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你果然也聽說過我們的大名?帶刀少女組的事跟你無關,我告訴你……”
高野嘴上說不停,卻略微曲下膝蓋,做好衝上前制服這個奸詐小人的準備——自己的視力已經恢復不少,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先等等,先等等。這位……小光頭,你是這幾位的帶頭大哥啊?外面雨大,你把你的兄弟們搬進來吧。”
“哈?”高野一愣,“搬什麼……”
他無暇理會這個男人,連忙轉頭——
阿羅街十三太保們不知何時個個四仰八叉地倒在雨水裏,生死不知。
原來之前傳來的撞擊聲、水花聲,甚至兄弟們突兀停止的哀嚎,都是他們倒下的跡象……
“你……你他媽的對他們做了什麼?!!”
高野再也不管眼睛傳來的陣陣悶痛,嘶吼着揮舞撬棍向這個可惡無比的男人衝了過去——
咚!
強烈的撞擊與暈眩從額前傳來,似乎有人用包着溼毛巾的錘子對準他狠狠來了一下。
天旋地轉間,他聽到身旁無垠的黑暗中傳來一句幽幽的感慨:
“年輕人,就是有激情啊。”
第51章 極惡之人(上)
痛!
好痛!
高野額前傳來一跳一跳的疼痛,就像是有個巴掌大的跳蚤在裏頭抽搐似的。
“草……”他微微呻吟着,把手伸向額頭:那裏有個碩大的腫塊,綿軟中帶着堅硬。
怎麼回事?
高野隱隱記得一輪太陽似的光芒,有人衝着自己腦袋上來了一下,還有……
兄弟們呢?!
他雙手撐地試圖站起,卻因爲暈眩而再次摔倒:
撞擊的並不是想象中堅硬且粗糙的地板,反而溫熱柔軟,像是——
肉體?
他打起精神:
身旁整整齊齊地躺倒着一列人體,正是其他的阿羅街太保。
而高野也不在滿是暴雨與積水的巷子裏。周遭粗糙乾燥的水泥地面與牆壁,還有那一行“和氣生財”的大字——自己竟已經進到方氏五金店裏頭來了。
“你醒啦?”
一聲滿溢熱情的關切從一旁傳來,溫情滿滿。
“他媽的,是那個狗王八——”
高野思維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卻搶先做出了行動,這是從小在街頭巷尾搏鬥帶來的條件反射:
他兩腿一蹬,在空中斜斜轉身,朝發出聲音的方向撲去。高野眼前映出那個奸猾且無恥的男人——
那個男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往上捋了捋頭髮。
啪嚓!
高野敢打賭,這種如同家裏跳閘時的電流怪響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聽——周圍淡藍色的電光在他眼裏映得清清楚楚:
他保持着飛撲的姿勢,像一尊人型的雕像般衝向水泥地,發出“咚”的一聲碰撞。
“草——”手肘隨着自身重量撞在硬物上的疼痛,讓高野大腦一片空白。
“嘶!”
這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倒不是高野發出的,他已經喪失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無論自己再怎麼試圖做出動作,但依然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對我動了什麼手腳?”高野一時又驚又怒。
“小光頭,地板很硬吧?不好意思啊,我這家小店沒錢裝修個好地板。嘶,這撞得我看着都疼……”
那狗日奸商嘖嘖的感嘆聲從高野的後腦勺上傳來。
高野此時心裏就像是打翻了一袋營養液:酸、苦與澀滿滿充斥其中。
以及每次喝完營養液,那股難以言喻的忿怒。
啪嗒、啪嗒……
高野眼前的水泥地上慢慢暈開幾團黑黑的水漬:他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
“額!唔!嘎……嗯……”
他想縱聲怒吼,但只從喉嚨口裏擠出幾聲怪叫。
“……害。你們這幫小年輕,還真是一點做壞事的覺悟都沒有啊。別哭了,我又不喫人。”
高野感到雙肩上傳來兩股拉力,把像是一攤合成肉的自己翻轉了過來:
眼前是一張極其“不典型”的臉,一絲人造的痕跡都沒有。那張臉上帶着的玩味與調侃,讓高野胸中的怒火瞬時捲走了其餘複雜的心情。
他怒目圓睜,幾乎要把眼皮撐到裂開:
“關公不睜眼,睜眼便殺人!就算今天被這狗玩意宰了,也不能丟了氣勢——”
他也不知道這句話用在這對不對,反正這種順口溜似的話讓他的殺氣更爲集中。
“哎!”
那男人的腦袋往後一躲,用手掌擋在眼前,似乎被高野眼中冒出的萬丈殺氣所懾。
“好、好、好!”
高野又驚又喜,連忙加倍努力瞪視着——
“你這光頭怎麼剃出來的?腦門一反光,把我的眼睛都閃花了……”
那男人不知從哪翻來一塊髒兮兮的帆布,蓋住了高野的頭頂。
“……”
目眥盡裂的高野忽然覺得有些疲倦,鼻頭一酸,又是兩滴淚水沿着眼角滑了下去。
那男人倒是沒嘲笑這兩滴淚水,只是把帆布往下移了移,遮住了高野的眼睛。
但安靜還沒持續多久,碎碎念又開始了:
“你們……這一幫子兄弟來我這有什麼事?先跟你說清楚,我這的二手雙修軟件都報廢了。就算還是好的,裏頭的瘋AI你們這種年輕人也根本扛不住。坐地吸土,這話知道什麼意思麼?……”
高野剛剛平緩下來的心境又滾攪起來,這次奔騰的血液則湧向了他的雙頰和耳根。
……
過了半晌,高野被那店老闆嘮叨得昏昏沉沉,什麼怒火、殺氣都跑到九霄雲外去了。倒是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兩具AI,正爲了爭奪與自己雙修的位置在吵鬧個不停……
“啊……別唸了……吵……一起上吧……”
“喔!”
店老闆忽地發出一聲驚歎,驚醒了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的高野。
“時間差不多到了,你應該可以動了。慢點站起來啊,就站在那,我盯着你呢。”
高野微微動了動手指——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現在身體終於又恢復了行動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撩開臉上的帆布,極緩慢地從地上爬起。
那個男人正坐在搖椅上,面容和藹地盯着自己——就好像兩人從未有過沖突一樣:
“你說吧,到我店裏有什麼事?有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就想打生打死。”
高野揉了揉腫痛不堪的手肘,堅硬的水泥地刮破了他的皮膚:
“……我要先看看我的人有沒有事。”
店老闆把雙手朝兩邊劃開,做了個浮誇的示意:
“請把!動作快點,我還有事要忙。”
高野默默單膝跪下,一個一個地檢查着每個太保的身體情況。
過了半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們全都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似乎腦袋上遭受了什麼重擊,都昏了過去。
高野瞄見其中一個太保的額頭上斜斜印着一個巴掌大小、規規整整的長方形,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留下的。
“是板磚麼?還是別的什麼……”他心裏思索着,腦門正中的腫塊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轉過身,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一躬身:
“您好,我叫高野。”
倒不是他心裏對這個詭異奸猾的店老闆有多少改觀。只是當憤怒漸漸散去,那個早已深深刻在他心底的道理又浮出水面: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看見高野忽然露出的恭謹模樣,店老闆若有所思地挑起眉毛:
“我叫方白鹿。說吧,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浮誇且散碎,變得有如腳下的水泥地面般冰冷而粗糙。
高野忽然有一種直覺:這纔是這個叫做“方白鹿”的男人平時所習慣的語氣。
莫名間,額前的疼痛終於在他腦中與這個“方白鹿”聯繫在一起,還帶來了一絲忌憚與恐懼。
他長吐出一口氣,把來到方氏五金店之前準備好用來威脅的腹稿,改成更爲客氣與謙卑的版本:
“我們‘阿羅聯合’,希望與您一同合作……”
“等等。”方白鹿一揮手打斷了高野,“阿羅聯合,指的是你們‘阿羅街十三太保’和那個‘帶刀少女組’吧?”
高野連忙點頭:
“主體是我們兩個團體,但是我們也希望歡迎其他阿羅街的有志人士,共創阿羅街的和諧秩序……”
篤、篤、篤……
“所以說你們就這麼直接殺上門來了?很有衝勁啊。”
方白鹿拿着一根破木條,在那張破破爛爛的躺椅邊沿敲擊着,似乎在思考。
低着頭的高野悄悄瞄了一眼:那方方正正的木棍似乎是一根把手。
“然後呢?就這樣?”高野見到方白鹿撇來的目光不禁一哆嗦,額前一陣抽痛;“好處?條件?這些都沒有想過嗎?”
“額……”
高野卡了殼:在他原本的想象裏,本來該是這方白鹿在他面前求着自己高抬貴手纔是。
“看來,你對我這家店是一無所知啊。”方白鹿主動把視線對上了高野,“來這裏,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高野的心狠狠地一墜——那雙眼睛裏藏着某種壓抑卻又熊熊燃燒的怒火,包裹在層層鋒銳的外殼之下。
之所以發現了這點,是因爲他每天望着屋角的死水坑時,水面上浮現的也是類似的眼睛。
胡亂的比喻閃過高野的心頭:“像是在輪轂上加裝了剃刀的全金屬車胎……”
但他還是維持住了沉默:老大的事,自己是不可能說的。
“行了,你們走吧。”
高野望着斜躺進搖椅裏、自顧自地搖動起來的方白鹿,有些不可置信:
“那您是同意和我們合作……?”
方白鹿不耐煩地甩了甩手:
“說什麼夢話。害,不管誰讓你來的,告訴那人想清楚能給我什麼好處再來。”
高野的雙脣蠕動了兩下,但還是直接蹲下身,打算喚醒自己的同伴們趕緊離開:
這個方白鹿給自己帶來那股莫名的毛骨悚然,讓他拋棄了獨自解決這場談判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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