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可乐吗
但如果卡蘭不在,辛德拉雖然多少有些起牀氣,但還是勉強能夠保持理智、交涉一下的。
“很高興見到你,辛德拉小姐。”
待辛德拉迷離的眼神變得清澈,陳策主動打了聲招呼。
“……”後者沉默着回望了一眼。
接下來的景象讓幻夢池裏的幾人既不安又癡迷——他們看到一頂頭盔——或者說是一頂王冠從辛德拉的頭上長了出來。頭冠環繞她的眉頭,如同黑暗被賜予了生命,構成了一對高大、彎曲的犄角。
一顆純粹的暗影之珠出現在頭冠正中,像寶石一樣剪影,像火一樣燃燒,像辛德拉的血一樣散發出一波波能量,美麗而致命。
隨着一聲恐怖的氣流震盪,三個至暗球體在辛德拉身邊實體化,然後緩緩圍繞她旋轉。它們似乎吞沒了洞穴中原本就很微弱的光,並且牽拉着幾人的靈魂,一種憎惡和絕望的感覺扼住了他們。
“多久了?”辛德拉用命令的口吻問道,她的聲音因爲長久的沉睡而變得破碎而飄忽。“我被困在這裏多久了?”
“許多年了。”陳策也開始調動起了體內的魔力,好讓自己的嗓音不會因爲那可怕的威壓而變得顫抖。“大概有幾十年……但現在,你自由了。”
“是你……你們喚醒了我?”辛德拉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幾人,眼神中帶着一絲深深的睥睨。
“是的。”但陳策的回答依舊不卑不亢。
“那些該死的獄卒呢?”辛德拉又問。
“斐洛爾島已經被諾克薩斯——一個敵對國家,徹底佔領了,曾經負責看守你的獄卒們換了一批又一批,但最後都死了。”
“死得好。”
這最後三個字陳策沒有接。
辛德拉懸浮於半空之中,一雙紫色的美眸細細打量着周圍環境——一切都讓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那個夢......夢裏似乎有一些影子......
和這裏很像......這裏是囚禁她數十載的地方。一個該死的監獄。
“你是艾歐尼亞人麼?”她又輕聲問道。
隨着身體逐漸適應空氣充足的環境,她的嗓音也逐漸恢復了正常——高傲、冷漠,但也動聽。
卻始終透露着一種蔑視和怨恨的意味。
她生於艾歐尼亞,但她對這片土地沒有任何好感——無論是艾歐尼亞上的人還是物,她都無比厭惡。
這片土地充滿了欺騙、背叛和霸凌,在她還處於童年時期的時候就已經體現得淋漓盡致。
“是的,我是艾歐尼亞人。”陳策一字一句地回應着,沒有任何欺瞞。“我來自普雷西典。”
“你是?”辛德拉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沒聽清般又問了一遍。
“我是。”陳策也認認真真地重新答了一遍。
然後,他就承受了對方的怨恨。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辛德拉一隻手輻射出黑暗能量,將他懸在空中,無可作爲,而辛德拉的雙眼此刻燃燒着冷酷的火。
“艾歐尼亞人……都該死。”
“陳策!”
“陳策先生!”
同在幻夢池裏的兩位獸娘見狀,當即急着衝上去想要解救陳策。
可論正面戰鬥,她們又如何是辛德拉的對手?
兩顆至暗球體爆發出一股猛烈的氣流震盪,硬生生將兩位少女掀飛了數十米遠,直到撞在洞穴的巖壁上才堪堪停下。
“瓦斯塔亞……你們是瓦斯塔亞,對麼?”辛德拉難得用正眼在兩人身上掃過,“我並不恨你們,但你們最好也別來打擾我。”
阿狸掙扎着起身,還想上前,可陳策卻在這時對她比了個手勢——【稍安勿躁】。
辛德拉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視線又移到了陳策身上。
“你是艾歐尼亞人,難道沒有聽說過我的傳聞麼?”
“如果你是指那些不好的傳聞……聽過。”陳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受到某種強有力的擠壓,但好在氣管還算正常,不至於因爲窒息而說不出話來——也許這也是辛德拉有意而爲之。
“那你不知道我對艾歐尼亞人恨之入骨麼?”
“我很清楚你對艾歐尼亞人的憎恨。”
“那你爲何……”辛德拉紫色的美眸裏透露出了一絲疑惑,“你釋放我,就沒想過我會殺死你麼?”
“想過。”陳策如實回答。
“那你不怕麼?”
“不怕。”
“爲何?”
“因爲我知道你不會。”陳策稍微扭動了一下身體,想讓自己幾乎被擠扁的肩膀好受一點,但只是徒勞——在辛德拉麪前,他根本毫無反抗之力。“你不會殺死一個想要幫助你的人。”
“幫助?”辛德拉先是一愣,而後又露出了一抹戲謔的笑容。“你是指將我釋放出來這件事麼?你覺得你將我釋放出來就是對我有恩、我就不會傷害你?”
“是,也不是。這只是一部分。”陳策繼續說道,“我瞭解你的苦痛,我明白你的憎恨之源……我會幫助你的,而第一步就是幫助你恢復魔力。”
“你瞭解我?”辛德拉戲謔的笑容更甚,“你看起來年紀不大,我被封印的時候你甚至還沒來到這個世界,你又如何能瞭解我?道聽途說麼?另外,我的魔力不需要你來恢復——我的魔力無窮無盡。”
說着,她平舉在空氣中的手又稍微握緊了一點,陳策身上的壓力頓增。
甚至已經能聽到骨骼摩擦的聲音了。
可即便如此,陳策也沒有調動體內的冥界之力去抵擋這股壓力。
他臉上的表情也依舊平靜,語氣更是如此:“我知道你的一切……關於你的兄長艾瓦德和導師柯尼根,還有那棵曾被你視作祕密基地的靈柳……我可以幫助你。”
起初辛德拉還很不屑,可當那三個名字一出來,她眼神裏的戲謔瞬間變成了驚訝和......
羞愧的怨恨。
惱怒下的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每一顆至暗法球都在宣泄着可怕的魔力。
“我不想殺你……離開這……!”
辛德拉起初只是想教訓一下眼前的艾歐尼亞人,並沒有想過真的要殺他——畢竟是對方釋放了她,但現在她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像曾經她失手毀掉整棵靈柳一樣。
“走開……!”
伴隨着一聲痛苦的尖叫,洞穴裏的山石碎裂,塵土與石塊掉落到池水中,繚亂的波紋從各個方向散佈開來。
而這正和陳策料想的一模一樣——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當中。
他終於開始調動他唯一能依賴的冥界之力去抵擋對方強大無比的魔力,同時對着阿狸和莉莉婭使了個眼色。
兩位少女當即會意——就和陳策之前和她們說的那樣。
在辛德拉陷入失控的痛苦狀態時,她們立刻使出了自己的獨特能力——
莉莉婭揮動幻夢樹枝,帶有昏睡能量的魔法粉塵瞬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又全都朝着辛德拉飄去。
阿狸也拋出了她的雙生寶石,在【靈魂蓮華狀態】的加持下吸取着辛德拉磅礴的魔力。
如果是正常狀態下,辛德拉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解決掉三人,但現在她甚至都沒注意到莉莉婭和阿狸的小動作——她在努力控制着自己。
剛醒來的她尚未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加之她並不想殺死陳策、正在拼盡全力抑制自己,一時間竟真被莉莉婭的【夜闌謠】弄得有些昏昏欲睡。
而阿狸的魔力吸收也在加速她對昏睡能量的抵抗失效。
終於,在陳策的骨頭快被碾斷的時候,她先撐不住了。
恐怖的力量驟然消失,辛德拉懸浮於半空中的身體也急速下降。
好在,陳策在她再一次跌入池水之中前將她抱住了。
“真是可怕的力量……”
女孩出神地凝望池塘中的影蝕,又好奇地觀察糖殼蟲排隊上牆,做到一半的家務被她丟在身後,母親的責罵聲從不遠處傳來。
她的哥哥艾瓦德又來挖苦她了......難聽的辱罵和肆意的譏笑。和他的小夥伴一起。
女孩感到難過,只好在嘲笑聲中落荒而逃。她紅着臉逃到自己最喜歡的祕密基地——被村裏人奉爲聖樹的那棵靈柳下面。她對那顆靈柳說上了好幾小時悄悄話,傾訴帶給她慰藉。
但很可惜,她的兄長也悄悄跟過來了——帶着他的小夥伴們。他們對她天真的眼淚發出竊笑。她羞愧憤怒的同時努力着想要對他們的侮辱不予理睬,而就在這時,一個孩子朝她的腦袋扔了一大塊泥巴。
休眠的力量在這一刻覺醒了。它閃耀着狂暴的力量,一顆顆負能量珍珠似的法球從她周圍抽取精神魔力,吸取着......
靈柳。
古樹的枝幹扭曲變形,樹皮枯萎成焦黑色。
然後......然後所有人都驚恐地逃走了。他們尖叫着、咒罵着。
女孩憤怒地落淚,然後她來到了一座島嶼。
一位隱居的祭司承諾會教她學會掌控力量。
然而讓她越來越氣餒的是,多年來的修行不但沒有讓她學會該如何掌控力量,反而讓她的魔法變得衰弱。而她的導師每天早晨都把她關起來,獨自冥想,也不再教她任何新東西。
於是她直截了當地質問老師。
於是她感到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她的導師,是在有意消解她的力量。
再然後......再然後是什麼來着......
女孩好像又回到了她的家鄉。
又好像是來到了一片奇怪的池水。
她面前出現了一個影子,就像暗夜的恐懼化成的實體。那個影子遮住了她的夢。
但那個影子......似乎並不壞。
它想......
它說......
他要幫助......
我。
辛德拉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一個男人的臉。一個艾歐尼亞人。
辛德拉警惕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身下是柔軟的被褥——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感受過了,但她仍然記得。她永遠不會忘記。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男人遞來了一杯水。
“......”辛德拉沉默着打量四周,然後下意識想要召喚自己的力量。
但得來的卻是一陣劇烈的頭痛。
“先別動用魔力,你的魔力已經透支了。”男人——也就是陳策,將水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這裏很安全,沒有人會對你怎樣的。”
“......”辛德拉依舊保持着沉默,眼睛裏的警惕與不安也始終未能散去——她就像一隻被帶入陌生環境的受驚小貓,對周圍的一切都不信任。
僵持了好一會後,她才用一種質疑的語氣說道——也可能是自言自語:“我的魔力……不可能……我的魔力無窮無盡……”
“但你畢竟沉睡了數十年,恢復也是需要時間的。”陳策聳了聳肩。
這並非謊言。
若非辛德拉剛醒來、魔力嚴重不足,阿狸也不可能得手——她百分之一的魔力就能把後者的雙生寶石撐爆一百次了。
至於莉莉婭的【夜闌謠】,那就更不可能成功催眠了。
“你到底是誰……”辛德拉警惕地往牀的另一邊挪了挪,藏在身後的右手還想嘗試召喚至暗法球。
“我說過了,只是一個想幫助你的人。”陳策微笑回應,同時默默打量了一下對方。
魔力虧空狀態下的辛德拉看起來就沒那麼強勢了——比起之前懸浮在半空中的可怕姿態,現在看起來要柔和得多。
她現在的氣質配上那雙單薄的黑色踩腳襪......看起來就像一個美麗的御姐。僅此而已。
嗯......說起來......她之前浮在半空中的時候還能直接看見她穿着踩腳襪的腳底......
澀......啊不,怪......
“幫助……”心智還停留在少女時期、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辛德拉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不太對勁的眼神,只警惕地問道:“你怎麼幫助我?”
“這個簡單。”陳策移開了視線,又轉身從桌上拿過一個紫色的瓶子。
裏面的液體也是紫色的,還有點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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