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在縱貫高樓的洞穴的對岸,正有位道兵舉着手臂長短的細管。管身滿是電火纏繞的雷部諸神、爲剛剛錯失的一“槍”而痛惜,齊齊哀嘆。
“‘電母笛’,沒經過改制。滿彈倉有三十七發‘衛道針’……跟他玩消耗彈藥的話,要花好久。”
道兵頭戴綴有紅纓的角盔,這是組長的標識。覆面的顯示屏上橫紋閃爍、分爲黑與白。
震爲雷。
那圖案是個“震”卦,六十四卦象之一。
還未着地,方白鹿雙手向頸後一撐,重新躍起。
“嗯……這層值守的是‘震’組,那我人在八樓。小組滿編是五人,現在存活三人——武器配裝和合擊的陣法應該是……”
外識神正將搜刮、購買、威逼利誘來的信息、數據與情報迴盪在心間——不是像說話般念出,而是讀取效率最高的視覺記憶;並由滿功率的上丹田消化、分析、導出。
在這高聳的塔樓內與大作的風雨間,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知己知彼者——
方白鹿弓起腰背、一腳蹬地,向前飛竄:極度充血的大小腿肌羣將褲管撐滿,甚至能看出清晰的肌肉輪廓。
附着在褲腿上的雨水隨着動作向外炸散,一個個水幕構成正圓在他身後出現、又消失。
他沿着完好樓面的邊緣奔跑,繞着半圓的軌跡接近持銅管的道兵:上半身不時起伏,儘量延緩“電母笛”的智能鎖定。
“預設的瞄準程序,會朝着喉嚨、胸骨劍突和下腹……”
啪!
方白鹿一振雙袖,兩掌中已多出軍刺似的短匕與槍管細短的手槍。
這短匕,是之前泛亞軍工送到店裏試賣地“魚腸”。
……
……
第171章 殺伐事(三)
道兵手中的“電母笛”不再隨着身形轉動,大拇指搭上頂端的擊發屏。
“瞄準了——”
撲!撲撲!
方白鹿用手腕撐住地面,向前滾翻:身後的牆面釘上了三枚篆刻着儀軌經文的長針。
他知道每根衛道針內包含的神經毒素種類與木馬型號,那足夠殲滅練氣士以下、丹法修行到各種程度的敵人。
翻滾時,視線中的天地爲之顛倒——方白鹿持槍的右手忽地從腋下探出,扣下扳機。
砰!
他連開了五槍。但細密的槍響連在一處,成了綿長的爆鳴;焦糊味與硝煙被他撞開。
頭戴紅纓角盔的道兵踉蹌了幾下、險些向後仰倒——但旋即又回到了半蹲的身形,機器般精確。
方白鹿繼續奔行,沒有遮擋要害的意思。就算只被長針劃破皮膚,也是死路一條。
這柄小口徑的自制手槍除了沒有搭載智能模塊與裝彈量大外再無優點,根本無法擊穿道兵袍甲的防彈層。
但無所謂,子彈的動能和衝擊力便已夠了。
只要能延緩對方的射擊,讓自己繼續接近——
他還在前衝,但身體卻悄然繃緊。
“嘿。”
方白鹿咧起嘴,發出無聲的輕笑。
他猛地踮動腳尖,向上躍起:
這是個危險的動作。在半空中,可無法二次位移、躲避射擊。這也是他不直接躍過深坑的緣由。
但在方白鹿的身下,一柄幽藍色的斧刃無聲無息地穿出樓壁。緊隨其後的是另一具撞出水泥的強壯身軀;四隻多關節的頎長手臂上覆蓋着炭灰色的改制表皮,似乎想要擒抱住這不速之客。
若沒有更改位置,方白鹿便會先被拿住四肢、接着被斬去腦袋。
這是震組僅剩的第二位、與第三位道兵。
“終於出來了。”
方白鹿就等着這兩位道兵現身:牆壁阻隔不了安保陣圖傳來的實時位置。
組長吸引注意力,進行誘敵——更擅近戰的道兵則在必經之路佈下陷阱,想要一舉建功。
“老土的戰術。”
他用嘴叼住魚腸,空出的左手握住下方的斧柄、玩單槓般將蜷起的身子劃出半圓,衛道針將將錯過他的後腦。
接着,倒立的雙腳狠狠蹬向天花板——
刺啦!
褲管的前側再也支撐不住,被鼓脹的肌肉撐得裂開。方白鹿推着大斧、劈過四臂道兵的脖頸。
頭顱沖天而起,閃爍的卦象劃過失真的亮線。它在地上滾動兩下、滑進深淵之中。
滋——
無頭屍身的斷口冒起嫋嫋的煙霧、與烤肉般的氣味:那斧刃該是通了高壓電流。
方白鹿剛一落地,便轟然起身、雙臂向着倖存道兵的關節交錯:一手向上揚、一手向下拍。
咔!
道兵持斧的肘彎在脆響中翻折九十度,慘白的骨茬尖刺出皮肉。
置換過的骨骼上,透着淡淡的水鏽色與幾乎看不清的條形碼——那是疏於保養的痕跡。
就算是植入了人造經脈,也會有出力的間隔:正所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放鬆狀態的肌肉也來不及保護關節。
諷刺的是,手三陽經的植入者反而更喜歡完全放鬆肌肉,爲下一次收緊提供更大的力道。
“研究會每一百二十八天給道兵做一次改裝部件的公費保修……好巧不巧,明天才是保修日。”
這自然也是方白鹿選擇今夜進攻的原因之一。
沒有慘嚎、甚至沒有因痛苦而產生的下意識停頓——持斧道兵扭腰轉胯、橫甩大臂,用尖銳的斷骨划向方白鹿的喉嚨。
用於同類相殘的兵刃不需要痛覺,不需要對自身安危的警告。
勁風撲面,骨尖甚至刮出了殘影:正常的人類,是不會有如此的兇、如此的惡。
但此時的方白鹿也是一樣,是血與肉搭成的兵器:
或許少一些力量、少一些速度,卻更加精密、更有效率。
“呵,‘震’組統一注入的空手拳術是‘子午拳架’。保持了實戰補丁的更新,那版本就是3.71了。”
思緒如電光石火劃過腦海——甚至還要更快。
子午拳架是微機道學研究會的下屬公司所開發的拳術,擅長小範圍的技擊騰挪:但被同公司的另一條拳術產品線所剋制——
“調用‘廉貞五閉手’:剛迭代的那版,每一式都能破招。”
方白鹿踏前一步,微微屈膝;接着猛地蹬直、沉肩上頂。
三角肌中束的位置,正正撞上道兵的胸骨劍突:這裏能直接刺激胃上中樞神經。就算關閉了痛覺,也免不了轉瞬的僵直。
方白鹿噴出口中所叼的魚腸,任其於半空旋轉——接着,用掌心向上拍擊刀柄的底端。
軍刺似的短匕穿過覆面,貫入道兵的下顎。
溫暖的粘稠血液順着開槽朝外蔓延,浸溼方白鹿的手掌。
“暴力……很好用。”
在這鋼與血交擊的夾縫中,莫名的遐思傳入腦海。
原來——解決問題的真正鑰匙他一直都握在手中。
“但,暴力的構成部分又是什麼呢?”
方白鹿不想對過去的行事方針置喙。只能說:
若將怪物當作對手,自己當然也能擇人而噬。
“力量?速度?鋒銳?”
方白鹿重新抓穩魚腸的握把,像是操縱皮影戲的匠人、架着抽搐瀕死的道兵向前走去。
“對我來說,是信息和情報……”
撲!撲!
手肘與手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震動——紅纓道兵的電母笛正嘗試着尋找人肉盾牌的空隙,但只是根根沒入同伴的脊背。
他和“震”卦覆面臉貼着臉,把槍口探出垂死者的腋窩、繼續扣動扳機。
不需要精細的瞄準,只是向大致的區域保持穩定火力壓制、破壞對方的射擊動作。
再接近幾步,遊戲便會結束——
轟!
窗外閃過熾白的霹靂,照亮甩開屍身、向前撲擊的方白鹿。
以及深洞中一組又一組蹦躍攀援,從底部向上爬升的道兵們。
雷鳴隨之而來,蓋住鋼鐵撕開血肉的悶響。
那隆隆聲又迴盪了幾遍,滾雷纔不甘地逝去。
方白鹿抖動手腕,左右攪動。接着從紅纓道兵抖顫、黯淡,最終熄滅的卦象上拔出魚腸,讓開軟倒的屍體。
“嘖……果然是試用貨,品控這麼差?”
匕刃已從中端斷裂,眼球與尾端的視神經像燒烤的肉塊串在上頭。
這“泛亞軍工”提供試用的短匕,畢竟是爲了注射所設計的中空結構、不堪頻繁且激烈的使用。
他彎下身,在屍骸中摸索着,補充武庫。
“震”組道兵已被屠戮完畢;倖存的還有多少呢?
“沒區別,該死的總是要死的。”
疾風驟雨從破碎的窗格中刮進,似乎想要衝洗方白鹿染上的血跡。
但他退開了一步:自己想要留着這些鐵鏽味的液體。
“今晚還長。”
他撓了撓臉上滑下的血珠,如此想道。
第172章 雨
先有悶且遠的轟雷從上方傳來——
一聲、又一聲。
有信客抬起頭,被存取殿大頂上抖落的塵埃迷了眼。他用手背搓了搓,見全息蝴蝶依舊撲簌着翅膀——便又轉回了頭。
顯應宮外的雨似乎更密了些:不是往常的“滴答”,而成了銳物撞擊的“乒乒”。
“冰雹?倒黴。”
“財神趙公明像”前排隊的長龍中,有人嘟囔了一句。
砰……
噪鳴變大了,存取殿在搖動。
那不是發生地震般的踉蹌:人明明還能穩當當地站着,四周卻搶先微微地搖擺。
大堂中的一面落地玻璃窗蔓生出條條裂紋,像是長出了半透明的青苔。
全息光色構成的伴行女冠忽地停頓、卡死,有的甚至炸碎在空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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