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37章

作者:半麻

  “你果然也聽說過我們的大名?帶刀少女組的事跟你無關,我告訴你……”

  高野嘴上說不停,卻略微曲下膝蓋,做好衝上前制服這個奸詐小人的準備——自己的視力已經恢復不少,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先等等,先等等。這位……小光頭,你是這幾位的帶頭大哥啊?外面雨大,你把你的兄弟們搬進來吧。”

  “哈?”高野一愣,“搬什麼……”

  他無暇理會這個男人,連忙轉頭——

  阿羅街十三太保們不知何時個個四仰八叉地倒在雨水裏,生死不知。

  原來之前傳來的撞擊聲、水花聲,甚至兄弟們突兀停止的哀嚎,都是他們倒下的跡象……

  “你……你他媽的對他們做了什麼?!!”

  高野再也不管眼睛傳來的陣陣悶痛,嘶吼着揮舞撬棍向這個可惡無比的男人衝了過去——

  咚!

  強烈的撞擊與暈眩從額前傳來,似乎有人用包着溼毛巾的錘子對準他狠狠來了一下。

  天旋地轉間,他聽到身旁無垠的黑暗中傳來一句幽幽的感慨:

  “年輕人,就是有激情啊。”

第51章 極惡之人(上)

  痛!

  好痛!

  高野額前傳來一跳一跳的疼痛,就像是有個巴掌大的跳蚤在裏頭抽搐似的。

  “草……”他微微呻吟着,把手伸向額頭:那裏有個碩大的腫塊,綿軟中帶着堅硬。

  怎麼回事?

  高野隱隱記得一輪太陽似的光芒,有人衝着自己腦袋上來了一下,還有……

  兄弟們呢?!

  他雙手撐地試圖站起,卻因爲暈眩而再次摔倒:

  撞擊的並不是想象中堅硬且粗糙的地板,反而溫熱柔軟,像是——

  肉體?

  他打起精神:

  身旁整整齊齊地躺倒着一列人體,正是其他的阿羅街太保。

  而高野也不在滿是暴雨與積水的巷子裏。周遭粗糙乾燥的水泥地面與牆壁,還有那一行“和氣生財”的大字——自己竟已經進到方氏五金店裏頭來了。

  “你醒啦?”

  一聲滿溢熱情的關切從一旁傳來,溫情滿滿。

  “他媽的,是那個狗王八——”

  高野思維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卻搶先做出了行動,這是從小在街頭巷尾搏鬥帶來的條件反射:

  他兩腿一蹬,在空中斜斜轉身,朝發出聲音的方向撲去。高野眼前映出那個奸猾且無恥的男人——

  那個男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往上捋了捋頭髮。

  啪嚓!

  高野敢打賭,這種如同家裏跳閘時的電流怪響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聽——周圍淡藍色的電光在他眼裏映得清清楚楚:

  他保持着飛撲的姿勢,像一尊人型的雕像般衝向水泥地,發出“咚”的一聲碰撞。

  “草——”手肘隨着自身重量撞在硬物上的疼痛,讓高野大腦一片空白。

  “嘶!”

  這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倒不是高野發出的,他已經喪失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無論自己再怎麼試圖做出動作,但依然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對我動了什麼手腳?”高野一時又驚又怒。

  “小光頭,地板很硬吧?不好意思啊,我這家小店沒錢裝修個好地板。嘶,這撞得我看着都疼……”

  那狗日奸商嘖嘖的感嘆聲從高野的後腦勺上傳來。

  高野此時心裏就像是打翻了一袋營養液:酸、苦與澀滿滿充斥其中。

  以及每次喝完營養液,那股難以言喻的忿怒。

  啪嗒、啪嗒……

  高野眼前的水泥地上慢慢暈開幾團黑黑的水漬:他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

  “額!唔!嘎……嗯……”

  他想縱聲怒吼,但只從喉嚨口裏擠出幾聲怪叫。

  “……害。你們這幫小年輕,還真是一點做壞事的覺悟都沒有啊。別哭了,我又不喫人。”

  高野感到雙肩上傳來兩股拉力,把像是一攤合成肉的自己翻轉了過來:

  眼前是一張極其“不典型”的臉,一絲人造的痕跡都沒有。那張臉上帶着的玩味與調侃,讓高野胸中的怒火瞬時捲走了其餘複雜的心情。

  他怒目圓睜,幾乎要把眼皮撐到裂開:

  “關公不睜眼,睜眼便殺人!就算今天被這狗玩意宰了,也不能丟了氣勢——”

  他也不知道這句話用在這對不對,反正這種順口溜似的話讓他的殺氣更爲集中。

  “哎!”

  那男人的腦袋往後一躲,用手掌擋在眼前,似乎被高野眼中冒出的萬丈殺氣所懾。

  “好、好、好!”

  高野又驚又喜,連忙加倍努力瞪視着——

  “你這光頭怎麼剃出來的?腦門一反光,把我的眼睛都閃花了……”

  那男人不知從哪翻來一塊髒兮兮的帆布,蓋住了高野的頭頂。

  “……”

  目眥盡裂的高野忽然覺得有些疲倦,鼻頭一酸,又是兩滴淚水沿着眼角滑了下去。

  那男人倒是沒嘲笑這兩滴淚水,只是把帆布往下移了移,遮住了高野的眼睛。

  但安靜還沒持續多久,碎碎念又開始了:

  “你們……這一幫子兄弟來我這有什麼事?先跟你說清楚,我這的二手雙修軟件都報廢了。就算還是好的,裏頭的瘋AI你們這種年輕人也根本扛不住。坐地吸土,這話知道什麼意思麼?……”

  高野剛剛平緩下來的心境又滾攪起來,這次奔騰的血液則湧向了他的雙頰和耳根。

  ……

  過了半晌,高野被那店老闆嘮叨得昏昏沉沉,什麼怒火、殺氣都跑到九霄雲外去了。倒是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兩具AI,正爲了爭奪與自己雙修的位置在吵鬧個不停……

  “啊……別唸了……吵……一起上吧……”

  “喔!”

  店老闆忽地發出一聲驚歎,驚醒了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的高野。

  “時間差不多到了,你應該可以動了。慢點站起來啊,就站在那,我盯着你呢。”

  高野微微動了動手指——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現在身體終於又恢復了行動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撩開臉上的帆布,極緩慢地從地上爬起。

  那個男人正坐在搖椅上,面容和藹地盯着自己——就好像兩人從未有過沖突一樣:

  “你說吧,到我店裏有什麼事?有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就想打生打死。”

  高野揉了揉腫痛不堪的手肘,堅硬的水泥地刮破了他的皮膚:

  “……我要先看看我的人有沒有事。”

  店老闆把雙手朝兩邊劃開,做了個浮誇的示意:

  “請把!動作快點,我還有事要忙。”

  高野默默單膝跪下,一個一個地檢查着每個太保的身體情況。

  過了半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們全都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似乎腦袋上遭受了什麼重擊,都昏了過去。

  高野瞄見其中一個太保的額頭上斜斜印着一個巴掌大小、規規整整的長方形,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留下的。

  “是板磚麼?還是別的什麼……”他心裏思索着,腦門正中的腫塊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轉過身,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一躬身:

  “您好,我叫高野。”

  倒不是他心裏對這個詭異奸猾的店老闆有多少改觀。只是當憤怒漸漸散去,那個早已深深刻在他心底的道理又浮出水面: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看見高野忽然露出的恭謹模樣,店老闆若有所思地挑起眉毛:

  “我叫方白鹿。說吧,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浮誇且散碎,變得有如腳下的水泥地面般冰冷而粗糙。

  高野忽然有一種直覺:這纔是這個叫做“方白鹿”的男人平時所習慣的語氣。

  莫名間,額前的疼痛終於在他腦中與這個“方白鹿”聯繫在一起,還帶來了一絲忌憚與恐懼。

  他長吐出一口氣,把來到方氏五金店之前準備好用來威脅的腹稿,改成更爲客氣與謙卑的版本:

  “我們‘阿羅聯合’,希望與您一同合作……”

  “等等。”方白鹿一揮手打斷了高野,“阿羅聯合,指的是你們‘阿羅街十三太保’和那個‘帶刀少女組’吧?”

  高野連忙點頭:

  “主體是我們兩個團體,但是我們也希望歡迎其他阿羅街的有志人士,共創阿羅街的和諧秩序……”

  篤、篤、篤……

  “所以說你們就這麼直接殺上門來了?很有衝勁啊。”

  方白鹿拿着一根破木條,在那張破破爛爛的躺椅邊沿敲擊着,似乎在思考。

  低着頭的高野悄悄瞄了一眼:那方方正正的木棍似乎是一根把手。

  “然後呢?就這樣?”高野見到方白鹿撇來的目光不禁一哆嗦,額前一陣抽痛;“好處?條件?這些都沒有想過嗎?”

  “額……”

  高野卡了殼:在他原本的想象裏,本來該是這方白鹿在他面前求着自己高抬貴手纔是。

  “看來,你對我這家店是一無所知啊。”方白鹿主動把視線對上了高野,“來這裏,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高野的心狠狠地一墜——那雙眼睛裏藏着某種壓抑卻又熊熊燃燒的怒火,包裹在層層鋒銳的外殼之下。

  之所以發現了這點,是因爲他每天望着屋角的死水坑時,水面上浮現的也是類似的眼睛。

  胡亂的比喻閃過高野的心頭:“像是在輪轂上加裝了剃刀的全金屬車胎……”

  但他還是維持住了沉默:老大的事,自己是不可能說的。

  “行了,你們走吧。”

  高野望着斜躺進搖椅裏、自顧自地搖動起來的方白鹿,有些不可置信:

  “那您是同意和我們合作……?”

  方白鹿不耐煩地甩了甩手:

  “說什麼夢話。害,不管誰讓你來的,告訴那人想清楚能給我什麼好處再來。”

  高野的雙脣蠕動了兩下,但還是直接蹲下身,打算喚醒自己的同伴們趕緊離開:

  這個方白鹿給自己帶來那股莫名的毛骨悚然,讓他拋棄了獨自解決這場談判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