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吉隆坡的生意人,每一個都要時不時來顯應宮捐幾筆香火錢的。
但最近的意外太多,以至於方白鹿都忘了這件事。
高度四米有餘的財神爺在寶座上忙碌着:他的每根手指都一分爲五,而五根分支又分出數不盡的支叉,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敲打着算盤。
“財神趙公明元帥像”。方白鹿也不知道它算不算是一件遺物……傳聞中,它是微機道學研究會開發出來處理財吒淖兊摹�
但每次方白鹿前來參拜捐獻香火時,都不禁懷疑這種說法。
它斑斑駁駁的頭顱極爲碩大,佔據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還有餘。外袍上的漆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其下的道道木紋。
用木頭做的新世紀產品?方白鹿沒有見過。
它給自己的感覺,類似於福義勝的“關聖帝君像”。
如果用視鏡縮放,能看出他每個敲打的算盤都與方白鹿見過的大有不同。
傳聞說整個吉隆坡裏每一筆交易、每一項投資、每一次儲蓄……所帶來的財哂绊懀际茄矍暗摹柏斏褛w公明元帥像”在處理。
但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確有其事,還只是在腥嗣媲氨硌荨�
“捐吧。接着還要辦事。”安本諾拉拉住方白鹿。
本來還爭搶着擠向功德箱的人羣自動讓出一條道,讓身着道袍的安本諾拉先行。
第33章 撥雲見日?(上)
顯應宮的大殿裏有一羣蝴蝶,撲簌簌四處飛舞。
傳聞中,顯應宮本是一座古早時期的地下廟宇。當它出土重見天日時,廢墟里竟然有一隻存活不知多少歲月的蝴蝶。
方白鹿前世也聽過同樣的故事,但並不是發生在吉隆坡的這個顯應宮。
“莊周夢胡蝶,胡蝶爲莊周。一體更變易,萬事良悠悠。”
全息對聯在主殿內四處飄動,伴隨着各色水墨畫,吟誦着這首來自李白的《古風·莊周夢胡蝶》。胡蝶,便是蝴蝶的古寫。
一隻蝴蝶飛過,翅膀的邊緣灑下散碎的光點——它們也都是全息圖像。
功德箱環繞着“財神趙公明元帥相”,組成一個半圓形。
一共有十五個功德箱,每個的尾端都延出光纖管線,連接在財神像的算盤上。
雖然有着移動端的捐獻香火應用,但人們還是對親自到財神爺面前來捐獻興趣。
畢竟這裏捐出的香火,可是直接連上了財神爺的算盤。
往常每一個功德箱前都排着一列長龍,方白鹿往往要排上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能輪上往功德箱裏捐錢。
但今天有安本諾拉在,方白鹿便能直接插隊了。
排在他們前的香客都急忙挪到一旁,把功德箱的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功德箱上閃動着四個紅通通的楷體大字:“天官賜福”。
方白鹿輕輕敲打功德箱的觸摸屏,輸入了方氏五金店的經營號碼。
但捐獻金額的輸入界面,把他給難住了。
這座“財神趙公明元帥像”可是能切切實實地改變“財摺钡模c香客捐獻香火的數額大有關係。
沉吟了片刻,方白鹿輸入了一個數字:
49.9元。
這個數字是前任店主精心研究後,對財吒淖冃詢r比最高的香火額度。
雖然像財神趙公明像這樣的公共財神,能夠改變的財咭差H爲有限:
無非是把“方氏五金店”在搜索引擎的權重往上拉幾個位置,或是有更大的可能性抽到稅務減免券罷了。
大財團大公司,都有着自己的私人財神,不屑於搶奪公共財神的那些些資源。
但對於方氏五金店這樣的小本生意來說,公共財神所能分出的財撸�是很重要的。
啪噠噠噠噠噠——
“財神趙公明元帥像”的無數指節飛速地操弄着算盤上的算珠,發出的清脆響聲組成一片連綿不絕的暴雨。
滴!方白鹿按下確定,香火已入功德箱。
“小吉。”功德箱的顯示屏給了方白鹿回答:他的財弑戎奥杂刑嵘�
“啊!”周圍等待捐獻的香客們忽然發出一陣驚呼,方白鹿順着他們的視線望去:
暴雨般的算珠敲打聲忽然停下了,財神趙公明舞動成殘影的指節們也一動不動。
它足有一人來高的腦袋從算盤間抬起,向四周環視一圈,像是在尋找着什麼——奇怪的是,它腦袋上的眼睛明明只是用顏料畫出來的罷了。
噠噠噠——
財神趙公明又重新伏下它的木質大腦袋,繼續敲打算盤去了。
“……它是因爲我捐的香火才忽然停下了?”
方白鹿一時莫名有種惶惑與不安,從尾椎骨一路竄起。
安本諾拉過來拉住方白鹿:
“走吧。等你的五金店入了道產,還會有更多的財呒映帧!�
……
方白鹿、安本諾拉與那位引路的女冠一齊進了電梯。
雖然充當着宗教儀軌的殿堂在一樓,但若是要登記與練氣士有關的事務,就得坐電梯到樓上去了。
顯應宮頂端裝有吉隆坡乃至新馬來西亞最大的觀想機——
它從大樓的樓頂延出,讓整個顯應宮看上去像是一個槓鈴。
聽說用它能夠觀想出上百光年範圍內的星相,比尋常家用的觀想機功率高出不知幾何。
若是有機會用它觀想,對丹法的修行解析都大有裨益。
處理交接事務的行政廳就在觀想機往下一層。
對於練氣士的俗務,微機道學研究會看待的十分認真。
安本諾拉肩上的“鳳凰牌”自行車一滴滴地往下流着雨水,打在電梯的地板上。
方白鹿有點哭笑不得:之前她曾說練氣士回到研究會里時,要帶上一件遺物。但他倒是沒想到安本諾拉直接把自行車扛在肩上搬進來了……
……
方白鹿站在女冠身後,等待她處理轉讓股份的事宜。
他打量着行政廳的佈置:這裏看起來就像是“前世”的銀行或是市民服務中心,只是把工作人員換成了AI控制的全息投影。
“今天在這總部裏,倒是沒碰到其他的練氣士……或許都在靜室和丹房裏修行吧。”
“好了,股份交割完畢。”女冠轉過身對二人說道;“仙師,您現在已經擁有‘方氏五金店’30%的股份了。”
“方氏五金店現在已登記爲道產。享有稅率減免、財呒映值榷囗椄@!�
方白鹿輕輕咳了一聲,心裏不禁湧起興奮之情:這下不僅多了一層僞裝,還多了不少好處。
“啊……還剩一件事。”
“仙師,您還有什麼需要嗎?”女冠的聲音清雅頓挫,該也是精心合成出來的。
安本諾拉輕聲回答,聲音依舊機械:
“我要做一個會員的隨從人員登記。”
她揮開袍袖,指了指方白鹿:
“我要登記他做我的道童。”
……
方氏五金店前。
方白鹿跨下了安本諾拉的自行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雷雨雲還徽兆偶∑拢憾嗄暌詠恚呀浟晳T了這種天氣。
之前安本諾拉在魁先生面前脫口而出,說方白鹿是她的道童時,方白鹿便有了將計就計的想法。
現在到研究會里做了正式的登記,更是把這個身份坐實了。
現在方白鹿也算是微機道學研究會的掛單人員之一了,他不禁感到有些滑稽。
以這種身份,想必投在自己身上的懷疑目光會更少一些吧……加上已被混淆的天機,至少微機道學研究會這邊的調查壓力,短時間內不會太多。
今天能在研究會的總部安然無恙地來回一趟,便是證據。
接下來,還得調查一下黃五爺的那位“主人”、偃師俱樂部的一位神祕會員……
但不知怎地,方白鹿只覺得一股隱隱的陰雲徽衷谧约旱男念^:今天見到“財神趙公明元帥像”的異狀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先這樣吧。”安本諾拉從道袍裏拿出一個小盒子,丟給正思索的方白鹿。
裏頭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五管針劑,貼着藍色的“麻”字。這是之前安本諾拉給方白鹿注射過的鎮痛劑。
“每支10元,成本價。加上你上次用的兩支,一共70元。和五金店下次的分紅一起給我。”
安本諾拉沒有管正哭笑不得的方白鹿,敲了敲自己的面罩。
方白鹿知道她的意思:一旦有什麼消息和事情,要記得互相聯繫。
他朝安本諾拉擺手告別,推開店裏的玻璃門。
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第34章 撥雲見日?(下)
刀客分爲兩種:一種用肉體在荒原、高樓、廢墟和街巷中廝殺,爲金錢與快感搏命。
另一種數量更爲稀少:
他們手中無刀,心中也無刀。但是在硬盤、數據庫和大腦中,刀刃卻無比鋒利。
“數據刀客”、“惡客”、“黑帽”、“駭客”……這些都是對這些數字空間中浪遊者的統稱。
方白鹿蹲在狹小逼仄的房間裏,儘量保持一個舒服的姿勢——他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坐。
天花板只比方白鹿的頭頂略高,強化塑料的地板咯得他的屁股生疼,各色管線蔓延在地板上……
這裏是吉隆坡市區邊緣的一間小公寓。
他之所以來這裏,是爲了找人破解黃五爺腦袋裏的記憶體。
這是他眼前最緊要的事務了。
方白鹿打量着眼前這位正在電腦前忙碌的駭客:
他把藍白相間的邉有7┑谜R齊,連拉鍊都拉到了最上方,把嘴巴的下半部分遮得嚴嚴實實。
黑邊的方框眼鏡,茶壺蓋般的髮型像帽子一樣蓋在頭上。
露出的面部線條中,還透着一股稚氣。
看起來,他還是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孩子。
但其實,這便是吉隆坡最好的駭客之一——“慈悲刀”。
“慈悲”,來自於傳聞中他的佛門編程傳承,“刀”則形容他切碎每道防火牆時的凌厲與迅捷。
當然,方白鹿對“佛門傳承”這種說法保持懷疑態度,他還沒有見過有佛門子弟還保持着全然的肉身狀態。
更重要的是,慈悲刀是他看着長大的。
慈悲刀是方白鹿的僱傭名單裏,技術最硬、最快的駭客。和方氏五金店的合作關係從前任店主時就已開始。
“算起來那時候他差不多才九歲還是十歲?”
方白鹿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慈悲刀時的畫面:
他站在五金店的門口望着櫥窗裏的二手老式電腦“墨家子弟-A17”,一步都不肯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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