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經脈全功率讓她的手臂過度充血,導致過度缺氧的後遺症……”
方白鹿下意識地胡思亂想着眼前的情況:隨着失血,他的意識愈加模糊。
他雖然把雙手按壓在傷口上方,但只是略微減少了出血量,兩個創口還在簌簌地向外冒着鮮血。
二妮蹲下身,查看方白鹿腿上兩個可怖的血洞:
“傷到動脈了,大腿骨也骨折了!歹勢歹勢歹勢……對不起方先生,都是我沒有做好快遞員的職責……”
她左手從快遞馬甲裏掏出一管小小的注射器,狠狠地扎進方白鹿的傷口邊緣。傷口噴血的衝勢漸漸縮小,直到再也不往外冒了。
“這個能暫時止血,但是大腿骨粉碎性骨折,要回城裏治療……幹……”
眼淚從二妮眼中滴落到方白鹿的大腿上,在暗紅色的血液裏暈散開來。
“沒事……我的計劃就是這樣,早就想好了……”
方白鹿雖然還有失血帶來的暈眩感,但傷口的血成功止住還是讓他的心態平穩了不少。
在他的計劃裏,自己來做這個誘餌本來就是最合適的:畢竟他可沒有多少正面戰鬥力。
爲了獲得有效的情報,這點傷算不了什麼。反正現在這個時代,別說股動脈破裂,就算是整條大腿齊根而斷也不過就是動個小手術的事。
第22章 忒修斯的方白鹿(六)
方白鹿瞄了瞄視野角落裏的投影地圖:安本諾拉就快到了。
“最好在她到場之前,把精怪的記憶體取出來……”
精怪的頭顱躺在泥地裏,後腦勺正對着方白鹿。它脖頸的斷口不時打出一絲電火花,竄到一旁的石塊上。
方白鹿現在十分虛弱,難以移動:
雖然大腿的出血已經止住,但粉碎性骨折帶來的劇痛依舊強烈:就像是有一隻耗子在他大腿裏胡亂啃咬一樣。
他伸出兩根手指,對二妮點了點自己的額頭:“二妮,把精怪剖開……在腦袋裏找一找它的記憶體。”
方白鹿知道精怪的記憶體一般在頭部。
與只在傳聞中聽說的陰靈不同,他可是親眼見過精怪的肉身:
曾經有不少刀客在完成了圖靈捕快對精怪的懸賞任務後,將精怪的肉身作爲戰利品賣給了方白鹿。
方白鹿在拆解精怪肉身的零件時,順便也研究了一下它們的結構。
這種擬態仿生的精怪,通常都將記憶體與處理器存儲在頭部。據說這樣是爲了方便接入面部中樞,做出更多表情。
現在精怪身軀與方白鹿的義體一同困在塑體泡沫球裏。沒有義肢“無明蚤-A”,精怪孤零零的頭顱應該構不成什麼威脅。
但那種不安感仍然繚繞在他的腦海之中。現在越快徹底解決精怪越好,以免夜長夢多。
二妮朝方白鹿用力點了點頭,抹去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
她的右臂依舊通紅滾燙,不時還抽搐一下,顯然短時間內是無法再次使用了。
二妮左手提起環首刀,插進土裏。接着輕輕一擰、一拔,把刀柄上的智能模塊拆了下來,塞進快遞馬甲的口袋。
戰鬥開始之前方白鹿就已經告訴了她,接近精怪的電子設備都有被駭入的風險。
二妮拖着環首刀走近精怪。她單膝跪倒,用另一邊膝蓋頂住精怪的頭顱,將其翻轉過來。
她把刀尖抵住精怪的額頭,就要往下刺去。
精怪的頭顱一半被夜色的陰影遮蓋,方白鹿看得不太清晰:
它那隱藏在陰影中的臉動了動,似乎做了一個嗅探氣味的動作。
“精怪怎麼還要駭入,應該沒有電子設備了啊?難道……”
方白鹿看到精怪的動作,急忙吼道:“二妮,走開!”
但方白鹿的這聲喊叫,似乎已經遲了。
二妮不僅沒有退開,正往下刺去的刀尖定住了。
看見二妮的異狀,方白鹿又叫了她一聲:“二妮?”
二妮沒有回答——她拋開環首刀,左手將精怪的頭顱捧在了懷裏,站起身來。
她轉過身面對着方白鹿,動作僵硬且緩慢,就像是某種老式的遙控機器人。
就像之前方白鹿隔着平板電腦與精怪的黃狗頭顱對視時一樣,此時的二妮眼睛後面也有着某種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二妮斜歪着頭,面無表情地盯着方白鹿。
她顫抖着抬起發紅滾燙的右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是誰?爲什麼要伏擊‘黃五爺’?”
她一邊說着一邊抱着精怪的頭顱,緩步走到方白鹿跟前。
方白鹿仰起頭,看着居高臨下打量着自己的二妮。
“閩南語的口癖沒有了,還用第三人稱說話……黃五爺?還是個有名字的精怪……”
他可以確定,此時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二妮,而是精怪!
“黃五爺……?她被你‘上身’了?”
精怪與陰靈一樣,在沒有獲得能夠下行的肉身與載體時,只能在數字空間裏遊蕩。
但其中一些足夠強壯的精怪與陰靈,會將自己的意識下載進正通過靈竅連接網絡的肉身之中,強行佔據。
這種行爲被稱爲“上身”。
不過因爲精怪與人類肉體的契合性極低,“上身”往往只能佔據極其短暫的時間。
理論上來說,只有擁有靈竅的人類,纔有被上身的危險——只有靈竅能在短時間裏承受如此龐大的數據傳輸。
之前方白鹿只聽說過有人在數字空間神遊時,被循跡而來的精怪上了身。
在沒有連接數字空間的情況下下被上身,方白鹿還是第一次見。
但在沒有物理鏈接的情況下,它怎麼將意識傳輸到二妮身上的?
“原來這就是精怪的底牌……還真有點麻煩。得讓它從二妮的身體裏出來……”
佔據着二妮身體的精怪“黃五爺”一愣:
“啊……你還知道上身啊。你先回答黃五爺的問題,不然……”
方白鹿嘆了口氣:
“我沒時間了,你趕緊投降吧。”
黃五爺的嘴角勾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這是之前它用黃狗頭顱露出的詭異笑容:
“哈?讓黃五爺投降,你是不是腦子……”
方白鹿打斷它,語氣極其地不耐煩:
“有一個擁有飛劍的練氣士正在接近,隨時有可能到達。你之前也有偵查到吧?她一直在跟蹤你。”
方白鹿抬起手,朝正困着精怪身體的塑體泡沫球指了指:
“你的身體已經被困住了。你是要用你的頭滾着逃跑?還是……”
他努起下巴,朝姿態僵硬,不時還抽動一下的黃五爺示意了一下:
“你叫黃五爺,對吧?你根本不適應人類的身體。你還能用這具身體開全地形車跑掉不成?你要能完全控制這具身體,我現在已經人頭落地了。”
“你現在投降,我只要你的記憶體。你的思維,我可以考慮重新上傳回數字空間裏。”
本來被大腿處劇痛弄得心神不寧的方白鹿,倒是一併把負面情緒傾瀉到了話語中。
聽見方白鹿有如連珠炮似的發言,黃五爺彎得高高的嘴角微微抽動,似乎已經怒極:
“你真以爲黃五爺奈何不了你麼……?”
它不再言語,而是把精怪的黃狗頭顱捧起,擺到方白鹿眼前。
之前表情詭異的黃狗頭顱此時像是一個普通死物,眼珠裏一絲光彩也沒有。
“看來它的意識只能同時存在於一具身體裏……到二妮身上之後,黃狗頭顱就沒有意識了。”
二妮的頭緩緩地耷拉了下去,就像失去了提線的木偶。
黃五爺回到了那枚黃狗頭顱裏。
“這次,是打算對我上身了。”方白鹿繃緊全身,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黃五爺的鼻子上。
黃五爺的鼻子嗅了嗅——
啪!
方白鹿只感覺後頸出有一股滑膩溼潤的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貼在上面。
他猛地把手伸到後頸,抓住了那個不知名的物體,拉到眼前:
那是一根透明的神經管線,只有小拇指一半纖細,頂端是一個同樣透明的插頭。這根管線長長延出,另一端是黃五爺的鼻孔。
原來黃五爺駭入時嗅探的動作,不過是從鼻子中探出了一條導線,與設備進行了直接連接。
只是那根神經管線的透明外層材料,與伸縮的速度太快,纔看起來只是做了個“嗅了嗅”的動作。
“什麼嘛……原來還是用神經管線連接靈竅來傳輸意識。還以爲出現了什麼新技術。”
管線在方白鹿手中扭動着,如同有生命一般。他緊緊抓住管線,用管線將精怪的頭顱一點一點地拖動到自己身邊來。
“對不起,我沒有靈竅。啊,你這種形態沒有發聲器官嗎?”
看着黃五爺驚駭欲絕的眼睛,方白鹿笑着說道。
之前他就是故意激怒黃五爺,讓黃五爺轉爲對自己上身。
而方白鹿沒有靈竅,黃五爺對他上身多半會失敗。就算萬一黃五爺有能繞過靈竅進行上身的手段,安本諾拉也馬上到了——只是自己拿不到黃五爺的記憶體罷了,與讓黃五爺繼續在二妮身體裏晃盪沒什麼區別。
他打量着那根幾近透明的管線,又想了想黃五爺還困在塑體泡沫球裏的義體“無明蚤-A”……
“這次終於不是虧本買賣了。”方白鹿長出一口氣。
第23章 忒修斯的方白鹿(七)
方白鹿耳裏傳來紅娘甜膩的提示音:
“牛郎織女即將相會——雙星良夜,耕慵織懶,應被羣仙相妒。”
他很想吐槽兩句一線牽?亂七八糟的詩詞曲庫,但被腿上傳來的疼痛一刺,化作了一聲乾咳。
方白鹿朝視野角落地圖裏顯示的方向看去:
安本諾拉的碳纖維道袍在夜色中幾不可見,道袍邊緣的些微輪廓隨風起伏。只有面罩鏡面材質反射的星點月光,才讓方白鹿辨別出她的位置。
雖然是在滿是坑洞石塊的泥地上奔行,她的身體卻不見起伏。
這給方白鹿一種視覺上的錯覺:彷彿安本諾拉不是在奔跑,而是在滑冰。
安本諾拉在方白鹿身旁停下,道袍的下襬帶起一陣微風:
“爲什麼不等我?”
她低下頭,面罩正對着方白鹿的大腿,紅光在面罩上閃動着:
“你這是完全性骨折/粉碎性骨折,要用手術修復。”
沒等方白鹿回答,安本諾拉從道袍裏伸出右手:
昨晚被辟邪符弄得破爛不堪的右手此時還未修復,中指的斷裂處突着幾條神經管線與電路。
滋滋——
她的無名指輕輕旋轉着,皮膚和末端指節翻起一層層地退入手掌內。
一根銀色的圓管露了出來,上面貼着的藍色圓形標籤上印了一個“麻”字。
這是麻醉藥品的標識。
“止痛劑,我自己配的。手術等回城裏再做。”
安本諾拉把無名指的圓管抵住方白鹿的傷口旁:呲——裏頭的止痛劑被無針注射器用高壓噴射流的方式打進了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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