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14章

作者:半麻

  “唔……”警官狐疑地把目光轉回掌中的腰牌,打量上面的資料;“第一次出現在犯罪現場啊?哳^夠差的,慣犯都在所裏領了券,能打八五折。”

  方白鹿聳聳肩,表示對錯失優惠的遺憾。

  “既然是個雛兒,那聽好了:警務人員出勤補助和加班津貼、異芝堂的財產損失、公芯裱a償金、警備隊支持贊助……這些會作爲罰金,分攤給在場的所有嫌疑人。把這錢交了,就能出去。”

  嘖,誰不知道呢?吉隆坡從來沒有受害者和兇手,大家都是嫌疑人。

  “你的罰金分攤是六百元,賬據寄到登記信箱。”

  “早點交,不要抗拒執法。還有這些藥品和醫務費!所裏病牀比連鎖藥鋪的貴,遲交一小時就要花一小時的錢,勸你識相。”

  方白鹿撕開膏藥的一角,瞅了瞅,又重新將它妥帖地按了回去。

  皮肉破破爛爛,遍佈嬰兒小嘴般的口子。如果沒有用這些水凝膠膏藥連在一起,怕是人都要散架了。

  “六百?嚯……”

  沒記錯的話,安本諾拉買自個兒五金店的三成股份,也就花了五百元整。

  煙盒、手機、和平板電腦都在身上:與巧立名目相比,硬搶私人財產的效率還是太低了些——

  當然,掉在衣物外的東西就不算私人財產了。

  方白鹿抖抖僅剩兩根菸的破煙盒,揚了揚。

  警官抬起臉,用鼻孔望人:

  “太貴,不會。”

  “不是分煙,給你看看我很有錢。”

  方白鹿把菸捲叼進嘴角,用完好的那邊手打了個響指,一點警官的腰間:

  “飛頭降?手工貨啊。手藝還行,不便宜吧。”

  “不關你的——”

  “兩百。打給你的私人錢包地址,罰金你攤給剩下的人。錢收不滿,不會怪到你頭上……但是收滿了你也沒獎金吧?”

  警官忽地擰起眉頭,那皺紋擰得能夾死蚊子:

  “賄賂我?罪上加罪。再胡扯,我讓你多分攤百分之五。”

  方白鹿聳聳肩,等待下文——他看到警官腰間的顆顆少女頭顱正齊齊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地旋轉、打量四周:

  除了角落拷緊的五六位馬伲@間破落的警務所裏就只有他們倆。

  警官面容剛厲,配上粗濃的眉、滾圓的眼,頗有些怒目金剛的味道。

  他正氣凜然地比出三根手指,懟在方白鹿臉前:

  “三百。”

  方白鹿朝七歪八扭的馬賯喆嬲邆兣伺掳停�

  “可以。但是那邊的瘦竹竿我要帶走,就那個頭髮長的。”

  半截斷裂的神經管線還掛在那長髮青年的後頸——除了駭客,哪個馬僖膊粫谝蛘痰臅r候神遊。

  他要這人有用。

  “還有我的狗和器鼎——我知道你們流程,現場發現的東西還沒來得及送到證物科登記吧?少一兩件補貼家用,沒人多管閒事。”

  小小的檢測臺上堆滿各色各樣的兵器、雜物,也包括自己最後也沒搬出來的黃五爺、與可以用來配合神打的器鼎。

  但沒有二妮身上的那條披帛,或是夜梟的無頭殘軀。

  看着兩眼復又瞪起的警官,方白鹿則笑了起來:

  “哎,先別回先別回。得加錢,嗯?”

  “不過呢,還談錢太俗!不白拿你的——你的飛頭降連點智能模塊都沒搭載,沒興味吧?我給你介紹更好的手藝人,價格公道。”

  他慢悠悠伸出手:

  “成交?”

  ……

  樸文質混混沌沌地走出警務所,胯下既受風而發涼,又火辣辣地疼。

  長褲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四面透風。連那羞物也只能遮掩大半——上頭還覆蓋着斑斑血跡,一路蔓延至腳踝。

  最要命的是,那大部分並不是樸文質自己的血。

  他抬起滿是污物的雙手,舉頭望天、泫然欲泣:

  “愧對君父……愧對先祖……愧對宗族……愧對家國……愧對……”

  “幫我拿着,過來。”

  沒想好最後還愧對誰的樸文質一個踉蹌,差點滾翻在地——手上忽地多了條沉甸甸的大黃狗、與一個壺子似的東西。

  “精怪?是我降服的那隻!”

  “罰款我替你交的,現在幫我幹件活就能兩清。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聽明白了?”

  一轉頭,一個風衣滿是破口、露出底下狗皮膏藥的男人正審視地盯着自己。

  “哎?有點眼熟……之前見過嗎?”

  搞不清情況的樸文質愣愣地點頭——這是他最習慣的動作,下意識便用了出來:

  “你、你是……?”

  “我姓方。跟着我走。”

  說罷,那衣着襤褸的男人便往左一拐,探進警務所旁的背巷裏。

  樸文質也亦步亦趨,捧着手裏沉重的物事跟在後頭。

  面前是一臺嵌入水泥壁、佈滿黴斑的滾圓機器;兩邊垂下木槌似的碩大神經管線插頭。

  “自助鳴冤鼓,直連警備隊總控的終端。”

  方姓男人敲敲滿是條條裂紋,都快看不清了的屏幕:

  “沒什麼人用,安裝的也是老系統——但是隻要破了禁制,就可以接進警備隊的數據庫。對你來說,應該就是灑灑水。”

  “駭客小哥,幫我挖點資料。知道微機道學研究會麼?我要它在警備隊登記的所有下轄備案門店、警民接口、還有增援碼,有多少挖多少。”

  樸文質微張着口,最後還是情不自禁地回答:

  “啊……直接存進你的外識神還是發你信箱……平板電腦?存不下的……”

  方姓男人把手伸進精怪的喉嚨口,扯出帶着黏液的神經管線:

  “塞狗裏就行。”

  ……

  “好……好了。能挖到的,我都放到這隻精怪裏頭去了……”

  樸文質卸開後頸與狗嘴中的神經管線,揉了揉痠疼發僵的脖子:

  方姓男人沒有說謊。與書院的那些“竹簾”相比,這防火牆就像峻嶺旁的小丘。

  啪!啪!啪!

  那姓方的連摁了三次才把火機打燃,點起口中的捲菸:

  “算我們兩清,留個通訊碼給我;這個是我的,記好了。”

  “……你……不看查一下麼?怎麼知道我都導進去了?”

  “我看人很準,童子功。”

  他從鼻孔裏噴出兩條氣龍,蒸蒸騰騰:

  “你手上的活可以。以後想找工作,就發短信過來。不要半夜發,我睡眠質量不怎麼樣。好了,你可以走了。”

  樸文質磨了磨嘴脣,轉動腦袋——

  “去……去哪?”

  他接收不到頭領夜梟的生命體徵,也無顏面對剩下生還的馬幫同夥。就算樸文質從來便受這些同仁排擠,也他依舊在乎這些人的看法。

  孤身一人的駭客,荒原上沒有爲他準備的生路。

  或許只要稍稍違背聖人之道,在城市裏會有容身之所……

  但……

  他的腳就像釘在了原地也似,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自己怎麼在無人指示、無需服從的日子裏生活?

  ……

  通紅的雙眼從雲霧裏透出,湊到樸文質的面前:

  “還發呆?不會跟我說沒地方落腳吧?”

  看着那雙遍佈血絲的眼,樸文質不知所措地偏開臉:

  “我……額……”

  方姓男人上下掃了自己一圈,忽又轉換了問題:

  “你修的什麼神通?”

  聽到這個問題,樸文質一下打起了精神:

  “君父不語怪力亂神!這些小道——”

  這鏗鏘的話語連一半都沒說到,便被方姓男人打斷:

  “喔,浩然氣之類的是吧?知道了,挺好。”

  他把幽幽燃着的菸頭用牙關叼穩,朝旁一指:

  “往那直直走,穿過三條巷弄,找‘方氏五金店’的招牌。燈管壞了,認真仔細點看。跟看店的說是方白鹿叫你來的,他會給你東西喫——對了,幫我把狗和器鼎也一起帶走……”

  名叫方白鹿的人邊說,邊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啊?

  “那……那你現在去哪?”

  一瘸一拐、蹣跚前進的男人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指間被血潮染的菸捲半紅半白:

  “找武器,打怪要用。”

  “打怪……精怪?他要找精怪辨經麼?”

  樸文質囁喏了一陣,提高聲音喊道:

  “精怪我能降服啊!”

  那背影沒有回應,搖搖晃晃地沒入黑暗中。在樓壁夾出的遠方,冒着火紅光芒、星星點點。那是集裝箱間,爲了取暖而用廢料點起的篝火。

  樸文質打量左右,抱着沉甸甸的大肥黃狗原地轉了一圈。

  他咬了咬牙,將精怪架到肩上、單手提着器鼎,三步一喘地走出了小巷。

  “去方氏五金店……方氏五金店……是這個方向。”

  樸文質腳本不停,腦中卻迴盪着剛剛的話語:

  找武器……

  可那個方向,是垃圾佬住的貧民區吧。

  有人會去那裏買武器麼?

第165章 何以起刀兵

  在擠進集裝箱的縫隙前,方白鹿把指間的半支菸卷在牆上蹭了蹭,把燃着的菸頭颳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從膏藥皮中滲出血斑的手,將殘煙放進盒子裏,留待下次再抽。

  煙的味道很好。就算是被血浸過、帶上腥氣與潮氣也是如此——可能味道還更好了。

  充當房間的集裝箱沒有門,他便在箱壁上敲了三下、聊當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