”

  堂中氣氛驟然一凝,老太君的話還未說完,一聲淒厲的哭啼聲便驟然響起。

  “老太君!求您爲兒媳做主啊——”

  只見二房主母趙夫人撲跪在地,髮髻未飾珠釵,素衣素容,更顯得面色蒼白憔悴。

  她以袖掩面,聲音哽咽:“我兒人鳳被謝觀那孽障無故打成重傷,至今臥牀不起!若非府中護院發現及時,只怕......只怕已經......不在人世。”

  說到此處,她似悲痛欲絕,伏地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再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面,可那雙含淚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毒。

  “同是謝家血脈,竟下此重手!這讓爲孃的如何能忍?求老太君明鑑,嚴懲那等不肖之子!”

  她聲聲泣血,字字誅心,一時間滿堂寂靜,只餘她悽切的哭聲在鶴松堂內迴盪。

  老太君眉頭微蹙,端坐於椅,默然不語。

  堂中氣氛愈發凝重,趙夫人悽聲道:“若是老爺回府,見親生骨肉落得這般模樣......我這做孃親的,如何向茗山交代?”

  她突然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若老爺因此再不歸家,我也無臉面回孃家......我還不如投了這大觀園的母湖去!”

  老太君面色幾經變幻,先是起了怒容,繼而化作一聲長嘆。

  這時,大房袁夫人緩步上前,溫聲勸道:“妹妹快些起來。如今家中成材的男兒都不在家中,自是老太君主持公道。”

  “妹妹,你是叔叔明媒正娶從趙家嫁過來的兒媳,老太君心疼能你還來不及了。”

  她轉向老太君,語氣恭敬道:“人鳳這孩子雖說近來有些頑劣,可自幼勤學,未及弱冠便中了秀才。不過是少年心性未定,與謝觀起來爭端,卻絕沒有動手,只是失了些言語的分寸罷了。”

  趙夫人聞言,以帕拭淚,卻再次重重跪下:“是妾身教子無方,甘願領罰。”

  她突然抬頭,聲音陡然轉厲:“但謝觀殘害同族,違背家規,還請老太君正我謝氏門風!”

  整個鶴松堂內,只聞得趙夫人壓抑的抽泣聲在樑柱間迴盪。

  袁夫人輕嘆一聲,繼續道:“謝觀雖是大院子弟,卻向來性情乖僻,不與人往來。如今年歲已長,卻仍未開蒙進學,實在有辱我謝氏門楣。”

  話音一落!

  站在角落的謝琦月也心中爲謝觀不平,一個自幼喪母的庶子,在主母刻意打壓下,府中誰敢與他親近?

  不許他進學堂,如今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一旁靜立的謝玉微微皺眉,這位丰神俊朗的公子頭戴白玉冠,銀帶束額,眉目如畫間透着書卷清氣。

  他雖與謝觀同院卻卻從沒有往來,但羣芳宴上那驚才絕豔的詩作,他卻是拜讀過的。

  那些字字珠璣的詞句,分明是謫仙之才,怎會是目不識丁之人所能爲?

  謝玉目光微轉,看向端坐主位的母親,他自幼聰慧,卻沒有開口。

  老太君似是下定決心,蒼老的聲音在堂中響起:“按我謝家門規......該如何處理。”

  袁夫人輕咳一聲,整了整衣袖,轉身面向謝家腥耍曇舳溉晦D沉:

  “謝氏家規有載:凡我族子弟,若有弒親殺兄、忤逆尊長、頂撞主母、殘害手足等悖逆人倫之舉,經宗族會審查實,當處三刑之罰。”

  她每說一字,堂中便更靜一分:

  “其一,削其名,除其譜,死後不得入祖墳。”

  “其二,廢其修爲,鞭邢三百,跪宗祠受先祖之譴。”

  “其三,禍延後代,子孫不得謝姓,不得習文練武。”

  老太君微微頷首,轉向趙夫人時語氣緩和了些:“起來吧。茗山不在家中,你確實要多費些心。”

  她目光掃過堂下李家腥耍值溃骸敖袢丈杏匈F客在,莫要失了禮數。”

  趙夫人這才抽泣着起身,卻對着袁夫人一禮。

  “多些姐姐。”

  袁夫人一笑,“一家人謝什麼,家和才能萬事興。”

  堂中燭火搖曳,將腥松裆盏妹鳒绮欢ā�

  李家腥遂o立一旁,始終不發一言。

  李南天作爲此行主事之人,雖年方三十卻已顯露出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位被汴京人稱作“小柱國”的李家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剛毅沉穩,眉宇間盡是其父當年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