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情報的不全,與對目標繁殖能力的徹底低估,造成了這次的慘敗——
“不行!必須把它們帶進包圍圈!”
只有讓這股恐怖的力量同樣對其他組織造成足夠的殺傷,才能維持住平衡:不然,胎海連鎖將徹底退出這次爭奪!
“計劃改變。”員工A攥緊拳頭,沒有皮膚的肉體被壓力擠出更多鮮血、暈進生理鹽水中;“不驅趕目標了。”
“通知道國軸心進場,準備移動!我們做誘餌,把它們引進陷阱——”
……
忽地,有光束刺破了那由母河投下的深黯——那似乎是藍紅二色相間的光芒,又像是諸多色彩凝聚到一處後的純黑。
員工A不禁忽略了廝殺中的戰場,隨着斑斕的指引抬起頭:馬尼拉中央上空漂浮的巨物,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形狀:
“科長?!”
貴人應對處理科的科長正隨侍在掌座老祖身旁——它的現身,也就說明……
呼……
啪!
員工A忽地抬起手,蓋在自己臉上。毫不收斂的大力,瞬間讓他的臉頰紅腫起來——掌座老祖與科長的出現,令員工A再次拿回冷靜、寧定了心神。
他把深吸一口氣,將彌散的血腥通通吸進肺裏;就要發佈新的指令——
轟!!
但他的話並沒有機會說出口。
因爲那從城市中央忽然亮起的灼灼強光、因爲那聲震耳欲聾的爆鳴,因爲朝着他們狂卷而來的風暴與高壓氣體。
塵埃遮蔽了一切。
……
關於巨獸出現的構想:如果讀者中有不幸患上重度焦慮症的朋友,應該能體會發作時的胸悶和無法呼吸。我個人的感受是——好像有某種看不見的透明巨物踩在我的胸腔上,把肺裏的所有空氣都擠壓出去了一樣;這就是巨獸和心理疾病聯繫在一起的由來。
第243章 六曰峙眩ㄒ唬�
爆炸掀起的衝擊已經像海浪般,將馬尼拉的中心犁過一遍。而在靠近城市邊沿的區域、也因這股勁力而發生了不少連鎖的坍塌;今夜格外陰沉、甚至連往日的熱風也沒有——這也將殘垣斷壁徽衷诒◣淼臐鳚鲏m霧下。
安本諾拉繼續潛藏在灰暗的薄霧中,煙塵難以進入她經過改制的上呼吸道:她沿着城市的中線前進,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馬尼拉。原本用鋼索綁在她腰間的、方白鹿的“屍身”——破碎損壞的義體——已被她丟下、以提高前進的速度。
畢竟……她原本便是爲了那一線希望而帶着屍身;而現在,希望已經安安穩穩地停留在安本諾拉的懷中了。
她現在的所在,已經能望見馬尼拉那上斜、翹起的邊沿;只要一路沿着窩棚羣中的臺階攀升,便能走出這是非之地……並,想辦法爲他重新得到一具身體。
……
安本諾拉走過一片滿地頹垣斷壁間的空隙,周圍滿是重重疊起的鐵皮、凹凸不平地起伏:這些都來自於被爆炸掀翻的矮屋。或許等今夜過去,這裏會迎來全新的主人,重新建立起比原來更堅固、更美觀的——
咔噠。
安本諾拉猛地彎腰、蜷身、轉過頭。之前的逃亡與接戰已經耗盡了她的體力,身體更是已在崩潰的懸崖上徘徊:她覺得一旦停下腳步,就再也無法向前——但此時,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趴伏於地的巨大身影進入了她的眼內——安本諾拉便是一路闖過貴人應對處理科治安組的重重封鎖線,對這如同蜘蛛般的行動方式已經熟悉得有如煉丹房中的流程。
治安組的隊員匍匐着、將大部分身軀維持與廢墟等高以獲得掩護;而他的手臂中有四隻扶住架設在地的反器材步槍、槍口制退器粗暴地朝兩面展開,使它看起來更爲駭人——他的雙眼透過制式的複眼偵查面罩,用昏沉的橙黃色光芒鎖定了安本諾拉。
爲了躲避貴人應對處理科的神通干擾,安本諾拉已經斷開了所有神遊鏈接:這也使得她的感官變得更加遲鈍……而治安組的成員從不使用智能槍械:所以等她發現時,對方已經在這殘垣斷壁鑄成的迷宮中、靠得太近太近。
甚至連剛剛引起安本諾拉注意的聲響,似乎都是有意發出——或許貴人應對處理科的科員,就是喜歡看着那些即將隕落的煉氣士的雙眼吧……
近到子彈的初速及跨越的距離,已經接近安本諾拉增強神經系統的反應極限——
“來得及嗎?”
還有飛劍。
只是……一股急劇的暈眩猛然包裹住了安本諾拉:戰時的內分泌和神經遞質,也僅僅能壓制她的傷勢到這裏了。“蘭草”已經因使用者的神識遲鈍而變得緩慢;就算能夠將對方斬碎,自己恐怕也避不開這射出的槍火。
但,她絕不會放棄任何一線希望,再也不會了——
……
忽地……
那位瞄準着她的科員,正一寸寸地變“矮”:先是弧形的頭盔與天靈蓋一同變平、凹陷;接着暴露在外的面孔隨之扭曲,雙眼變形、鼓出眼眶——
Pia嚕�
像是將裝有樹枝的水袋放在地上,接着狠狠一腳踏得爆裂般的聲響:
貴人應對處理科的治安組成員,如同被半空砸下的透明圓柱壓碎擠爛般,就只剩下一個直徑五十釐米的正圓溈樱惑w液、骨骼、被壓得稀爛的內臟,全都混在這汪圓潭中。留在坑外的手腳、也在神經最後的微微顫動彎曲後,徹底歸於沉寂。
……
“這……!”
安本諾拉向後踉蹌一步: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死亡方式。其醜惡與突兀,甚至連她這煉氣士也感到驚駭。
“附近還有敵人?”
……
血窪中的暗紅,忽地亮起瑩白色的反光。似乎有一輪皎潔的圓月,正近距離地照射着這池污穢——
安本諾拉這才注意到那灑在臉上、映於碧綠眼眸中的斑斕光色:
一處光潔亮麗的方塊正突兀地立在不遠處,與周遭的水泥殘垣格格不入。而她明明記得,片刻前那裏還是空無一物。
直到適應了那耀目的光線後、細細看去,安本諾拉才發現:
那似乎是……一輛餐車?
在這朦朧且怪誕,有如身處迷夢的氛圍裏;安本諾拉拖動着她蹣跚的腳步向餐車走去:看似百米之外的餐車,安本諾拉卻幾步便走到了近前——她不禁更加懷疑,自己是否正沉浸於某種跳脫的幻夢之中?
可當她轉過頭,那攤散發着排泄物臭氣與血腥味的屍骸提醒着安本諾拉;這一切再真實不過了。於是她繼續向前挪動腳步——
雖然它給安本諾拉以“餐車”般的感覺,但直到安本諾拉走近、才發現那並不是一輛“車”:它沒有輪胎、排氣管、或是其他車輛必有之物,似乎是用吊車的懸臂吊到這裏;長方形的外壁原本由某種鏡面材料製成,但卻刷上了豔麗的油漆,塗畫着一個碩大的、有些變形的大拇指。
“餐車”的一側向外打開,架有三個從車身中延出,摺疊展開的座椅、當面爲客人制作食物的內嵌式烹飪臺、以及——燈光閃耀、赤朱丹彤的招牌;它從一端伸出,樹立在最爲顯眼的位置:
“樂堡堡·手作雞蛋漢堡”。
招牌的右下方,是浮凸、亮閃的小字:“零零壹——總店”。
說是招牌,其實只是用粉筆寫着名字的小黑板;但是在周圍纏上了圈不住閃爍的彩燈。赤與金的燈光灑向周圍、旋轉盤繞,將餐車前的空地,打扮得有如華麗繽紛的舞池。
和餐車的車身部分相比,招牌就顯得粗糙且廉價了。只有這奇怪名字所帶有的荒誕風格,反倒在如今的時代中添上了一絲吸引力。
“雞蛋漢堡?雞蛋漢堡是什麼?”
安本諾拉心中滿是迷離,卻不禁像夢遊也似、繼續走到了餐車的開口前——
在櫃檯後,站着位男人:似乎正是這輛餐車的主人。
他穿着印有古怪圖案的長袖T恤——鼓囊囊的、金黃色的圓餅人;一手喜洋洋地豎着大拇指、另一手卻拿着一個縮小版的自己、美滋滋地放到嘴裏——環抱着雙臂;頭戴着防止熱油濺到臉、也防止體液沾上食物的亞克力面罩:男人口鼻中呼出的熱氣,卻爲這透明面罩遮滿了水霧、令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雖然視線全被遮擋,店老闆依舊發現了安本諾拉的到來。他放下雙手,撐住櫃檯的兩端,向安本諾拉點了點頭:
“雞蛋漢堡。來一個?”
不知怎地,在這光怪陸離的場景中、安本諾拉本就逐漸混沌的大腦更加迷糊了。她的嘴,先於思考便已開了聲:
“……好。”
“那麼請坐吧。”
店老闆向窗口向外延出的座椅指了指,便燒起了鍋。
安本諾拉艱難地爬上餐椅,而老闆則開始了烹製——在廚師與客人間,是撐起的亞克力板、以免濺起的油星炸到客人。
鐵鍋上嵌有七個正圓形的凹槽,光滑錚亮、是特氟龍塗層的黑色。老闆挖出一塊亮白的、帶着紋理的新鮮豬油,丟進鐵鍋。待油塊逐漸化去、香氣升起;他便拎起長長的鐵勺,在身旁的圓桶裏舀起乳白色的麪糊、澆進凹槽——他又捏起一隻雞蛋輕敲鍋沿,在“啪”的聲響中,把透明的蛋清連着光潔的蛋黃、打進滋滋作響的麪糊裏。
接着,他分別捻起切得細碎的嫩綠蔥花;紅中夾白、帶着些許肥膩的小火腿絲;還有絞成碎末的精肉臊子。老闆攪動着逐漸成型、外殼有些焦脆的麪糊;將這些餡料一層層地鋪進散出小麥香氣的麪糊裏。
“這樣口感更有層次。”
店老闆隔着面罩吐出甕聲甕氣的聲音,忙碌的動作間還有空解釋。
安本諾拉禮貌地點點頭,沒有出聲讚許或反對——她從來不在食物的口味上挑剔,因此也並不多麼理解“口感、層次”中的含義。
老闆拎起膩子刀和鍋鏟,把煎得發黃的雞蛋漢堡夾起、翻了面。鮮豬油的脂肪香味、順着嫋嫋攀升的蒸霧一同漫出,把店頂燻出模糊的水汽:
“人類已經不太需要囤積熱量,但是還會渴望脂肪的味道。”
安本諾拉感覺好似有一隻手、正伸進她的腹部奮力拉扯——消化系統早已被改制過的她,還是頭次感覺到如此的……飢餓。
“加辣?”
安本諾拉搖搖頭:她喫不來辣。
“好,那就加點番茄醬。”
安本諾拉接過雞蛋漢堡,熱意透過紙袋、塑料和紙巾,仍然有些燙手。她鼓起腮幫往熱處吹上幾口、接着輕輕咬下:濛濛的熱汽從咬開的缺口裏湧出,令安本諾拉不禁閉上了眼睛。
外殼脆,內裏則是柔軟些的觸感。麪糊稍有凝固,介於焦脆和稀黏之間。
肉末雖然是在麪糊中直接悶熟,但在下鍋前便經過醃製、去除了豬肉未飛水的腥氣;反倒帶有微妙的嚼勁,供安本諾拉在口中細細咀嚼——其中還有剁碎了的軟骨。
用來煎烤,刷在鍋底和餅面的豬油本來讓食客喫起來有些發膩;而雞蛋漢堡裏切碎的小蔥段,卻恰到好處地衝淡了那股過度的油膩。
……
第244章 六曰峙眩ǘ�
……
“孕館”。
胎海連鎖在整個馬尼拉共有二十一處“孕館”。每一處,都有着蓄滿着無垢羊水的誕生池;而它們都與胎海連鎖的總部胎之宮、以地下通道相連接——馬尼拉的人類便在這一處處孕館中降生,那些沒有子嗣能完成“大周天”的矜寡老人、也會在生命的終期重新投入羊水之中。
平歲所選擇的,就是離他們所在最近的一家孕館——不,不是選擇。而是在忽然迸發的塵埃雲和衝擊波裏,在爆炸的混亂中跟隨着僅剩的一絲清明……這清明,也將他們引向了最終的目標。
或許是平歲一家人真的有受天賜般的強摺澳求@天動地的爆炸,只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些許的皮肉傷。而被高壓氣流和衝擊刮過的孕館,也沒有往日守在門前的安保:
只有印着“馬拉提區中心孕館”的燈牌被爆炸帶來的強風掀飛,吹落在門前那橙黃色的步道上。
……
“進去……進去。進去就安全了——”
平歲在父親與妻妾們的呻吟哀泣聲中,走進了孕館的大門。原本他們只是順應着心底的狂暴,而決意向無垢羊水挺近——甚至都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安保們的槍彈。
可現在,馬尼拉市中心的大爆炸則爲平歲一家人提供了或許能夠勉強矇混過關的理由:避難。
至於後面又該怎麼躲開安保,進入誕生池?平歲心底完全沒有成了型的計劃。他只是踏着混混沌沌的步子,穿過歪倒的孕館登記處、走進前廊——
這裏的燈光如潮汐漲退,隨月相起伏——蒼黃色的光線從頂端的天花板投下、從几几可見五指的昏暗到熾如白晝的明亮;每五分鐘爲一次光照變化的完全週期。
據說,這是爲了提供一種氛圍:一種有關於生命的降臨和離去的氛圍——
“!”
隨着劇痛——平歲爹那瘦骨嶙峋的大手,忽地狠狠掐捏住了平歲的後脖頸。這是不出聲的示警:
此時,正值光線的亮度降至最低點。朦朧的光暈撒過孕館的前廊,映出其中那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安保們的身影。
……
他們一動不動,守衛在孕館的前廊中——雖然安保們背對着平歲一家人,但手中的槍械都已高高舉起、瞄準着盡頭的大門、似乎在與門後之物進行着對峙。
“這裏也在打仗嗎?完了!”
沒有電擊或子彈朝着平歲他們打來,甚至沒有呵斥與驅趕:安保們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平歲一家人的到來,只是凝固在原地。
這裏忽然變得像是經過幾度翻修,馬尼拉市民們不時參觀的“祖院”:那些連接在一起的人體被做成標本,以永恆不變的雕塑姿態作爲範例、供前來的呂宋市民挑選合乎心意的遷居手術。
妻兒從肋間延出、以便同時執行多個加工進程的“天倫之樂”;將自己嫁接到子女脊後、利於指導與校正對方工作的“膝下承歡”;保留家人的所有肢體、只在軀幹部分相連接——爲那些追求工坊產出速度的家族們所準備的“兒孫滿堂”;延長“屋主”的脊柱與神經系統,只移植親族頭部到拉伸固化過的脖頸間、用來拓展算力的“枝繁葉茂”;子嗣增強脊椎承重,並更改成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好讓移植過來上半身的父母能夠盡情工作的“母慈子孝”;最具親情氛圍,將大家的頭部維持成相互對視的“闔家幸福”……
平歲能將每一種“戶型”都記得清清楚楚,刻印在腦海的最深處——在他成年將要進行遷居手術時,便在祖院中將這些樣板房一一看過。呱呱墜地時的所在決定了呂宋人的上半生,遷居則註定他們未來的走向……
但所有人都明白——胎海連鎖是不會將自己的安保,充當製作樣板房的素材的。
……
“噓,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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