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393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然而,這些主張過於激進,最終被夫子所否定。

  蘇景推崇“事功學問”,認爲無用之物便應捨棄。

  在他看來,世間之人、之物、之事,皆可爲我所用。

  他追求結果,而不問過程,甚至認爲以錯誤的方式得出正確的答案,亦不爲過。

  與此相對,三先生則倡導教化,主張以儒家的禮儀道德澤被蒼生,希望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改變人心,使天下的人心向上。

  兩位先生的學問南轅北轍,書院內的爭論也因此愈演愈烈。

  雙方弟子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三先生與四先生之間的鴻溝也日益加深。

  書院四名先生,本是摯友。

  可是!

  學問道途之爭,終究橫亙在兩人之間。

  二先生支持三先生,大先生其中作和。

  最後!

  大先生負氣離開了大齊,二先生重病纏身。

  三、四先生分道揚鑣,一人困守書院,一人入了朝堂。

  當然,這不過只是書院外界的推測。

  老人忽然提及一事,語氣中帶着幾分沉重:

  “二師兄最近怎麼樣了?先生的屍身……人若活得太久,便如同神魔一般,實在可怕。”

  “二百年前,我們四人合力誅殺先生,卻差點全覆沒。”

  此言一出,蘇景道出了一則足以震驚天下的祕聞——書院四位先生曾合力誅殺了夫子。

  二百年前夫子也沒有去東海尋仙,而是被四人合力誅殺。

  書院四位先生最後到了如此,終其原因還是那一場風波。

  三先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你若得空,便去看看二師兄吧。他的時日……不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先生的屍首實在詭異,若非二師兄以性命鎮壓,每年中秋之時,那屍身竟會自行復蘇,重新長出手腳。二師兄爲了鎮壓先生的肉身,已近乎瘋魔,恐怕……撐不了幾年了。”

  三先生看向蘇景道,“物新,還有你別打先生屍首的注意。”

  蘇景無奈道,“師兄,你們防着我幹什麼。”

  “先生當年又沒有死去,只是金蟬脫殼,神魂遠去。”

  “只空留下一具肉身,先生可能已經修煉到了,武道九品之上的境界。”

  他頓了頓,聲音漸冷,帶着幾分凝重:“這具肉身,火燒不滅,歲月不腐,即便被銷燬,也會重新生長,甚至能自行生出神識。如此存在,幾乎已與神魔無異。我們四人當年合力,也未能真正殺死先生。他遲早會回來,而他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那時,我們恐怕會生不如死。師兄,何不與我聯手,共稚罚俊�

  三先生卻搖了搖頭,神色平,“弟子弒師,本就是大罪。若真有那一日,死得其所便是。我無怨無悔。”

  蘇景搖頭失笑,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諷與無奈:“無怨無悔?我蘇景可做不到。”

  “先生教導我們四人,看似無私,實則皆存了私心。”

  “他總以爲我們四人是天命之人,想奪了我們的氣唢w昇。”

  “若論這天下誰最渴望飛昇,先生當屬第一。”

  “他如同一縷幽魂,在世間飄蕩了一千多年。所謂的長生不死,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座囚涣T了。”

  他頓了頓,聲音漸冷:“況且,長生並非不死,只是不老。可仙人又怎會不老?”

  “先生作尸解仙,已脫竅五次。據我們推算,他只剩最後一次機會。若此次仍未飛昇,便再也無法脫身,永困於此。”

  三先生默然不語。

  他早已知道,元神修士修至陽神之境,雖可活過兩百年,但每十年便有一劫,唯有尸解脫身,方能續命。

  蘇景悠悠問道:“師兄,當年我們四人合力斬殺先生,大師兄得了自由,二師兄得了那把劍,我得了先生的尸解法。”

  他說到此處,抬眼直視三先生,目光如炬,“可到了如今,我還是不知道,師兄你……究竟得到了什麼?”

  四樓之上,空氣瞬間凝固。

  這也是蘇景一直長久以來對三先生心懷忌憚之緣由。

  三先生仍舊緘默不語,燈火微弱之處,其面容隱於暗影之中。

  “我得到了什麼,哪一天師弟離世之時,自然會知曉。”

  蘇景聞言,只是一笑。

  “我們四人約定,夫子的屍氣已經影響了大齊上千年,大師兄遠走大隋,防止夫子復活在大隋。”

  “二師兄看守先生肉身。”

  “師兄你鎮壓書院,我鎮守大齊。”

  夫子尸解就要將屍氣散入子孫和其因果相連之時。

  世間萬物,皆有其價,無有平白無故之得。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世間緣法,皆是有報應,絲毫不爽。

第373章 五次尸解法,不太一樣!

  三先生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沉重與失望:“你得了先生的尸解法,我們本以爲你會吞噬掉夫子遺留的屍氣,以事功學問,徹底了結他對大齊的影響。想不到……”

  他臉色悲苦,聲音低沉:“想不到,你還是走了先生的老路。你一手造就九大姓,將夫子的尸解之法重新消除,以家族的姓氏互相聯姻,延續屍氣。”

  蘇景聞言,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若不是三先生常年困守書院,未曾外出,或許早已察覺此事。

  他做的雖是隱祕,九大姓之中還是有些人已經察覺。

  比如謝家的謝鴻和謝靈兩兄弟。

  李家兩位鎮國的柱石。

  九大姓確實是他一手締造,門閥興起,不過是尸解之法的延續。

  三先生道,“九大姓不凋亡,你便能繼續尸解。”

  “就算九大姓破滅,只要後世子孫再次興起,你也能再次尸解。”

  蘇景確只是感嘆,“先生尸解之法太過於周全。他將屍氣注入大齊、書院,以及天下的儒學之中。”

  “只要大齊不滅,書院不倒,儒家不死,夫子便永存於世。這幾乎是十全十美、尸解的六次轉生,便是穩如泰山的法門。”

  “可惜……”

  蘇景目光中閃過一絲遺憾:“可惜,夫子遇見了二師兄。”

  “二師兄的劍,九劍合一,可斬斷一切因果聯繫。”

  這也是他們四人當年敢共斬夫子的原因。

  蘇景對於書院的三位師兄之中,最懼怕之人其實是二先生。

  他是唯一一位可以破解尸解轉生之法之人。

  最不忌憚之人是大先生,他一生逍遙,卻掣肘最多,前半生被夫子所困。

  後半生被自己所困。

  四樓之上,燈火搖曳,映照出兩人複雜的神情。

  “二師兄本該是這千年來最具備飛昇之機之人。”

  二先生的劍不是夫子所教。

  似乎天生地養一般。

  觀天地而生的九劍,一劍一風骨。

  三先生一聲嘆息,在空氣中迴盪,彷彿蓋上了這段塵封的往事。

  四樓之上,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蘇景透過窗欞,望向羣芳宴的方向。

  盛會已臨近尾聲,只剩下最後三位花魁登臺獻藝。

  待她們表演結束,這場熱鬧的盛宴便將落下帷幕。

  他蘇景的目光轉向治水,河面上波光瀲灩,映照着燈火與月色,彷彿一條流動的星河,其上畫船爭渡,載歌載舞。

  蘇景忽然轉過頭,語氣中帶着幾分玩味:“今日的汴京,倒是熱鬧非凡,來了不少熟人。”

  “就連澤湖的妖魔都敢現身,真是主人不在,畜生都如此放肆了。”

  三先生聽後,依舊沉默不語。

  他自然知曉,今日的羣芳宴上,匯聚了天下聞名的大宗師,甚至一些隱世不出的高手也悄然現身。

  然而,三先生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幾分疑惑。

  “我倒是奇怪,你爲何會籌劃這場羣芳宴,爲黃河道賑災修繕?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風格。”

  他目光深邃,彷彿要看穿蘇景的心思:“以九大姓的盤根錯節,加上如今大齊的局勢,若是天下大亂,對你的尸解之法更爲有利。”

  “太平年間,尸解的威力減半,而天下的劫氣,纔是尸解最好的養分。這也是當年夫子雖威壓天下,卻有意不讓大齊統一的原因。”

  夫子的尸解之法,縱然奇異狡絕,卻也難逃天地大限。

  尸解之法,一生只能施展六次,而每一次尸解,都需面對人禍的劫難。

  夫子前幾次尸解,皆如投機一般。

  他扶持北方的長生天,又暗中推動南方的佛國興起,借兵禍之力躲避人禍。

  然而,上一次尸解時,夫子卻因自負天下已無敵。

  他專注於養龍潭的“澤湖”,培養蛟龍,以爲萬無一失,卻最終死於人禍——四位弟子合力共斬夫子,終結了他的尸解之路。

  如今,蘇景正面臨第一次尸解,同樣需面對人禍的考驗。

  九大姓之中,已有幾位蠢蠢欲動,暗流湧動,蘇景能否安然度過此劫,尚未可知。

  蘇景聞言,微微一笑,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師兄,有些事,未必如你所想。”

  四樓之上,燈火輝煌之色照在珠簾之上。

  窗外的喧囂漸逐漸低落。

  只剩下夜風輕拂,帶來一絲涼意。

  “天下受陸沉影響太大,太多人想做一做拯救天下對的英雄,做一做滄海橫流的偉丈夫。”

  “要是黃河之時沒有解決,恐怕不久就是天下唱反,各路道州恐怕會高舉復大燕的旗幟。”

  “那時若是出一個‘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盡謇C灰’之人,大齊的九大姓又該如何自處?”

  蘇景語氣淡然,“當年的大唐,不正是被那位李天王幾乎屠盡公卿,才走向覆滅的嗎?”

  大齊之前,便是大唐。

  然而,大唐的衰落並非由大齊直接終結,而是被一支起義軍攻破京都,徹底傾覆。

  那位李天王,起初不過是河西道一個販賣私鹽的小販,卻因一朝聚義,天下應者如雲。

  他高舉的義旗上寫着:“夢中授燕王所託,奉天討佟!�

  當然,背後也有傳世大教——三真一門的暗中支持。

  三先生聽到此處,微微點頭,神情中帶着幾分感慨。

  陸沉的一生,確實堪稱傳奇。

  他一生立功、立德、立言。

  建立大燕,改革律法政令,最終著書立說,留下終南山三真一教。

  他的思想影響深遠,甚至在他離世千年之後,仍爲世人所傳頌。

  天下以他他離世後的節日祭祀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