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68章

作者:半麻

  原本是這樣:直到,他發現了一隻落單的“螳螂”。

  ……

  一開始,那似乎只是個深夜中、遙遙處的小小白點。可是在現在的馬尼拉,又存在着什麼能在夜空中飛行的生物呢?

  茈魚輕輕轉動眼珠:他的眼眶周圍鼓出奇特的凸起——細細看去,竟是整個眼球的晶狀體、正緩慢地旋轉着。

  “轉換視覺模式。”

  除去如紅外熱能、聲波測位的常見視覺功能外,武裝修士自然也搭載了天眼通。於是他看見了:

  面孔仍是人類、原本該是手與雙腕的位置卻由長且銳利的薄刃替代,側肋還有兩對附肢、卻是十指俱全;蒼白的甲殼從後頸覆蓋到尾椎、連上有着五條粗壯後肢的下半身——

  正是戰前會議時,員工A口中目標實體-乙,代號螳螂的外貌。但與情報中稍有不同的是……

  它那巨大的、帶有皮膜的雙翅高高揚起;螳螂從上往下、由較高些的城市邊沿朝着如窪地的城市中心飛縱——

  於是:

  落單的螳螂和武裝修士,在圍獵點與第一接觸點——貴人應對處理科進行接觸的地點——的中線上狹路相逢。

  啪!

  茈魚視界中的螳螂忽地如機械般一轉脖頸、正對着自己的方向:他能看見那雙碧綠色的眼珠。

  呼!

  沒有交涉,沒有預警;螳螂幾乎是第一時間劃出九十度的直角、改變了飛行方向;雖然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加速裝置,那聲勢卻如雷如電——

  飛縱的螳螂幾要衝過茈魚的身旁。若是像錄像的慢放鍵般把時間放緩,就能望見螳螂身側、那被前肢末端利刃劃開的空氣——帶着絲絲隱隱的白痕。別說只是經過加裝皮下護甲的人體,就算是如人般的鋼鐵、也要在這斬擊下分成兩段——

  但這兩柄鋒銳,並沒有斬到茈魚的身上。

  撲!

  因爲茈魚那比常人頭顱還要巨大的右掌,已經猛地攥上了螳螂的脖頸——

  螳螂的飛行軌跡戛然而止:就算在這樣的反衝之下,螳螂的頸椎或脊柱也沒有隨之反折——可見它的軀體強度。而高速帶來的衝擊也使得茈魚身後的輔助肢猛地縮緊、把地面敲出龜裂;才能抵消。

  但,接着就是一聲駭人的怪響……

  咔嚓!

  茈魚忽地一擰一拔,把螳螂的腦袋抽出軀幹,螳螂那淡金的溼發觸碰到了半截紅白相間的上脊椎。

  輔助肢射出的分析光幕掃過茈魚掌中的頭顱——在失去了那怪異的軀幹與肢體後,螳螂與人類的近似性大大增加了。但在這類人的外表下,是非人般的生命力:就算腦部控制區域與機體斷裂後受損,頭部的儲氧機能仍然可以留存住它的魂魄——一時之間,螳螂仍然活着。

  茈魚朝後挪了一步。

  面前螳螂那沒有了大腦的軀體、胡亂向四周揮舞着鋒利的雙鐮;看不清脊椎和血肉的頸部斷口像是壞去的水龍頭、朝外噴着一小股一小股的鮮血,澆在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最後在搖擺顫抖中轟然墜地。

  武裝修士把頭顱捏在掌中,仔細地左右翻轉:他審視着那雙瀕死的綠色眸子、淚液從螳螂的眼角流下;螳螂的脣瓣一張一合,但離開了氣管與聲帶,舌頭和口部則發不出任何的聲響——茈魚能從她的臉上,望見如人類、或者說動物般的原始情感。

  恐懼?依戀?釋然?

  單一的意識?還是蜂羣似的聯合?

  茈魚並沒有在這些問題上耽擱太久:

  “頭部沒有可見的生物模組,頭骨的骨密度與硬度維持在原生人類的水平;大小腦和神經系統的框架結構沒有任何改變,破壞即可中止大部分行動能力。”

  和身體的其他部分相比,螳螂的頭部太過脆弱——武裝修士甚至不明白爲什麼它們需要誕出如人類一般的首級、毛髮和五官。

  啪嚕�

  在缺氧和切斷供血徹底帶走螳螂的魂魄之前,武裝修士捏碎了她的腦袋。他將沾滿掌間的碎肉骨片和暴凸出眼眶的眼球甩到一旁,冰冷地在通訊系統中向着其他武裝修士們下發命令:

  “向我這裏匯合。”

  ……

  ……

  “需要引導他們進入陣法嗎?”

  侍從走上第四王女的身旁——不列顛人們正通過圓光術,觀察着盟友們的動向。

  “……”

  第四王女則輕輕地搖搖頭:

  依她來看,道國軸心與大戲班的“盟友”們是否願意進入到陣法範圍之中,還是兩說。

  而且——

  “是更改過先天之炁,進行二次變態的‘丹道生物’……不算多高級,也就和坩堝裏的那些雜種們差不多。”

  這所謂的“螳螂”,並沒有擁有第四王女想象中的機能強度。

  在不列顛發生的三島鍊金叛亂中,湖中仙女也曾使用過相似的技術——但從她手中的達格達坩堝(The Dagda's Cauldron)裏培育出的鍊金兵器無論是強度、還是培育所花費的時間……都比不上眼前所見。

  根據皇家方術實驗室的研究拆解,掀起了鍊金叛亂的達格達坩堝中預存了十七種凱爾特鍊金兵器模板、只要根據相應的鹽(肉體)-硫(靈魂)-汞(精神)進行三基配比,就能製造出相應的“小人兒(Homunculus)”——

  作爲這些鍊金兵器們的主要對手,方士們對這類的技術變得格外敏感:歐洲東部以“泛性密學”爲核心的生體調製裝置們,依託的是一種與煉屍、巫蠱或五臟神,不盡相同的學科。

  所以不列顛方術帝國要吸收這些知識。

  方術是術數與方技的總和——作爲不列顛方術帝國的高層之一,第四王女自然知曉方術中的種種子類:仙、醫、命、卜、相,五種主要學科她無不精通;同時在多年征戰過後,不列顛方術帝國也獲取了不少關於鍊金(Alchemy)、占星((Astrology))、通神((Theurgy))等來自於歐洲各地的原生神祕學機械。

  而掌握的知識越多,她的視界也就更開闊:對第四王女來說,根本無所謂正宗或旁門。

  ……

第248章 六曰峙眩�

  城市中的人們永遠只能看到影子——無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無人知曉自己的立場爲何:朋友、敵人,獵物、獵手,行兇者、受害者……

  爆炸是因爲了什麼?疏散又出於什麼原因?那些被貴人應對處理科銷燬掉的居民呢?

  不過就算了解了其中的根底,或許馬尼拉的市民們也並不會多麼在意。賬戶裏的信用點或比索不過是殘像,是那些發生在生活之外的事件的遺留——等災害過去,萬物還是要回歸往常。

  就像舊時代哲人所提出的“洞穴之喻”……

  如果蒐集到每一個人所看到的陰影形狀,就能勾勒出事物的真實面目了嗎?又或許,世上本就只有影子、而不存在所謂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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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或許水泥和鋼筋不會被血肉所澆灌、這片土地也永遠不會長出花束與野草——事實上,螳螂們帶有強腐蝕性的血液沒有帶來肥沃的土壤、而是將馬尼拉的地面腐蝕出了愈發凹陷的深坑。就像是有一頭數十米長短的巨型蟻獅、將此地當做了它的獵場:長寬近百米的漏斗型凹坑正在於腐蝕帶來的濛濛氣霧中形成,其中躺倒了數百具螳螂的殘骸。

  這便是此時整個東南亞中,最爲壯觀的鬥獸場——只不過觀者寥寥;有的只是一方永不疲倦的絞肉、和另一方從不退縮的撲擊。

  螳螂們想要什麼?爲什麼要發動這赴死般的攻擊?至少道國軸心的諸位武裝修士們並不知曉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手藝——也就是,將視界中鎖定的目標、從這污濁的塵世中抹去。

  “胎海連鎖的人去哪了?”

  茈魚望着漂浮在掌心上的劍丸——這顆光滑且圓潤的球體,倒映着茈魚那若有所思的面孔。他所擁有的八十一顆劍丸都由含有釹磁鐵的合金作爲材料,龐大的磁能積使得它在利用電磁場的安培力後、將獲得無與倫比的加速度——

  如雷似電。

  ……

  簌!

  劍丸在剎那之間消失、留下的只有茈魚義手上人造皮膚的湝凹痕:大地之上,被腐蝕出的水泥碎末揚起一道近百米長的塵沙、勾勒出劍丸的飛行軌跡——

  這直徑不過3.5釐米的彈丸旋轉着、彈跳着;鑿進一位螳螂的下頜骨、絞碎它的小腦,又從枕骨處穿出;帶着飛濺的血液和碎屑,撕開了下一位螳螂的頭蓋骨、帶起的風壓將暴露在外的大腦擠得稀爛;接着是下一個……

  失去頭部的螳螂們如雨點般墜地;在帶來十數次死亡之後,劍丸畫出迴旋的正圓,再次回到了主人的手中——高速移動甩去了所有沾染上的體液,劍丸依舊如此潔淨光亮。

  茈魚背後由數十個劍丸組合而成的輔助肢經由磁斥力長長伸展,將他撐起到離地三十米處的半空;雖然擁有着足夠立體的偵查體系,這位武裝修士們的隊長仍然偏愛用肉眼觀察戰場——他認爲這場衝突的烈度,正逐漸演變成一場局部戰爭。

  “唔……”

  他感到不安:與參加圍獵的其他指揮官們不同,茈魚喜愛收到命令、甚至享受收到命令——這樣他才能將判斷力和思考,全然投入進戰鬥和殺戮之中。但就算在喧囂的殺陣裏,他仍然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寂靜:所有“盟友”們似乎都沒有按照計劃提供訊息的共享,也沒有中控天河爲他揭示未來的呙�

  混沌——完全的混沌:負責第一波接觸的胎海連鎖-貴人應對處理科完全失去了聯繫;應該佯攻並驅趕目標進入捕獵地點的大戲班優伶們不見蹤影;反倒是準備最終捕獲的三股勢力中,自己和小隊爲了偵查、而阻擋在了目標的推進路線上。

  茈魚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而他的直覺是副魂魄計算的體現之一、一向能夠指明某些玄而又玄的真相:

  “最好不要和那些方術帝國的人呆在一起,很危險。”

  這纔是茈魚主動離開包圍圈的原因……中控天河賦予他的直覺。

  他俯視着四面響起的撞擊、切割與爆響——其他六位武裝修士們傾巢而出,在此處設下了阻擊點;就算面對着上千只螳螂的圍攻與死戰,他們依舊遊刃有餘。

  在遙遙處,螳螂們仍舊源源不斷地朝着道國軸心的陣地飛來:茈魚能看見它們的雙翼高高揚起,遮天蔽日;像是一團不住拓展的陰雲——就算是茈魚,也難以判斷究竟還剩下多少螳螂需要清除。

  茈魚默默凝立在半空中,不發一語:

  自己所率領的,是道國軸心最爲精銳的小隊之一;只要作爲“鍊師”的自己一聲令下、全力施展的武裝修士羣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對面前絕大部分螳螂的滅殺;甚至向前推進戰線,開始反攻。但——在那之後呢?該怎麼做?

  所以茈魚在等待:等待下一步變數出現——當局面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時,最好不要去改變它。

  ……

  “有情況。”

  作爲全場偵查的武裝修士“樹蝰”發出警報,經由作爲通訊中樞的“山貘”鏈接到全場——

  茈魚也在第一時間,將視線投到了兩百米之外。

  在重重疊疊、螳螂們的身影背後,隱藏着一個血紅色的異物。那似乎是個……

  繭。

  在如今,還有多少人能認得出這昆蟲變態時的囊狀保護物?畢竟,連舞動的飛蠅都已是難以見到的畫面了。

  暗粉色的囊壁搏動着,數不清的粗壯血管縱橫起伏、覆蓋着整個外壁——一大一小,共有兩個。大的接近兩米、而小的不過約莫五十釐米。

  茈魚急速思考着,做着判斷:這是否是螳螂們爲了打破局面而準備的其他“兵種”?還是個誘敵深入的陷阱?自己應不應該派出負責清障和點清除的“鬢狼”、優先將其消滅……

第249章 六曰峙眩ㄆ撸�

  噗嗤!

  但下一刻,繭的異狀替茈魚做出了選擇——

  繭中之物的前肢破開了囊壁:不是如“螳螂”那般如刀鋒般的前肢加上帶有五指的附肢;而是如常人一般的雙手。只是“繭中物”的十指除大拇指外均是相同的長度、纖長而沒有起伏的骨節;冷冽晶亮的膚色帶有玉石一般的質感。

  僅僅一眼望去,就能感知到它與其他螳螂們,在“質”上的差距:

  它優雅地伸展雙臂,將繭的外殼向左右拉開;就要整個脫離出來——

  錚!

  “繭中物”的頭顱猛地向後九十度折起、脖頸隨着衝擊而多出垂直的凸起;繭殼也隨之被撕裂、讓它徹底暴露在熱風中。

  長長細細,讓人頭暈腦脹的嗡鳴來自於劍丸與“繭中物”面部正中處的撞擊:茈魚沒有興趣等待這新生的怪物走出胎膜,再跟它進行一對一的決鬥。

  可是這劇烈迅猛的衝擊,並沒有阻擋“繭中物”踏出的腳步——

  它披着朱赤的胎膜,外擺垂到腳邊;如衣物一般覆蓋全身,制式有如道袍——只是如此鮮紅、遍佈血管和筋膜,甚至隨着心跳搏動。

  由外骨骼和瘢痕組織聚合成的弧圓,包裹着它的頭部:就像是用結締組織作爲材料的覆面頭盔——如果在場的並非道國軸心的武裝修士,或許能認得出這是獨屬於那位“外門道士”的面具形制、只是少了那鏡面似的反射。

  繭中物輕輕邁步,走出孵化了自己的“繭”。它赤着雙腳,踏在滿地如強酸的螳螂體液裏;嫋嫋的青煙從它被腐蝕的雙足上冒起,可當煙霧散盡,它赤裸的雙足依舊完好無損。

  咔噠!

  它脖頸處、被劍丸衝撞出的折斷,也在清脆的響聲中復了位。劍丸的衝擊並沒有打穿“繭中物”的面罩——它並非看起來的堅硬、而是用柔軟的膠質來抵抗衝擊。

  茈魚揚起眉頭:更令他驚訝的是,劍丸沒有迴歸到自己身邊。

  隨即,他看到了——

  不知何時,劍丸依舊落入了敵人的手中。繭中物將劍丸捧在掌心:細細密密的觸鬚、像是絲線一般交纏直上;包裹住不停搖擺顫抖的圓球。正是這股牽拉裹纏的力量,將劍丸牢牢限制在它的身邊。

  啵。

  隨着一聲氣泡破裂似的脆響,這些血紅色觸鬚與手掌連接的尾部忽地斷開,讓依舊漂浮的劍丸變作了孤零零的朱繭——

  茈魚皺緊了眉頭:只憑劍丸的高速邉右约白矒簦耆翰婚_包裹上的這層“血肉之殼”。

  雖然他仍舊能通過電磁場控制劍丸、可若是去不掉它,自己又怎麼敢繼續使用這顆不知是否已被植入或包裹了生物病毒的劍丸?

  茈魚輕輕揮手、經過多重關節改造的十指比出正常人完全無法做到的手勢——他就是通過“劍訣”,來控制這八十一顆劍丸——又一顆光潤的劍丸脫離開他的輔助肢,向着被血肉包裹的、朝着自己飛來的那枚“俘虜”劃出鋒利的直線、撞了過去:

  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