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汴京的大部分生意都掌握在九大姓手中,普通百姓只能從他們的指縫裏討些活計。
七八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自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哪裏捨得輕易花出去。
而且,羣芳宴馬上就要結束了。
婦人臉上卻有些猶豫,心中暗想:若是搭畫船過去,是不是還有機會再見那位中年男子一面?若是能再見他,這銀子倒也……捨得。
憨厚漢子則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幾人登上畫船,心中暗道,花這麼多銀子就爲了看個熱鬧,真是錢多燒得慌!
就在這時,身後的老人忽然喊道:“這裏還有一個!”
憨厚漢子聞言,心中不禁奇怪:這個看起來窮酸潦倒的老秀才,竟然也有銀子登畫船?
“我們也去!”
婦人忽然下定決心。
“啊?”
憨厚漢子一愣,有些遲疑,“娘子,這不至於吧,這價格太貴了,咱們何必花這個冤枉錢?”
婦人卻沒有理會他的勸阻,徑直朝畫船走去。
憨厚漢子見狀,只得無奈地跟上。
這條畫船上只有他們三人登船,船伕見人少,便提議將他們移到一條小舟上。
憨厚漢子原本一臉不耐,但聽到船伕說價格可以減半,立馬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連連點頭。
小舟的船伕是個身材敦厚的漢子,看上去四五十歲,手臂肌肉鼓漲,顯然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老手。
他熟練地撐起船篙,小舟緩緩駛離岸邊順着江流而下。
船上只有三人,一對夫妻,還有側着身子緊緊抓住船舷的那位老先生。
憨厚漢子見此情景,不禁發笑。
“老先生,放心吧,這水靜得很。治水在西鳳樓這一段,水流平緩,也沒有暗礁,平穩的很。”
然而,老先生卻依舊緊緊抓住船舷。
就在這時!
江中忽然激起一陣波濤,洶湧而來。
激流衝得小舟微微搖晃,水花濺射到幾人身上。
船伕一聲驚呼:“好大的浪!”
“這浪來得古怪,平日裏可沒見過這樣的動靜。”
憨厚漢子卻盯着水面,眉頭微抖。
他剛剛似乎看見水中有一個龐然大物悄然遊過,身形巨大,隱沒在水底深處,好長好粗一條!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清是什麼。
“這是……江水之中的蛟嗎?”
憨厚漢子想起一些汴京評說話本,江水之中有蛟龍走水。
莫不是,龍王爺也來看花魁娘子。
老秀才則低頭看着水面,水流倒映出他蒼老的面容。
江中波濤滾滾,一條激流如驚慌失措般衝過治水,掀起一尺多高的浪頭,拍打着兩岸的堤壩。
浪花飛濺,水霧瀰漫,引得兩岸百姓紛紛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湖中有東西?”
就連羣芳宴上的不少人也紛紛仰起脖子,望向治水的方向,試圖看清那波濤洶湧的動靜。
戲臺上的樂聲漸弱,腥说淖⒁饬θ贿@突如其來的異象吸引。
水面倒影出老人的蒼老的面容。
老人微微一笑,他搖了搖頭,低聲道。
“怕什麼!”
PS:本來還有一段,今天寫不完了!
第376章 書院大先生,魔師、高僧,天師,聚首!
水面逐漸平息!
剛剛“翻江倒海”的水浪已經遠去。
敦厚漢子臉色還有些蒼白,心有餘悸,剛剛他還以爲江中的巨物會張開血盆大口。
露出比水車一般大的頭顱,將他們幾人一口吞下。
想不到!
這……水怪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眨眼間跑的無影無蹤。
反倒是不像他們受了驚嚇。
而是這水怪驚慌失措,慌不擇路。
憨厚漢子第一時間,轉過頭扶着自家娘子。
婦人剛剛走神,倒是沒有注意湖中波浪,只是差點摔了一個踉蹌,被舟子伸手扶住,不然險些摔倒。
這位看起來四五十歲模樣的中年舟子,生的健壯,兩隻手臂肌肉鼓漲。
天氣雖寒,舟子卻只穿着一件短衫,胸膛半敞,露出結實的肌肉。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舟子的左腿有些跛腳。
腿上有一道黑灰色的疤痕,蜿蜒如蛇,格外刺眼。
小腿肌肉明顯萎縮,比正常的腿細了一圈,顯得枯瘦無力。
舟子剃着平頭,五官端正,笑容爽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顯得十分健談。
“夫人,可要小心些。”
舟子一邊說着,一邊用他那雙大手穩穩攙扶着婦人。
婦人手中撐着緊實的肌肉,抬頭看去,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紅暈。
自家的五尺丈夫可沒有這般孔武有力。
她連忙低下頭,顯得有些侷促。
一旁,憨厚漢子見狀,迅速將娘子的手從舟子懷中抽出,緊緊握在自己手中。
他眼神中帶着幾分警惕,打量着眼前的舟子——這人比他高出一個頭,年紀與他相仿,體格卻健碩不少。
漢子心中暗自提防:這些在西廂樓跑船的舟子,平日裏最是放誕不羈。只要兜裏有些銀錢,下了船便直奔鶯歌燕舞的青樓酒樓,要麼一醉方休,要麼尋歡作樂,實在不是什麼正經人。
他緊了緊娘子的手,“娘子,站穩些,別摔着了。”
婦人也是無所謂,只是看着治水兩岸。
看其路線是送過的治水對岸。
舟子笑道,“這位老先生,是要過江的。”
幾人這才注意一直手緊緊握住船舷的老人。
原來是要去西廂樓。
羣芳宴必須要經過橋上的拱橋,而去西廂樓只需要過江便是。
舟子看着雖然穿着儒衫的老人,笑道,“老先生,似乎不是汴京之人吧?是外鄉人?”
老者的汴京官話略顯生硬,夾雜着濃重的鄉音,似乎不是大齊,有點想西方的重鼻音。
老者聞言,點頭又搖頭,道:“算是,半個外鄉人吧。”
“我曾居於汴京,後又遠遊他鄉,足跡遍佈天下。”
“年歲已高,卻仍閒不住,喜好四處遊歷,觀賞山水之美。”
那憨厚漢子聞言,不禁啞然失笑,觀老者模樣,已逾花甲之年,本應在家中頤養天年,卻偏愛四處奔波。
至於所說的足跡遍佈天下,怕是吹牛。
天下何其之大,不說北方有無邊際的草原,南方有深不可測的海灣,西方還有十萬大山。
一個人一生怎麼走的完?
只是老者衣裳寒酸,神情有些怯懦,只怕也是個歷經坎坷的苦命人吧
老人繼續道,“我啊,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走到哪裏,皆是自給自足,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
老人說着說着,原本濃厚的外地口音竟漸漸變成了一口醇正的汴京地方音,語氣流暢自然,彷彿他本就是土生土長的汴京人。
婦人聽得一愣,臉上露出詫異之色。改變口音並非易事,尤其是從小養成、日積月累的發音習慣,更是難以輕易更改。
她心中暗想,這個老先生絕對不簡單,走南闖北絕對是老江湖。
舟子也卻打趣道,“老爺子,你可要悠着點了,這把年紀了。”
“省的了,省的了。”
“既然老爺子,你走過這麼多地方,你覺得天下之間,那個地方的風光最好,哪裏的姑娘最美?是不是咱們汴京?。”
“自然,自然,汴京天下首善之地,名不虛傳。”
“大齊的書院,是不是天下第一?”
“那當然。”
“咱們大齊的軍隊是不是天下無敵?”
“應該吧。”
“天下最強的國家是不是大齊?”
“厲害,厲害。”
舟子也不在逗這個容易說話的老先生。
老人倒是沒什麼脾氣,什麼事情都是點頭。
舟子見老先生脾氣,心生好感,笑着提醒道:“老先生,您在外面走南闖北,可不能總是這般好說話。總得有幾分脾氣,不然別人容易看輕了您。尤其是一些年輕人,可不像我們這一輩,講究尊老愛幼。”
“他們啊,最是不講武德。”
老人笑眯眯地點頭,“省的,省的。”
一旁的敦厚漢子也忍不住好奇,問道:“老先生,您這個時間來羣芳宴,是做什麼呢?”
他半開玩笑地說,“莫非也是來看花魁娘子的?”
老人連忙擺了擺手,笑道:“這可不敢,我是來尋友的。有幾個朋友在汴京,遇到點麻煩事。我啊,在汴京還算有幾分面子,應該能幫上忙。”
舟子聞言,故意露出“驚訝”之色,提高聲音道:“老先生,您當年肯定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名聲在外吧?”
老人不由挺直了腰板,臉上帶着幾分自得。
“不敢當,不敢當。當年在汴京也是一人之下。”
“有幾個不成器的師弟罷了。”
敦厚漢子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先生這話,倒是有幾分自吹自擂的意味。
什麼“一人之下,有幾個不成器的師弟”?
這話聽着就不太靠譜,當不得真!
他心裏明白,老人最喜歡講古,說說年輕時的往事。
至於其中幾分真、幾分假,就得看他喝了多少酒,興致有多高了。
婦人此時細細打量這位老先生,見他言行舉止,確實不像是那種揩油之輩,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歉意。
她見諒道:“剛剛是我誤會老人家了”
老人見婦人態度轉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笑道:“無妨,無妨,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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