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7章

作者:半麻

  到埔尾,肚夭夭,我喫盤層糕粿(到了埔尾村,肚子餓了,喫一盤層糕粿)

  喫盤層糕粿喫盤層糕粿(喫一盤層糕粿,喫一層糕粿)

  上條,下條,給我揮到均(上條村,下條村,都給我逛了個遍)

  ……

  這首相傳來自舊時代的歌曲,在新馬來西亞的年輕人間頗爲流行。

  方白鹿轉向正跟着音樂哼唱的KC:“KC,最近街上有什麼新聞嗎?”

  隨口打聽最近的新鮮事,算是方白鹿的一個職業習慣。

  一份有用的情報往往代表着不菲的利潤:

  城外的馬俸突娜瞬柯浒l生了衝突?那就得趕緊進貨一批彈藥和火藥武器,保準賣上大價錢。

  有刀客的後起之秀在城裏打出名聲?趕緊和他她簽上一份代理合約,以後的經紀人抽成可少不了。

  哪家公司的基層幹部想要升職?不管是幫他安排一位熟練的殺手,還是給那位頂頭上司提供保鏢服務,都有錢賺!更多時候,保鏢與殺手兩者的經紀人都會是方白鹿。

  但要獲得這些有利可圖的情報,往往都是要花錢的。所以用不花錢的手段蒐集各類信息,也是方白鹿的日常工作之一。

  而這些信息往往是碎片式的。需要梳理分析,並辨明真假,才能編織成一個完整且有用的情報。

  這兩天方氏五金店休店,讓方白鹿一下少了大半的信息來源。

  “嚯!我跟你說啊,這兩天街上可是太平得不得了啊!這幫會之間的仗,也不打了。角頭們一個個都縮在地盤裏,那叫一個安分。”

  角頭是幫會的首領——地下暴力組織的領導者。

  方白鹿跟這些角頭們也頗有生意往來:畢竟街頭的惡鬥同樣不能缺少優良的裝備與武器。

  KC狠狠拍了兩下方向盤,似乎在泄憤:

  “我送貨的生意最近都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種太平的氣氛。哈哈哈,當然我也不知道平時送的是不是角頭的貨,我的記憶全都按時刪了個精光咯,哈。”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黑腦門,又把自己手背顯示屏上的“密”字朝方白鹿晃了晃。

  貨郎的保密性是值得信任的。一旦有泄密的風險,那些來自幫會與公司的利刃會更早地降落到他們的頭上。

  “地盤劃分也好,利益糾葛也好,私人恩怨也罷……平時那些幫會老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鬥來鬥去的,這兩天倒老實下來了……?”

  方白鹿隱隱覺得,這也與那具所謂的“仙人肉身”有關係。

  他想起之前向安本諾拉提出的問題:

  “你想要那具仙人肉身,對嗎?”

  “是的。”

  不知怎麼,方白鹿從安本諾拉麪罩裏傳出的機械聲音中,感受到了熱切與渴望。

  ……

  KC把義體與黃五爺搬上二樓,又幫着把還在昏睡中的二妮安置在躺椅上,便告辭離去。

  一離開方氏五金店,他腦中的芯片便自動隨着任務的完成刪除了他的記憶。

  方白鹿單腳跳到工作臺前,把被黃五爺關閉的防衛系統重新上線。

  “魂魄移體,是非常危險的手術。”安本諾拉打量着方白鹿的義體,淡淡開口。“你要把三魂七魄轉移到其他肉身上就算了,轉移到義體……你是想入魔嗎?”

  方白鹿開啓完防衛系統,一屁股坐上工作臺,藉此緩解單腳的壓力:

  “我看那個精怪上身就挺輕鬆的啊?”方白鹿拍拍身旁鍍着一層鉛製外殼的箱子,裏面裝着黃五爺的頭顱,“開個玩笑。放心,我沒有入魔變成瘋子的打算。”

  一個正常的人類能夠安裝的義肢與他對丹法的解析程度息息相關,如果超過丹法所能承受的義肢數量,就有入魔的風險。

  而除去丹法及其精深,能夠陰神出體的練氣士,其他人一旦將三魂七魄——也就是思維轉移進義體內,必然會入魔。

  入魔的表現,則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了。

  只是方白鹿打算做的並不是把自己的思維轉移,而是要複製一份思維到義體內,讓兩份思維同時存在。

  這種做法,百分之百會讓義體內的方白鹿入魔,但他也想好了相應的手段與覺悟。

  方白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昨晚你說……微機道學研究會今天會發現一具活死人的屍體,但未必是我的。他們發現了嗎?”

  這本是安本諾拉昨晚對方白鹿的威脅。但在他們倆確定合作關係之後,就變成了幫助方白鹿遮掩身份的承諾。

  “嗯。”安本諾拉輕輕頷首,“我在城南拋下了一具活死人的屍體。他本來就已經腦死亡,我又在他身上加了一點槍傷。估計可以拖延幾天時間。”

  她甩起袖袍,向裝着黃五爺頭顱的鉛箱裏擺了擺:

  “那隻偃師俱樂部的精怪……算了,你有想知道的東西就直接問它吧。”

  安本諾拉轉身下樓:

  “下次,別用那麼奇怪的辦法聯繫我了。”

  方白鹿目送安本諾拉離開,轉過身看着堆在工作臺旁的黃五爺身體,搓了搓手:

  “讓我先看看你身上都裝了什麼好東西……”

第25章 道狹草木長(二)

  方白鹿把黃五爺的軀幹搬到工作臺上——重量之輕盈出乎他的意料。

  他把手撫過軀幹外層的柔軟毛髮,輕輕用手指按壓了一下皮膚:沒有回覆原狀,而是留下了一個湝的印記。

  “這不是一般的仿生皮膚。”

  方白鹿拿起工具箱裏的衝擊鑽,抵在毛皮上。

  滋滋滋!

  高速邉拥蔫嶎^在軀幹皮膚上打出湝的凹痕,但卻沒有丁點破損。

  他看了看被二妮一刀斬斷的脖頸處——毛皮下還有一層透明的隔層,某種液體在其中流動着。

  “應該是在皮膚下加裝了液體防彈層……就是不知道是‘剪切增稠流體’、‘磁流變液’、還是‘水凝膠軟膜’?”

  這些都是現在流行的液體防彈填充物,能夠減弱甚至完全吸收大部分口徑子彈的衝擊力,與老式的防彈材料相比起來十分靈活輕便。

  “好東西!”方白鹿差點笑出聲來。

  這在黑市中能賣上一筆大價錢,在正規的武器店裏甚至都買不到!只有大公司的精銳警備部隊能批量裝備。

  只可惜黃五爺的仿生擬態是一隻黃狗,所以皮膚面積也不大。但不管是加裝在義體的脆弱部位,還是改制成防彈背心,都能派上大用場。

  “幸好二妮用的是刀,如果用的是槍械……”

  想到這,方白鹿不禁有些後怕。他估算了一下,光是這套液體防彈層就能賣上200元。

  他沿着黃五爺的四肢向下摸索:義肢尖端上帶着塊塊黝黑的污漬,這是方白鹿已經乾涸的血液。看到這,他大腿上的傷口不禁隱隱作痛。

  關節處可以看出改裝的痕跡,與方白鹿之前看過的“無明蚤-A”義肢大有不同。

  “好厲害的改裝。”

  方白鹿雖然不是鐵匠,但他經手賣出的義肢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了。

  改裝義肢極爲複雜:每一款義肢從開發到上市,都是實驗室裏千錘百煉出的結晶。如果能手工改造義肢,並能提高它的性能,足以稱爲優秀的鐵匠。

  之前黃五爺行雲流水般的義肢結構變化,讓方白鹿爲之印象深刻。

  他沒有繼續拆解黃五爺的軀幹:專業的事最好交給專業人士來做,不同於外殼的強韌,內裏的零件一般都精密而脆弱。

  萬一要是搞壞了什麼東西,要想賣個好價錢就難了。

  “先做正事。”

  方白鹿打開裝着黃五爺腦袋的鉛箱:他有很多問題需要這位精怪的回答。

  “嗷嗷嗷!”黃五爺發出幾聲乾癟的吠叫聲,狗眼裏傳出人性化的憎恨與惡毒。

  “啊,我忘了你沒有人聲發聲裝置了。”方白鹿從工具箱裏翻出幾根導線,一端接在黃五爺脖頸的斷口,一端接進工作臺的插口中。

  一通調整過後,黃五爺的犬吠變成了人聲。

  “……不要殺黃五爺!黃五爺什麼都願意做!”急促的聲音從工作臺的揚聲器傳來。

  它嘴上說着討饒的話,眼珠卻滴溜溜的亂轉。

  一陣悠揚的梵唱忽然響起——這是工作臺的防火牆警報,代表有人正試圖駭入。

  “嘴上在求饒,其實還不老實嘛……”

  “別白費力氣了……我這套防火牆是請佛門上師開過光的。”方白鹿彈了彈黃五爺的腦門,瞄了眼顯示屏上的數據;“你再破解個……412年75天零20小時,就可以成功駭入進來了。”

  請上師開光可不便宜,所以方白鹿只給工作臺購買了這項服務。而之前黃五爺強行關閉防衛裝置,是靠鼻子的那條神經管線進行直接物理鏈接,繞開了工作臺延伸出的防火牆。

  黃五爺的狗臉狠狠皺了起來,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知道黃五爺是誰嗎?!有本事你現在就把我超度了,不然我肯定把你的腦子挖出來……”

  聽着黃五爺的絮絮叨叨,方白鹿有些好笑:都是氈板上的肉了,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那行,我現在就如你所願。”

  方白鹿從工具箱裏翻出一塊磁盤:上面噴塗着一位怒目金剛,因爲磨損而顯得有些模糊。正中間印着幾個大字:

  《緊箍咒·改》。

  “我早就想試試這東西了。”方白鹿把磁盤接進工作臺,“這可是泰國貨,不知道渡化了多少妖魔鬼怪。”

  這盤《緊箍咒·改》因爲過於暴力與殘忍,而遭到新馬來西亞官方的明令禁止。

  經過一番調試,方白鹿將緊箍咒直接連上了黃五爺。他敲下激活按鈕——

  “!!!!!!”

  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從工作臺的揚聲器裏炸出,嚇得方白鹿趕緊把聲音關閉了。

  靜音下的黃五爺面孔扭曲,狗眼球幾乎突出眼眶,痛苦溢於言表。

  “哇,它的表情中樞也是高級貨,這麼生動……”

  方白鹿看着黃五爺死去活來的樣子,連受傷的右腿都覺得輕盈了不少。

  “你以爲你是精怪,就體會不到痛苦嗎?”

  “我勸你老實一點,不然我可把你緊箍咒的激活碼發到數字空間裏去,到時候每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可能有人開啓你的緊箍咒。”

  方白鹿關掉緊箍咒,黃五爺大口地喘起粗氣來。

  “這擬態細節是做的真好,不愧是偃師俱樂部……”方白鹿看着明明沒有呼吸系統,還喘着氣一副虛弱模樣的黃五爺有點好笑。

  他重新調高音量,開始審問起黃五爺來:

  “第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偃師俱樂部的人?”

  “……是,也不是。”

  方白鹿一敲工作臺,緊箍咒準備咝袝r的呢喃聲又響了起來:

  “你跟我玩哲學呢?說清楚一點!”

  黃五爺像竹筒倒豆子似地開始喋喋不休:

  “黃五爺不是偃師俱樂部的會員!黃五爺只是主人手下的一條狗罷了!”

  這倒切合了方白鹿的猜測和之前的傳聞:偃師俱樂部的會員應該多是鐵匠與機關士,而黃五爺應該是其中一位會員的造物。

  “下一個問題,你的主人是誰?”

  方白鹿一邊問着問題,眼睛卻緊緊地盯着工作臺的屏幕:上面顯示着精怪每回答一個問題時的思維波動。

  這有點類似於“前世”對人類使用的測謊儀,算是方白鹿辨別黃五爺說話真假的一個手段。

  一旦思維過度波動,則回答是謊言的可能性比較大。

  “可惜我的程序方面的能力有限,不然直接駭入它的記憶體倒是方便得多。”

  ……

  聽了方白鹿的問題,黃五爺忽地安靜下來,眼睛裏似乎也失去了神采。

  方白鹿看了看顯示屏裏的思維曲線:曲線已經變成了一條直線,黃五爺已經停止了思維活動。

  “唔……宕機了。看來不管它的主人是誰,都對這類問題設置了保密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