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226章

作者:半麻

  “就算是那樣:‘復始’也並不是一個足以讓我滿意的解法。”

  ……

  零號病人問:“怎麼?您的人生中,並沒有什麼想要去彌補的遺憾?沒有任何一刻,想要回到過去……去更改不該犯下的錯誤?”

  方白鹿報以冷笑:

  “老頭——沒必要偷換概念,把問題聚焦到我自身的身上……當我們開始討論這個話題,決定的就不止是你、或是我的命叨选!�

  “你對‘復始’的看法,還是比較片面。”

  ……

  “首先:所有復始者能夠躍遷到的時間節點,跟他們的認知能力誕生的時間有關——我應該沒有理解錯。他們不可能躍遷到自己尚且還不存在的時間點裏。”

  零號病人沒有回答,這是對方白鹿說法的一種默認。

  方白鹿:“那也就是說——最終,他們依舊還是有無法彌補的遺憾:終會有些事,是復始者們無法‘取消’的。”

  零號病人:“人力有時盡。我們只是在沙裏淘金:您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像是沒有聽到零號病人的回答,方白鹿繼續了:

  “第二——其他人怎麼辦?”

  零號病人:“我應該已經告訴過您,經過‘別離’的人、他們的世界裏沒有其他——”

  方白鹿沒有等待他把話說完: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我說的是這些所謂復始者世界中的背景板們: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人。隨着他們心緒而‘誕生’出的人類,難道就並非真正存在的人類了嗎?”

  “那麼這些人類,又能否獲得快樂?他們的痛苦和遺憾、又該由誰來彌補?”

  零號病人:“這不在我們所能干預的範圍內……本質上,他們或許只是幻覺。”

  方白鹿終於又一次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的漏洞:

  “哈!那所謂的復始者,不就只是困在幻覺裏的人而已?”

  “你平時不去網吧麼?吉隆坡網吧機子裏的軟件,要比你這個所謂復始強多了——他們還有rouge-lite元素。”

  方白鹿倒是沒怎麼玩過。可曾經那些跑到五金店裏,用廢料換些網費的垃圾佬們對這類幻境卻格外熱衷:郀I最好,在線人數最多的平臺自然是暹羅佛庭的“三千小世界”。

  但更多人,只是以自己的人生爲藍本、跑上幾輪單機:存活的年數、完成的“成就”——人生中的成就——都可以轉成分數,爲下一輪提供些不同的優勢。諸如更改自己出生時的原生性別,原生家庭的配比信息、財政狀況——

  諸如此類的等等,用於更改無法在“出生”之後改變的條件。

  缺點自然是:

  它是假的。

  ……

  對此,零號病人並不能給出合理的回應;但方白鹿仍在繼續——

  “在我看來——‘復始’和網絡裏流傳的電子迷夢間、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人類真的能分辨出來麼?”

  “如果我想要數十億個缸中之腦,或者想要玩個矩陣……我並不需要那麼麻煩。”

  這一次,終於輪到零號病人皺起了眉頭:

  “您應該很清楚,真實就是真實——虛假就是虛假。”

  “而且,迷夢對於經歷過黃金時代的人來說……遠遠算不上是‘擬真’。感官信號完全不夠真實。”

  “他們擁有的感知——要遠遠超過現在的這些人類。當然,除了您之外……對於其中的區別,您再清楚不過了。”

  “您在入眠前,應該用過電腦、看過顯示器吧?如果您一直用的是1080p的分辨率,那麼您或許覺得足夠清晰……可一旦您開始長期使用2k或4k的分辨率、再切換回去——”

  “您就會明顯感受到那股模糊。”

  零號病人以一句話作爲收尾:

  “我的意思是:對於黃金時代的人們來說……電子迷夢已經是過時的技術,只有真實纔可以滿足他們。”

  ……

  方白鹿忽地發現了這個問題的另一個角度:

  “你們有實驗過‘改造但不發射’嗎?”

  零號病人的臉龐,因疑惑而糾在一起:

  “您是說……”

  方白鹿抬起手,敲敲太陽穴的位置:

  “安裝你嘴巴里說的那個所謂‘腺體’,但是不對實驗者進行別離。”

  零號病人閉上了雙眼——他似乎對回答這個問題感到痛苦:

  “我們嘗試過:但……很明確的是——我們是無法確認實驗的成功或失敗的。”

  但方白鹿,仍舊還在追問:

  “他或者她:已經死了吧?”

  零號病人終於取下眼睛,用手掌摩挲着兩眼:

  “包含了他、她、它;男他,女她,還有動物的它,我們全部都嘗試過。參與這項實驗的,最後都在保留意識樣本的前提下、接受了靜脈注射,最終死亡;但是也請您知道——他們都是自願參加這項實驗的。”

  “在放浪年代,死亡也是一種美好的探險。”

  方白鹿接了下去:

  “——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零號病人又一次戴回眼鏡:

  “這是自然……不然,我們或許生活在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裏。”

  方白鹿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只是他們的‘第一世’?而他們意識穿越去的世界裏,永遠和我們無關。”

  零號病人顯然想到了方白鹿會提出的說法:

  “未必是‘第一世’,也可能是任意且隨機的‘某一世’:如果我們所處的、真的是有復始者‘週而復始’過的世界……但除了進行復始的TA以外,再無人可以認知到真相。”

  “我知道您的想法。但是——”

  方白鹿截去話頭:

  “所以,跟失敗了又有什麼區別?我猜,你們終究是驗證不了這個了。”

  “哪種概率更大?技術成功了,但我們卻不過是他人腦中無窮輪迴之中的某一世、甚至無人能夠真正地讓這個世界更好……”

  “還是說,在現實之中,復始終究是無法成功?”

  零號病人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被別離出我們宇宙的人們——他們定然是獲得了完整的‘復始’的。”

  方白鹿仍舊報以嗤笑:

  “哈,別扯了——你根本無法確定。好了,你現在還沒有說服我……”

  “所以,繼續吧:還有什麼其他類型地別離?”

  ……

  ……

第352章 心象(上)

  ……

  ……

  零號病人那因爲缺失了牙齒,而塌陷下去的嘴巴稍稍鼓動。雖然他的神志依舊如年輕人般清醒,但身體的細微動作、卻透露出耄耋老人特有的迷茫:

  “唔。”

  “第二種,大多數人只是唤y地稱其爲‘新世界’。”

  方白鹿忽然搶先打斷了對方的敘述——

  “先等等,如果剩下的兩種、都跟你口中的‘復始’一樣無聊的話……就只要簡略地告訴我就好。”

  “這個從字面意義上就很好懂……也有可能是我誤解了其中的含義。”

  ……

  零號病人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只是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除去進行過手術的復始者們,其他受別離者在被彈出我們的宇宙時——將會圍繞他們的每一個個體誕生出全新的世界。”

  “或許會是純粹唯心的宇宙,也可能與我們的宇宙相似。”

  “也許會有無數個星球般巨大的螳螂,卻不會由於質量而坍縮折碎;更大的可能是我們人類所根本無法理解的樣子。”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會再與我們這個宇宙相同。”

  方白鹿:“聽起來生還率就很低——不過我想你們也沒辦法確定最終的生還幾率。他們聽起來就像是琥珀裏的蚊子:只不過比例更大一些。”

  零號病人:“不,實際上:他們將會成爲這宇宙之中的造物主;由心緒恣意地將宇宙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方白鹿:“爲什麼?宇宙難道就這麼聽話,可以由人類所隨意塑形?算了;就當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樣的別離,不是遠遠比‘復始’要更好?如果能成爲造物主,也就不用糾結爲人時的妄念和糾結。”

  零號病人:“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吧:畢竟對於很多人來說——要是選擇太多的話,他們反倒無從選擇了。”

  ……

  方白鹿抬起三根手指,向對方示意。

  零號病人:“第三種,被人們稱作爲‘蛋’、或是‘卵’。”

  方白鹿:“我讀過同名的科幻小說——你是指,在這個可能性中:別離後的個體,將會在嶄新宇宙的所有時間之中輪迴;而所有歷史上誕生過的人類、或其他生物,都只是這單個個體死後的一種輪迴轉世而已。”

  零號病人:“對,正是這個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您應該不會再覺得他們承受着孤獨。”

  方白鹿:“這還真是一種人類沙文主義——或者說,是人類的自負。爲什麼他們總是覺得自己和其他萬物不同?沒有可驗證、可復現的實驗結果的話,我覺得這反倒是最不可能實現的一種。”

  零號病人:“重要的是,人們究竟想要相信哪一種。真正是什麼樣的結局,反倒無所謂了……正如您所說,一切都無從驗證。”

  ……

  看到對方終於表示了贊同,但方白鹿卻沒有些許的喜悅:

  “你跟我說了這麼多……應該不只是爲我介紹歷史吧。”

  “我明白了——你其實想要做的是——”

  “讓我幫助你,對全世界的人類……這些新人類,執行別離。”

  零號病人:“我很確定,您有着這種能力:比如向天空釋放孢子、改變全世界人類的形態——這有助於他們爲別離做好準備。”

  方白鹿:“你這套說法倒是挺耳熟的……我記得以前看過類似的動畫——還是遊戲?”

  零號病人:“我不知道您從哪裏瞭解到的,我是玩了《沙耶之歌》後想到的。”

  方白鹿:“作爲一個老頭,你還是挺時髦的。”

  零號病人:“雖然我身體的年齡比您大上不少……但請牢記,我是出生在您之後的後輩。”

  ……

  方白鹿忽地拋出了一個沒頭沒腦的疑問——

  “這時候是不是該問那個問題了?”

  零號病人等待着方白鹿的詢問。

  方白鹿:“所以,我們是不是生活在巨大的幻覺裏?”

  零號病人:“幻覺,夢境,矩陣——甚至說,我們也可能只是小說或者其他什麼文藝作品裏的人物;我看過《蘇菲的世界》,第四面牆的概念對我也並不陌生。”

  “但是這是個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方白鹿打斷了他:“也沒有意義,我知道。但我總是想問一下: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來提出這個問題。”

  零號病人搖了搖頭:“您的幽默感還是有限。”

  ……

  方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