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22章

作者:半麻

  他轉過頭:

  那是位筆直挺立的異人、沒有五官的臉上嵌滿各式各樣的儀軌用器;他身着金黃相間的夾克,似是用法衣改制而來。

  胸前卻有兩張面具,一左一右、一紅一白,定在軀幹上本是雙乳的位置。

  “練氣士。”

  青灰的煙從新的口中冒出,纏繞周身。

  “啊,是。”

  面具一張眨眼、一張吐舌,輕輕答應。

第173章 龍(上)

  法尺作鼻、令牌豎立眉心;符印爲目,雲鐺聲聲搖動——本是耳孔的位置斜斜伸出兩面長幡、隨着電流作響而轉動。

  左胸的面具是白色、沒有鼻頭,彷彿卡通中的角色——並非雪般的白,而像是久未日曬的人臉。

  另一邊卻是非人般的亮紅、似乎其下還裝上了耀閃的彩燈;細長的酒糟鼻木棍般突出。

  像是荒人偶爾祭拜的土地公,用廢料與零件搭出的偶像。

  “上面的是個‘童子’?還是登記在冊的。”充當口器的引磐閃動着二極管,從揚聲器裏發出饒有興致的沉悶男音;“我查查……嘿,是‘外門道士’的道童。”

  “啊,故意沒有隱藏身份;吸引道兵上去一網打盡?不蠢,但是也沒多高明。花活倒是好看,少見少見。”

  練氣士整了整夾克,雙手揣入褲兜:

  “那你呢,小兄弟?有沒有興趣說說同夥的情況?”

  ……

  “打還是不打?”

  新忽地向前躥去。

  每一步的落足點都避開了支離地面的凹陷與障礙;寶劍那被延長的刃體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溝壑。

  心頭的閃念落在他的身體動作之後——在大腦還躊躇時,四肢搶先一步作出決定。

  他也想要看到血;對方的、或是自己的都無所謂。

  再說:誰也不知道老闆還剩下多少氣力——能消耗一點敵人的能量便是一點。

  新游魚般穿過混凝土柱構成的袖珍叢林:他留足了轉向與變幻身位的餘裕,以躲開練氣士可能的遠程攻擊。

  離練氣士還有十步,幾乎觸手可及的距離。

  高速前進中,新彎下身:

  他一手下拍地面、維持平衡,急急轉動的寶劍攪入混凝土、噴起塵埃與沙石:劍鋒稍稍翹起,驅使它們朝着新的前方罩去。

  呼!

  練氣士被辉谏硥m中,稍稍曲臂,似乎要護住胸前的空處——

  慘白麪具的雙眸滴溜溜轉動、亮紅面具的視線與新相交。

  新兩邊細劍似的直眉幾欲錯在一處,眼中綻出光來:

  這個練氣士用面具視物!

  他猛地仰頭、胸膛鼓起——接着像是鍛鐵的錘般甩動腦袋,狠狠一吐:

  從獠牙間噴出由煙揉成、猩紅渾圓的氣泡,急速的飛行使它成了橢圓形。

  煙團裹上練氣士的胸腹,凝結不散。

  嗡嗡嗡!

  旋轉的劍刃捲起疾風、將新的頭髮吹得向後倒伏;他眼中倒映着煙泡的血色、與利刃的白光。

  沙石只是佯攻,用以找出練氣士視物器官的位置;真正能遮蔽偵查的煙球卻無法連續噴吐。

  新舉起在轉出漩渦狀氣流的寶劍,朝向那兩副面具。

  接着躍起!

  練氣士已被製造出了破綻,他有信心刺穿任何血肉或鋼鐵做出的軀殼——

  砰!

  臉前忽地一沉,頸椎傳來壓力與慣性導致的挫痛:

  那是一隻手,罩上了新的臉。不知何時,練氣士的手腕節節脫開,向外延展;竟搶先在寶劍之前擊中了新。

  接着,手向下一壓。

  轟!

  躍在半空的新被按進了混凝土的碎塊中,脊背砸彎了橫於身下的鋼筋。

  滋滋!

  隨着衝擊,手肘帶着寶劍向上仰起、斜刮過練氣士臉上的法器;摩擦發出有如車牀切割般的聲音、高熱的火花在新的胸口灼出小洞、帶來像摸到冰塊的痛意。

  哇!

  幾點鮮血從獠牙面具的縫隙中噴出,濺上雙頰。

  練氣士向前跨了一步。他一腳踩上新的喉結、一腳踏住接合寶劍的手肘,居高臨下:

  “不能好好說話嗎,狗崽子?怎麼見人就咬?”

  “失手了。”

  新仰起臉:練氣士面孔用來嵌入法器的凹槽被寶劍劃開、撕出翻卷的猙獰傷口,卻沒有流出體液——就像是用橡皮捏出來的假物。

  而被他擊中的令牌,卻連一點劃痕都沒有。

  慘白的面具上,滿臉愁容:

  “煩人,煩人。爲什麼非要挑今天來搞事呢?明天我就不值勤了。”

  亮紅的面具勾起嘴角,不住無聲嬉笑:

  “罷了!活弄得很漂亮,也不算虧——怎麼說來着?哦,視覺盛宴。”

  練氣士扭過身:那片蒼藍色的光華已在“天洞”之中消失;“雨”也已經停止。

  他歪着那張假臉:

  “來,大聲呼救,讓那個道童下來。”

  “他不敢上去。”

  新曲起手。沒有去抓踩在喉間的腳,而是艱難撫上呼吸器的邊沿。

  “哎,那好吧:慘叫也行。”

  咔!

  練氣士腿一沉,踏斷了新的臂骨。

  “老闆說了……如果實在沒辦法,就把呼吸器摘下來。”

  他渾身忽地一抖,卻沒有出聲。完好的那邊手扣住獠牙的邊沿,準備向上撕扯。

  ……

  啪!啪!

  一旁傳來廉價火機的打火聲。

  “喂。”

  接着是疲倦含混的叫喚。

  動彈不得的新轉過眼:方白鹿正站在不遠處,點起用牙齒咬住的紙菸;外套滿是破口與灼痕、破布般絲絲縷縷地垂下。

  他像是剛淋了一場瓢潑的暴雨,從衣角、髮梢與下巴往下滴着水。

  鮮紅中夾着黑的水。

  “你是‘歡散人’吧?把人手踩斷了,打算賠多少錢?”

  不長的一句話,方白鹿說得非常艱難;每吐出幾個字,就要喘上一口氣。不知是誰流出的鮮血在他腳旁匯成一灘水窪,隨着雙腿的抖震泛起圈圈波紋。

  “……”

  歡散人沒有答話,面具上的四目上下掃動。

  “老闆太累了,幾乎動不了。”

  新忍着劇痛,夾緊背部的肌肉——他要儘量讓受損的脊柱恢復得快一些。

  方白鹿也不急,只是用發顫的手夾着煙,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

  歡散人忽地向後退了一步,從新的身上讓開。胸前的四隻眼睛亮起濛濛的光:

  “泛亞軍工?感應結社?還是海外來的?外門道士呢?”

  方白鹿把抽去一些的菸捲倒着捏住——五指捏着濾嘴,把菸頭辉谡菩难Y:

  “不,沒組織指使。個人恩怨而已。”

  “跟研究會有私怨……?呵!是麼?會長他們去出差了,我是值守的小組組長。也就是說——”

  歡散人拔下眉心正中的令牌,發出“撲”的一聲脆響:

  “你造成的損失,我要負責的。所以,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就當你是其他組織派來破壞的,可以嗎?”

  他像是甩去袖口的水般,將令牌朝下一揮——令牌發出尖銳短促的聲響,聽着像是被點了快放的音頻:

  “……夫香者,飛雲結篆,明德維馨。陽氣升騰,丹鼎咴裰�;迴風混合,玄關焯刂疅煛�

  方白鹿沒有動作的意思,只是揚了揚下巴:

  “遺物。”

  “沒錯,很識貨。”

  歡散人撓了撓臉上的法器,開始左右走動——這動作看起來分外滑稽:

  “你爲什麼下來?樓上的陷阱不要了?”

  方白鹿擺了擺頭,卻忽地倒吸一口冷氣、似乎觸到了傷口:

  “嘶——想多了,沒力氣佈置陷阱。”

  歡散人的兩副面具翻起眼,打量方白鹿身後的空處、似乎在找着什麼。同時,他腳下不停、繞圈踩着怪異的步子:

  “你的飛劍玩得不錯,我喜歡這種別出心裁的玩法。它有名字嗎?”

  “‘手機’。”

  歡散人偏過頭,似在思索品味:

  “掌中的玄機?挺有意境。怎麼不拿出來跟我鬥鬥劍?”

  咳!

  方白鹿似乎被煙嗆着了喉嚨,咳嗽連連、面色古怪。

  歡散人還在繼續說着:

  “是驅動不了了麼?遺憾,好久沒有鬥劍了。可惜我說了不算,不然倒挺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學習小組。個人看來,你有想象力;更重要的是,你有道骨。”

  “因爲我草菅人命?”

  “不,那叫心無雜念,敢爲人先。”

  方白鹿把菸頭丟進了腳邊的血窪裏,沒有對歡散人的說法做出回答。

  歡散人忽地止住那怪異歪斜的步伐,立定不動。

  他高高舉起令牌:

  “好了,都在拖延時間。但是我比較快一點。”

  話音未落,天變了。

  與之前不同的光色從存取殿破碎的玻璃窗格中射入,將立柱、殘垣、半碎的屍山與在場諸人照出散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