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方白鹿輕輕地用手指叩動櫃檯的桌板:聯合安本諾拉,一起對付蒼陽子怎麼樣?
“要想拉近關係,最好的辦法就是有共同的外部敵人……這麼看我和壽娘她們其實也是有合作的前提:畢竟目前想要爭奪仙人肉身的企業,都有可能威脅到我的安全。”
沉吟片刻,方白鹿決定以更多情報爲條件,試探性地與壽娘合作:信息纔是當下的重中之重。如果要聯合安本諾拉對付蒼陽子,那跟直接和壽娘合作也沒多大差別。
俗話說,與你的朋友距離要近,但要離你的敵人更近。
“等時機到了,我一定要看看她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既然還無法用武力征服,方白鹿便只好暫且迴歸他的老本行:虛與委蛇了。
方白鹿直接用舌尖點向大牙旁的空槽,撥通“外門道士”的電話:
“仙師嗎?是我。我需要和‘她’見面。”
安本諾拉機械且乾啞的聲音通過骨傳音響起,好似在方白鹿的耳邊低語:
“方老闆,如果你想說的是合作的事……我就可以做主。”
“爲什麼不像上次一樣直接見面談?是不想,還是不能?”
想起之前安本諾拉召出壽娘時進行的複雜儀軌,方白鹿心裏也多了些猜測:
“那我就直說了:我可以跟你們合作,但必須是開諄压摹!�
方白鹿話音剛落,安本諾拉斬釘截鐵地回答便令他始料未及:
“好。一旦你同意合作,我就可以把知道的與你分享。”
“我知道的所有事。”
第79章 七言絕句(三)
方白鹿與安本諾拉一齊站在石油塔的塔頂。自從他們上次在丹房外的死鬥後,方白鹿還是第一次進入石油塔。
現在作爲微機道學研究會的一名道童,他進入這所謂的富人區再也不需要僞造的虹膜記錄了。
方白鹿提出的見面要求立刻便被安本諾拉接受——從某種角度來說,甚至比方白鹿還要急切。
這是安本諾拉選擇的見面地點——這是整個吉隆坡的最高點,甚至可以看見檳城在地平線上勾出的模糊輪廓。
“蘭草”在一旁無聲地顫動,用數字劍鳴遮擋可能存在的窺探。
安本諾拉外觀與往常一樣,看不出變化:但她行走時發出雙腳踩在地面上發出的巨大聲響,讓方白鹿知道她多半又做了其他的改造。
“丹法又精進了麼?”
她仰起頭,望着那無數雲層疊出的暗色天空——就算是白晝,天空也是滿溢着黑灰色:
“在那些雲後頭,有很多星宿。”
安本諾拉先開了口,卻是讓方白鹿摸不着頭腦的話題。
“……”
方白鹿一言不發。無論是白晝與夜晚,人類的肉眼都無法在吉隆坡看見除日月以外的地外行星。
雖然在“前世”的城市中,自己也只能在深夜看見幾顆閃爍的星辰——但現在的天空卻像是一盞暗灰色的大碗,徽炙囊啊�
“研究會的觀想機,可以看見來自那些星宿的光芒。知道嗎?如果我們的速度有如那些霓虹光束,也要成百上千年才能到達那些地方。”
她忽地朝方白鹿一指:
“啊,差不多是你睡覺的時間那麼長。”
“其實沒有那麼遠……不說太陽系內,就算半人馬阿爾法星這樣的可能也才幾光年吧。”
方白鹿沒有回應這不明所以的話語。他把雙肘靠在欄杆上,呼嘯的風壓與高空的寒意讓他有些顫抖:
“你說可以把所有事都告訴我。那先說第一個吧,‘壽娘’到底是誰?”
安本諾拉瑩白如玉石的右手搭上全遮面罩,猶豫片刻後又放了下來:
“她……她曾經是‘仙人集會’的成員。”
“不止一個……但還有組織嗎?”
這種明顯不符合新丹道命名形式,甚至有些粗糙隨意、像是一拍腦袋冒出來的組織名讓方白鹿有些心驚:
“……什麼意思?她也是仙人嗎?”
“可是從之前壽孃的語氣來看,她好像只是什麼仰慕者纔是啊……”
安本諾拉的頭顱沒有低下過,像是望遠鏡般地直直對着天穹:
“現在肯定不是了。她說自己是被‘斬’出的什麼東西。”
安本諾拉舉起手——她伸出五指,向天空抓去:
“她應該在那裏。在大北斗/大熊座上。”
“?!”
方白鹿順着她的手掌望去——那裏只有一片灰濛的雲層。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方白鹿心驚肉跳:
“什麼意思?人類航行到地外行星了嗎……?”
他撫摸着額頭上因爲煩悶而冒出的冷汗:自己的“手機”怎麼劈得到地球之外的壽娘呢?
“地外……觀想……”
仿若一道閃電從灰色的天空中擊下,打進他的腦殼:
“你用觀想機進入冥想修煉的時候,到底是在幹些什麼東西?”
方白鹿無法使用觀想機——那是練氣士的專利。他一直很疑惑,這種與太空望遠鏡有些相似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幫助練氣士解析他們的丹法的?
他本以爲是某種超級計算機之類的東西——但現在某種讓方白鹿膽戰心驚的想法正從他的心底湧現。
“我嗎?”
安本諾拉第一次低下了頭,像是打量某種陌生物品般看着自己的雙手:
“破軍星/大熊座η上有我的‘道’。觀想機向我傳遞它的私語,爲我解析丹法。”
方白鹿往後退了一步。
“羣星會爲我清除冗餘的數據、優化和解析丹法。觀想就是這樣罷了。”
觀想機……
“原來是某種接收裝置、不,是通信裝置嗎?”
“那……那‘壽娘’……”
砰!
金屬欄杆在安本諾拉的抓握下凹出一個大坑:
“嗯。她說自己是破軍的‘星官’,只有在特殊的時辰,通過特別的儀軌才能降臨。是她指引我走上新丹道之路的。”
“難怪……那些儀軌與特別的時間節點——是某種通信限制嗎?”
方白鹿的手狠狠抓撓得脖頸,一會就發紅起痧了:
“她‘生活’在大熊座那裏?”
“人類在地外建立殖民地了嗎?也不可能在大熊座啊!那裏離地球有好幾萬光年吧……”
安本諾拉搖了搖頭,神經管線猶如真實的髮絲般隨之擺動:
“沒有。沒有活物能夠在突破生死大限到達那裏。”
“‘壽娘’多半是以陰神之類的狀態存活吧?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半人馬阿爾法星或許還有可能……”
半人馬星雲距離地球4.2光年——如果以光速行進,數年的時間就能到達。只是人類永遠無法以光速旅行。
“或許是某種亞光速的旅行方式加上冬眠艙?從現在這些科技來看,可控核聚變絕對是有的……不、也有可能她們兩個之中有一個在撒謊。”
“所有……所有練氣士都是這樣嗎?”方白鹿雙手胡亂地向天空划動,“有什麼計算機、不,就是聽這些天空中的星星來修煉?”
“每個人的‘道’是不一樣的。在‘合一’之前,每個人的丹法解析都不同——除了那些共通的低級丹法。”
安本諾拉挽起一根神經管線,在手上捲動:
“你的那具義體如果沒有三魂七魄,無法使用觀想機的——它的《靈寶畢法》只能到達民用版的地步,不會再有寸進。”
“不一樣?要量身定做嗎……可是,明明會有一種最優的丹法纔對……它們不是僅僅是義體的驅動程序罷了嗎?”
方白鹿只覺得腦中有如漿糊——這些東西似是而非、烏七八糟。
反倒是安本諾拉繼續說了下去:
“……你有想過那些地方會是什麼樣嗎?”
安本諾拉依舊低着頭,但方白鹿明白她說的是大氣層之外,散落在無垠宇宙裏有如沙粒的行星。
“至少不會是這樣吧……?”
方白鹿緩了緩急促的呼吸,雙手朝四周擺動:
“如果,如果天外還有人類,爲什麼現在這個世界……”
他說了一半便覺得語塞——誰知道旅行到地球外的人類便與生活在瘋狂世界中的自己不一樣呢?
世界的咝熊壽E便是如此,有自我意志的個體便無法逃脫苦惱與疼痛——就算是電子極樂,也有腺體耐受的那一天。
自己本以爲會在一個更加美好的地球醒來:但幻想終究只是幻想而已。
方白鹿狠狠搓動自己的鼻頭:就算將這些想法說出來也毫無意義——安本諾拉就算聽懂了、理解了,一切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安本諾拉轉過頭,頭罩的鏡面反射着兩人腳下由廢墟殘垣與鋼筋水泥組成的城市:
“別擔心,不一定的。別的地方應該和這裏不太一樣。”
她繼續說道:
“以前我有個……認識的人,想去天外看看。我也想知道羣星之間到底是什麼樣。”
這次方白鹿挪開了目光:自己的下方有着三百五十萬癮君子、犯罪者及以互相折磨爲樂的人。
其實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是其中一員了。爲什麼還要在乎會不會有個更美好的地方?
難道還有地上天國、或是某種應許的樂園嗎?
他沒有延續這個不切實際的話題——那些羣星間的浪漫與現在自己的處境無關:
“仙人肉身。它到底有什麼用?爲什麼那些超級企業都在尋找追求它?”
安本諾拉輕輕放開抓緊欄杆的手,站直了身子。袍袖向下垂落,遮住了她的手掌:
“機緣。一個成道的機緣。”
“你也知道吧?仙一開始也只是人罷了。”
第80章 七言絕句(四)
“成道?”
方白鹿思索着安本諾拉的話語:以這個時代的種種來看,這個詞語該是有着不同的涵義。
“是指逆推仙人肉身中蘊藏的科技麼?”
就算仙人肉身中蘊藏着舊世界科技的結晶,短時間內未必能加以解析與利用。
他想起老劉頭煉出的“殭屍”:就算放在大企業的實驗室裏,也沒有那麼容易逆推出其中的原理。“指節”與“殭屍”的詭異特性,已經有些超出他這個“老古董”的知識範疇了。
如果舊世界的科技那麼容易分析,現在也不會有那麼多隻知道像搭積木般組合科技成果的練氣士了。
方白鹿搖了搖頭,轉換到下一個問題:
“仙人的存在是練氣士的共識?還是……”
“壽娘告訴我的。”
安本諾拉把雙手捧於一處,接住那些柳絮般落下的雨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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