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397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此時,舟子離岸邊越來越近。

  他穩穩地撐杆,一蓑小舟在風浪中平穩前行,顯露出嫺熟的技藝。

  這段水面因有大船經過,水流湍急,但舟子卻操控自如,絕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逆風而行,江上煙波浩渺,卻也穩穩當當。

  眼看小舟即將靠岸。

  老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好的小包裹,付渡船費。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裹着一些絞碎銀子和擦亮的銅錢,大小不一,顯然是他積攢已久的錢財。

  老人臉上露出一絲不捨,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從裏面數出三十兩銀子,慢慢遞給舟子。

  遞銀子時,老人臉偏向一邊,似乎極其肉疼,連看都不敢多看那銀子一眼。

  舟子見狀,卻是哈哈一笑,從老人遞來的銀子中只挑出一枚,拿在手中掂了掂,爽快道:

  “今日江中驚擾,我就取五兩銀子吧,剩下的老爺子你收好。”

  老人忍住臉上的笑意,咳嗽一聲。“這……這可使不得!”

  手中卻麻利地將手帕重新包好,迅速揣回懷中,生怕舟子反悔似的。

  舟子也不點破,只是笑着提醒道:“老爺子,上了西廂樓,可得注意些。最好不要說是外鄉人,本地人最是‘殺熟’,打尖住店都是看人下菜碟,得格外小心,凡事留一個心眼,可不要說什麼孤身一人,就說來汴京尋親。”

  “還有些酒樓,什麼陪酒的、薦酒的,通通拒絕,不然結賬時可是天價。”

  他說完,眼神真摯,顯然是真心爲老人着想。

  老人雖然走南闖北,見識廣博,但畢竟年紀大了,又無兒無女,孑然一身,舟子也就想行個方便,少收些銀子。

  船緩緩靠岸,婦人見狀,也開口道:“舟子大哥,也把我們送到岸邊吧。”

  一旁的憨厚漢子聞言,連忙問道:“我們的價格也是五兩?”

  舟子爽快道:“成,價格一樣。”

  憨厚漢子頓時喜上眉梢。

  今日可算是賺大了,這一趟省下了不少銀子,實在是意外之喜。

  船已經靠岸,緩緩停靠在岸邊的木板上。

  婦人和憨厚漢子已經走下船。

  老人站起身來,走了過去,在其肩頭拍了拍。

  舟子臉色一怔,什麼時候老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在了自己肩頭。

  身穿儒衫的老人笑呵呵地說道:“堂堂武道二品的高手,何必困守在這江中撐船度日?你這瘸腿,應該是被書院的弟子刺傷的吧?”

  “傷口中殘留着一股劍意,經久不退,導致氣血不通,長久下去,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

  “好在,這道劍以只是學了師弟的一點皮毛,不然你早就命喪於此。”

  “你爲了治這傷,便在這江中居住,想借激流之力衝散這道劍意。可惜,這法子治標不治本。若是再拖下去,不出兩年,這道劍意便會爆發開來,到時候,你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舟子聞言,臉色瞬間慘白,整個身體僵硬,竟無法移動分毫,甚至連抬手都變得極爲困難。

  老人笑了笑繼續道,“我這人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你免了我渡船的銀子,我幫你度去這道劍意,算是兩清了。”

  說完!

  舟子只感覺一道浩然的炁流從肩膀湧入,順着經脈直衝而下,瞬間貫通了小腿上枯槁的血脈。

  那股盤踞多年的炙熱劍意,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逼出體外。

  “噗!”

  一團白色的劍氣從舟子腳底爆射而出,直接將他的靴子震碎,劍氣如斧鑿般砍在船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舟子渾身一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口黑色的淤血從口中吐出,整個人頓時輕鬆了許多。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身體依舊僵硬,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鎮壓,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老人慢悠悠地下船,背影漸行漸遠。

  直到老人上岸,舟子才恢復行動能力。

  他連忙跪倒在地,朝着老人離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臉上滿是感激之色,聲音恭敬至極。

  “恭送大先生!”

  這道劍傷,是他當年挑戰一位書院弟子時,被對方用二先生的劍法所傷。

  那道劍意如附骨之疽,折磨了整整九年,始終無法化解。

  即便是九大姓中有人能解,也因忌憚二先生,不敢插手。

  而今日!

  這位老人不僅一眼看穿了他的傷勢,還輕描淡寫地驅散了劍意。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竟直呼二先生爲“師弟”,自稱“雲遊天下之人”。

  舟子心中已然明瞭——這位老人,恐怕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書院大先生!

  那位喜歡“山水”的書院大先生。

  他跪在地上,久久未起,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娘子,我剛剛回頭看那位舟子,似乎對着我們這邊跪拜,難道是我眼花了?”

  憨厚漢子撓了撓頭,語氣中帶着幾分疑惑,“那位老先生也跟上來了。”

  婦人聞言,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見到那位身穿儒衫的老人正登岸走來。

  她正欲開口,卻忽然注意到岸邊的甲板上站着三人,似乎在等候什麼。

  左邊是一位身穿布衣的老和尚,面容慈祥,正閉目默唸。

  中間是一位頭戴斗笠的道袍女子,身形被寬大的道袍遮掩,面容也隱在斗笠之下。

  右邊則是一位負手而立的成熟中年男子,兩鬢微微斑白,氣質儒雅,目光深邃。

  婦人眼神一凝,那右邊的男子,不正是之前在奈橋頭,在自己攤子上喫羊肉湯的儒雅中年男子嗎?

  她內心欣喜萬分,沒想到千辛萬苦來到羣芳宴,竟真的見到了他!

  這三人,正是陸華、魔師許江仙和蓮池大師。

  陸華被許江仙說動,決定一同前往書院一探究竟。

  然而,今日羣芳宴中,還有一位約定好的重要之人尚未到來。

  此人正是陸華敢孤身入汴京的依仗。

  原先書院的大先生,現在大隋的國師。

  既然三人已決定聯手,屬於同一陣營,陸華也不再隱瞞,便帶着許江仙和蓮池大師在約定好的地方等候。

  三人見老人緩步而來,連忙上前迎接,越過那對夫妻,行至其前。

  蓮池大師雙手合十,輕聲道:“許施主。”

  大先生名許羨,聞言微微頷首。

  魔師臉上亦露出恭敬之色,道:“見過大先生。”

  陸華亦是大打了一個道稽:“拜見國師大人。”

  大先生許羨對陸華輕輕點頭,隨即含笑望向許江仙夫婦二人,道:“想不到在此又遇見兩位小友。”

  以他的年齡許江仙二人都是他的後輩。

  一旁,憨厚漢子也是認出許江仙。

  夫妻二人微微詫異想不到,路上遇到的老先生,竟然與這位中年男子的熟人,似乎專門爲此等候。

第377章 囚禁仙人,三真一門陸沉祖師遺訓!

  婦人本想上前招呼,卻被那四人的氣場所震懾,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膽怯,腳步搖搖晃晃,終究不敢上前。

  岸邊的甲板上,燈火昏暗,江風徐來,帶着幾分寒意。

  如今夜深了幾分,江邊升起了淡淡的霧氣,白茫茫的霧氣在兩岸間湧動。

  剛剛上岸的行人緊了緊衣服,匆匆離去,不願在這寒夜中多作停留。

  憨厚漢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陣寒顫。

  他搓了搓手,低聲對婦人說道:“娘子,我們走吧,上西廂樓去。”

  婦人卻推開他的手,目光依舊緊緊盯着三人中的許江仙,眼中滿是癡迷之色。

  憨厚漢子無奈,只得站在一旁等待。

  陸華注意到這一幕,撇了撇嘴。

  “魔師,你好歹也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大宗師,怎麼對一個有夫之婦用了幻影魔宗的‘俘心法’?”

  “人家已經對你情根深種,怕是已經種生了心魔。”

  許江仙被點破,臉色少有的微微窘迫,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淡淡一笑,語氣平靜:“本座只是從極北歸來,參悟《道心種魔大法》尚未完全掌握,一時不自主發散罷了。”

  蓮池大師聞言,輕輕抬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

  要知道,這《道心種魔大法》乃是當年魔師黃道仗之飛昇的無上祕法,威力莫測,卻也兇險萬分。

  陸華不再多言。

  而那婦人依舊癡癡地望着許江仙,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無法自拔。

  蓮池大師望着江邊湧動的白霧,緩緩道:

  “這澤湖的妖龍,這次怕是被嚇得不輕,還以爲見到了那位。”

  大先生許羨聞言,微微一笑。

  “隨它去吧,看他逃不逃出汴京。”

  腥俗⒁曀拿嫒荩闹胁挥傻蒙鲆唤z敬畏。

  只見他的面容緩緩變化,原本的老人模樣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少年的臉龐。

  這少年模樣普通,看起來平平無奇,唯獨那雙眼睛,透着歷經滄桑的深邃與沉靜。

  陸華對此並不驚訝,他在大隋終南山時,便已見過大先生以這副少年模樣示人。

  然而,蓮池大師和魔師許江仙卻面露詫異之色。

  他們雖知書院大先生神祕莫測,卻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少年。

  許江仙心中不由想起江湖中的傳聞:書院大先生雖年歲最長,卻始終保持着少年皮囊。

  四先生年紀最輕,卻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二先生是一名背劍俠客。

  而三先生則一直是中年人的樣子。

  蓮池大師收回目光,低聲唸了一句佛號。

  書院四位先生,實在神祕莫測,這也是他們兩人身爲天下的大宗師,也不敢踏入書院。

  江風拂過,白霧繚繞,岸邊的燈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大先生許羨望着羣芳宴上燈火輝煌的邀仙樓,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

  “想不到,老三和老四還有對坐之時?多年未曾入汴京,倒是物是人非了。”

  陸華將魔師許江仙和蓮池大師的想法說了出來,提議一同前往書院一探究竟。

  許羨聞言,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去書院?行不通。”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道,“有老二在,就算是如今的夫子也不敢輕易踏足書院。”

  許江仙聞言,略感震驚,忍不住問道:“二先生已經強到連夫子都要懼怕的地步了嗎?”

  許羨微微一笑,語氣中帶着幾分深意:“倒也不是懼怕。只是老二那把劍,已經二百年未曾出鞘。”

  “一把劍在鞘中太久,養出來的劍……一旦出鞘,必定石破天驚。即便是夫子,也不敢輕易去賭這一劍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