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忽有下人驚覺,那名生的好看女子,此時在你落子之後,耳廓竟微微泛紅。】
【再下數十手,局面驟變,局勢竟悄然逆轉。】
【黑陣於中腹與上方黑子匯聚,下方又巧妙截斷白子。】
【方纔那不起眼的一子,竟成爲後續棋局的關鍵,圍繞其展開,妙不可言。】
【蘇雲霍然起身,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脫口而出:“真乃妙手!”】
【謝軒亦是震驚不已,竟是如此!】
【方纔中元上那一點,竟“氣冠上下棋盤”,引領全局。】
【女子輕呼一口氣,並未言敗,棋盤之上,尚有餘地可爭。】
【兩人繼續落子,棋局膠着。】
【終至三百二十五手,黑方以三目之差勝出。】
【女子落下最後一子,第一次正色凝視面前的少年。】
【少年微微閉目,似在沉思,又似在覆盤,再緩緩之後再睜開眼,眼中也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女子此番未再言語,兩人默默收棋。】
【陳九宴緩緩開口:“請!”】
【蘇雲舔了舔嘴脣,心中激動不已,已連勝五局,只需再勝一局,便可勝出。】
【十局六勝制,勝利在望!】
【此局實在精彩絕倫,蘇雲剛剛已經記錄在棋譜之上。】
【蘇雲心生一念,欲將其帶回給爺爺觀賞,爺爺定會對這局棋讚不絕口。】
【爺爺對那些在棋盤上展露鋒芒的少年人,總是格外賞識,多有幾分優待。】
【蘇雲再次審視謝觀,愈發覺得這位少年出類拔萃,詩詞才華橫溢,書法造詣深厚,如今棋藝亦是超凡脫俗。】
【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爺爺說過,這天下最難得的便是英才。】
【他轉而注意到陳九宴,只見她略顯頹廢,美眸中佈滿了紅血絲,緊盯着棋盤。】
【蘇雲望着爺爺這位關門弟子,回想起小時候自己被她打敗的種種,一時竟有不知該如何安慰。】
【謝軒臉上表情複雜。】
【你面對陳九宴的邀請,卻搖了搖頭,緩緩道:“前九局,皆是我執黑棋,算是我佔了優勢。”】
【“這一局,我執白棋。”】
【女子摸向棋罐的手微微一頓,冷哼一聲,道:“你真以爲能勝我!”】
【蘇雲此時,早已忘卻了最初的賭約。】
【十局六勝,你已取得五勝,再勝一局,便是大獲全勝,贏下賭約。】
【你看着女子略顯冷峻的俏臉,輕笑道:“莫非宴少爺,不敢下!”】
【“哼,有什麼不敢。我只是怕你輸得太難看。”】
【女子言語間已將黑罐拿了過去。】
【蘇雲心中也有些拿捏不準這局的勝負。謝觀在後面的幾局棋中,下得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短短九局棋,他的棋力已從最初推算出的六品,到現在的一品左右。】
【然而,陳九宴卻擁有一品棋力的真實實力,還未真正的出手。】
【如今謝觀執白子,還讓先手,這使得勝負再次變得撲朔迷離。】
【第十局開始!】
【陳九宴凝視着手中的黑子,眼神中增添了幾分深邃,又抬起頭看向你道:“你認爲這棋盤對弈是什麼?”】
【你看着十九道空闊的棋盤。】
【其中最中心的點被稱爲“天元”,是棋盤的中心,象徵“生數之主”。】
【從天元出發,橫豎兩道線條將棋盤劃分爲四象,各自坐擁九十個點,恰似三百六十週天之數,暗合天地之理。】
【黑白兩色的棋子,宛如陰陽兩極。】
【棋子爲圓,棋盤方正,恰是天圓地方。】
【然而,你尚未給出答覆。】
【女子已經自負出聲道:“棋盤便是長恆萬古的星空,落下的棋子就是天上繁星。”】
【“布子於棋盤就是布子於星辰宇宙。”】
【蘇雲心中一驚,暗道:“來了!”】
【這位郡主從小就有兩個癡迷,一個是棋藝,另一個是天文星象!】
【陳九宴巧妙地將兩者融合,開創出屬於自己的棋道。】
【正因如此,爺爺才收她爲關門弟子,傾囊相授棋藝】
【女子兩指捻起一顆黑子,瞬間拍響。】
【穩穩佔據“天元”之位。】
【陳九宴已經雙腿屈膝跪坐,這乃是對弈落座棋逢對手的坐姿。】
【女子神情多了一份淡漠,正色道:“棋道便是天道!”】
【謝軒臉色不解,執黑第一手不守角,直接落天元。】
【這是什麼路數!】
第313章 天道與兵道,射牛鬥之墟!
【開局便落子天元!】
【此舉看似霸道至極,於門外漢而言,猶如“天地大同”般玄妙莫測震撼。】
【然而,在棋界卻流傳着:“敢於下天元者,也要有贏的本事。”】
【否則,只會淪爲腥瞬桊N飯後的笑柄,徒增笑耳。】
【先手天元,無異於讓出半手棋。】
【於棋理而言,實乃大忌,落於中央,既無四角之利可圖,又難以做活成形,更無法有效圍空。】
【若是比喻在象棋中,此舉便如同第一手動及老巢之將帥,實爲不智之舉。】
【非但無益於棋局,反而白白浪費一手先機。】
【真正的大家,並非僅憑棋力凌駕於對手之上,否則豈敢貿然下天元。】
【尤爲值得一提的是!】
【自蘇景橫空出世以來,他以其獨到的見解,重新定義了圍棋的開局之道。】
【他顛覆了前人的傳統理論,在燕、唐等圍棋發展鼎盛的時期,幾代先輩曾總結出“十策之論”,尤爲注重開局時的“小目”,猶如仙人指路,引領棋局走向。】
【隨後的棋局變化萬千,棋壇大家各抒己見。擅長進攻者會“掛角”,不給對手絲毫喘息之機;而擅長佈局者,則會搶佔“空角”,甚至締造出“無憂角”,爲後續的“爭奪地盤”奠定堅實基礎。】
【然而,這位書院四先生卻走出了一條與胁煌钠迓贰!�
【他秉持“侄ǘ釀印钡脑瓌t,顧全大局,不拘泥於一城一池的得失。】
【棋局應當注重於全局,不在於局部。】
【四先生便依此勝了天下棋手,近五十年的棋壇都是學他之路。】
【也因此,有了棋壇上廣爲流傳的俗語“金角銀邊草肚皮”。】
【在搶佔地盤時,先搶角以求穩固,再搶邊以圖發展,最後直插中腹,徹底掌控棋局,制服對手。】
【你卻沒有立馬落子,看着女子的一手天元。】
【謝軒不由疑問道:“棋道,天道?”】
【陳九宴回應道:“天上的夜空星辰不集中於一處,而是佈滿星空,也就是四先生所說,不在乎一地得失,而在乎於全局,兩者殊途同歸。”】
【女子似乎很有耐心,面容之上多了幾分鄭重之態。】
【“既然下棋和天文相同,滿天的星辰也是有規律可言的,若是掌握其中的道,便是行天道。”】
【你看着上面的棋盤,若有所思。】
【“日月星辰流轉的規則?”】
【陳九宴聲音悠遠道:“滿天繁星都圍繞北辰而轉動,北辰也叫紫微星,瑤光或是勾陳。在上古之時,先人就觀測此星,常寓天命。”】
【“北辰在棋盤之上對應便是天元。”】
【謝軒不由看着其中佔據中心的一子,天元者,牽一髮而動全身,四面皆路,八方呼應。】
【女子淡淡道:“先得天元者,執天道也。”】
【謝軒依舊是一臉迷茫,似乎對女子所言的天元佈局還未能完全理解。】
【蘇雲則不同,他的眉頭緊鎖,顯然他早就領教過,這一手天元的厲害之處。】
【想當年!】
【陳九宴正是憑藉這一套棋理,將蘇府中的高手一一擊敗,至今還讓蘇家的幾位長輩和族中老人心有餘悸,甚至一見到別人第一手下天元就會感到不安。】
【女子突然話鋒一轉,問向謝觀:“你認爲弈棋是什麼?”】
【此問一出,蘇雲和謝軒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你。】
【這已經不再是對棋局的簡單探討,而是涉及到了棋理。】
【你右手輕輕捻起一枚白子,左手則挽起袖子,露出修長而白皙的手指,緩緩地將白子落在棋盤上的“右下角目外”。】
【你臉上一片平淡道:“下棋,就是下棋,並無什麼不同,若是真要說像什麼,不過是兵家之爭罷了!”】
【女子聽後卻輕輕搖了搖頭。】
【“圍棋並非兵法,它是天道。”】
【她執黑子下在天元位置,從未輸給過任何人,除了那位讓她心生敬意的先生。】
【女子不由搖頭,她已經在空曠“宇宙之中”,定下了萬物的中心北辰,“生數之主”。】
【女子執黑子先行落子,你執白棋應對。】
【屋內只剩下兩人落子的清脆聲響,蘇雲和謝軒只是靜靜地觀棋,不再言語。】
【這一局下得並不急躁,而是緩緩推進。】
【你這一局的下法,如同行軍作戰一般。】
【不論八面來風,依舊駕舟而行。】
【蘇雲二人眼中,天元落子強調爭勢,而你這幾十手相當於把勢拱手讓人。】
【但是在失勢的情況下,你也應對自如。】
【蘇雲這一刻明白,你的棋力入一品了。】
【一品入神,變化不測,而能先知,精義入神,上上之棋。】
【在你眼中,天元一子,只是暴躁的強軍,佔據高地,不能有意縱容,而是要故意挑釁,讓敵軍露出破綻。】
【兵法有云:實而備之,怒而撓之。】
【但是!】
【在女子眼中,你的落子如同宇宙之中落下的微不足道的星辰。】
【只是偏離了原本的位置。】
【宇宙萬物必須圍繞北辰咿D,這是天道。】
【她落子,左上角目外。】
【你繼續落子,你又貼在右上角,似乎有意兌子。】
【又下了十幾手!】
【陳九宴搖頭失笑道:“你果然不懂天道,斗轉星移並非一成不變,守天元,不落在定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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