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22章

作者:半麻

  雖然看不見安本諾拉的臉,但方白鹿莫名覺得此時她的眼神一定意味深長。

  令人眼花繚亂的花紋、圖形、字樣、符號、色塊、亂碼、幾何……像是萬花筒般在魁先生的方巾上交替出現。

  一位靜靜跪立在地的白布人忽然全身一顫,點點暗紅色由內而外從白布中透出。

  像是虛空之中有人拿起了毛筆,在那張白布上揮毫潑墨似的。

  一點、一橫、一個橫折鉤……

  這白布人的鮮血,將將就要寫出一個“方”字來!

  方白鹿目瞪口呆——他壓根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就要這樣暴露了。

  嗡嗡!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從身邊飄來——

  飛劍“蘭草”已經從安本諾拉的袍袖中探出,慘白的光線就要在其周身凝起劍刃。

  方白鹿一把抓住安本諾拉的胳膊,低聲說:

  “先等等!等他卜算完再說。”

  一旦現在出手殺死魁先生,被微機道學研究會全面追緝的命邔o法避免。

  方白鹿決定再等一等:

  前任店主所購買的家用卜算機,本來咿D良好。

  直到他一時興起,拿那臺家用占卜機爲方白鹿算了一卦——沒想到,占卜機的內存直接燒燬了。

  後來又換了第二臺、第三臺,都是同樣的結果……

  那時方白鹿和前任店主就有一個想法:

  或許,方白鹿的氣弑换煜恕�

  啪嗒!

  隨着一聲溼漉漉的炸響,一位白布人的頭顱像砸碎的西瓜般爆開。

  鮮血像是打開了水龍頭,將白布瞬時染成紅布。

  那個將要寫完的“方”字,也就此再看不出來。

  魁先生的腦袋向左右兩側奮力甩動——就像是腦子裏有隻老鼠要跑出來似的。

  之前無數紛亂的字符此時全部消失,一滴一滴的血點,慢慢從中滲出。

  很快,他的方巾上滿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啪嚓!

  隨着又一聲爆裂的聲音,另一位白布人撲通一聲倒下,抽搐不已。

  不知是不是方白鹿的錯覺:魁先生方巾上的血點反而少了許多。

  “退後……魁先生受了反噬,正在拿小鬼擋災。”

  “小鬼……莫非這魁先生修煉的是養小鬼麼?”

  安本諾拉舉起袍袖擋住方白鹿,接着湊近他的腦袋:

  “這……也在你的計劃裏?”

  方白鹿沉默着,不置可否:

  他只是覺得魁先生有卜算失敗的可能性,但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如果最後沒有發生反噬,也不過是安本諾拉的“蘭草”早見血還是晚見血的問題。

  處於卜算狀態中的魁先生,不可能從飛劍下生還。

  大不了殺完之後再想辦法向微機道學研究會隱瞞……

  一連倒下了兩個白布人後,魁先生似乎緩過一口氣來:

  面巾上的血紅色斑點全部隱去,又變回了一整面潔白光滑的方巾。

  魁先生沉凝了一會,隨後站起身來。

  還剩下的兩個白布人忽地撲出,抱住另外兩位倒在地上的夥伴——

  野獸般的咀嚼聲響徹在外堂裏。

  奇怪的是,方白鹿怎麼也看不出白布人有嘴,或是咀嚼聲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但地上的兩具屍體就像是被某種巨物的牙齒咬斷吞噬,最後一點一滴地融進了白布人的身體中。

  “原來角頭說的幫袀冊谕馓枚急粨錃⒘耸钦娴摹皇菍企w都被吞食掉了。”

  方白鹿看着地板縫隙中的一滴滴血液,慢慢地被白布人舔舐乾淨,只覺得毛骨悚然。

  “有人混淆天機。我被反噬了。”

  魁先生把細瘦如柴的雙手背在身後,走到方白鹿和安本諾拉麪前。

  “你說的可能是對的。不管是不是研究會里出了奸細,這件事背後的水還深着。甚至還有不得了的人物插手……”

  魁先生的頭顱上下點動,似乎在隔着面巾打量着方白鹿。

  “你這道童有點意思。”

  “那接下來這具屍體我就帶回研究會了。”

  僅剩的兩個白布人一齊抬起那具活死人的屍體。

  “外門道士,你的這次幫助,研究會會記住的。”

  他轉過身,帶着兩個白布人離開了福義勝。

第32章 與虎制ぃㄈ�

  等魁先生徹底離開,安本諾拉忽然出聲:

  “魁先生都說天機混淆,這我還是第一次見。方老闆做的?”

  方白鹿靠牆坐下,剛剛將要暴露時的恐懼,讓他現在有些難受:

  “不……之前店裏的占卜機也是一算我就壞,內置的軟件還是梅花易數呢。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是逃過一劫了。”

  安本諾拉沉默着,似乎在試圖理解方白鹿的回答。

  卜算充滿了隨機性。越是索求具體的答案,就要消耗越多的算力、緩存,付出越多的代價——

  似乎,有關方白鹿的答案所需要的“門票”,連魁先生都承擔不起。

  安本諾拉把手揣進袖子,換了個話題:

  “你拖出來的屍體,就是我丟在城南那具。倒是沒想到扔在福義勝的地盤裏了。”

  方白鹿捲起褲腳,看了看小腿與大腿兩個血洞旁的青紫淤青:看來已經快康復了。

  “福義勝還剩角頭和十來個幫校紡陌档姥Y逃跑了。剩下的,他們說都被魁先生殺了。”

  新馬來西亞並沒有針對練氣士的量刑,各類法律的約束範圍通常也並不包含練氣士。

  安本諾拉嘆了口氣,面罩的機械合成音難以傳達她的複雜感情:

  “估計活死人的屍體一被發現,就在信息之海中留下痕跡了。所以研究會才這麼快就找上了福義勝。”

  方白鹿重新套好褲腳,有些擔憂地說:

  “那魁先生如果卜算殺死那活死人的兇手,豈不是能找到你頭上來?”

  “我在阿羅街找了個垃圾佬,是他搞定的。然後我又把他處理了。”安本諾拉聲音平淡,好像在談論出門倒垃圾;“監控系統我也破壞了,光靠卜算之術找不到我的馬腳。”

  卜算之術,並不是問詢虛無縹緲的天道,而是在無數信息的集合之中,尋求一個已知、既知、將知的結果。

  任何事物,都會在信息之海中留下痕跡。而這些痕跡一旦數量足夠,甚至可以展現出一切可能的未來。

  “研究會竟然派魁先生來……恐怕他們看待這件事,比我想象中還要嚴肅。”

  安本諾拉開始在外堂裏緩緩踱步起來。方白鹿覺得這是她表現焦慮的一個信號——往常她說話時,常常像座雕像般站着。

  “魁先生雖然性情古怪,但是手段高超。剛剛他用養的小鬼替代己身,抵擋天機反噬的信息流劫數……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方白鹿雖然逃過一劫,但也不免有點失落:

  他本想把嫌疑推到偃師俱樂部的頭上,來個驅狼吞虎之計,說不定能一次性解決自己腦袋上的兩個麻煩。

  但還沒來得及實踐這個想法,魁先生就直接開臺卜算去了。

  從前卜算沒有成果時,方白鹿還覺得是不是自己在新世紀生活得還不夠久,沒有留下足夠的信息與痕跡。

  但魁先生的失敗告訴他,或許原因更爲複雜……

  滴滴噠噠的落雨聲傳來——下雨了。

  闊別了兩天的雨水,在方白鹿心上又蒙了一層陰影:

  太順利了……

  一切都恰到好處的順利。

  從安本諾拉幾天前的雨夜,在店門前等待自己開始……

  雖然碰到了很多的麻煩,但基本沒有脫離自己的能力範圍。

  就算有時自己力有不逮,也會出現莫名的巧合……

  他望着匯成珠簾的雨幕,嘆息一聲。

  “是有什麼東西在利用我、還是保護我呢……?”

  在新時代,可沒有所謂巧合和邭狻�

  “走吧。去研究會登記。”

  安本諾拉也沒問方白鹿在嘆息什麼,自顧自地向福義勝的門外走去。

  “你連魁先生都騙得好好的,也不擔心會在研究會露餡了。”

  方白鹿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上了安本諾拉:

  “下雨了還騎自行車嗎?”

  方白鹿最近都不怎麼看天上——因爲在室外只要一抬頭,便能看到微機道學研究會的總部:顯應宮。

  說是顯應“宮”,但其實更像是一座基底寬闊的塔樓。

  顯應宮的下半部分既粗且寬,佔了整個吉隆坡商業區的四分之一。

  正中的位置突出一座摩天大廈,探入重重的烏雲之中。

  每天都常有人到顯應宮捐獻香火,以求改變邉荨�

  方白鹿與安本諾拉跨進顯應宮的大門中:

  安本諾拉輕輕一抖,她一身的雨水便像是滾落的彈珠,一丁點也不剩了。

  但方白鹿就不同了——他身上穿着的T恤已經溼透,甚至都透出裏頭皮膚的肉色。

  他之前的橡膠雨衣被安本諾拉用“蘭草”切去了右邊袖子,便沒有穿出來。誰知道,忽然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呲呲呲——

  伴隨着輕微的電流聲,一位全息投影凝成的女冠忽地化形在他們兩身邊。

  與方白鹿平時常見的,像素極低的低劣投影不同,這位女冠渾身的每一絲細節都清晰可辨,幾乎與真人無異。

  “太上圖靈天尊!仙師,您來了。”

  女冠向安本諾拉深深拜下,身體躬成了一個彎月。

  每個在顯應宮裏的人,身旁都有這麼個投影而成的女冠:這是顯應宮主殿裏的人工智能。

  “我來登記,關於道產的入股協議……”

  安本諾拉剛說了一半,卻被方白鹿先行打斷:

  “等等,我先去捐點香火。”

  他往主殿中最爲擁擠的區域一指——那是對財叩钠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