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可乐吗
幾人繼續在夜色中前行,偶爾會遇到巡邏的諾克薩斯士兵,但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攔住斐洛爾島最高長官卡蘭的去路。
很快,他們到達了神廟前坑窪不平的石階——這些石階經歷的風雨滄桑遠多於要塞本身。他們向上加速,一步三個臺階。石階兩側的許願燈蝗际呛诘摹�
在諾克薩斯佔領這個聖所之前,這些燈皇冀K長明,晝夜不熄。
他們迅速繞上弧形的階道,不出片刻便抵達了這座神廟,曾經的艾歐尼亞人稱之爲達爾耶·阿希拉——幻夢池。
兩名守衛站在懸崖頂端的神廟入口處嚴陣以待。兩個人都肌肉健碩,身穿黑色重甲,一手擎着巨盾,另一手緊握鋸齒切肉斧。
在看見四道黑影的一瞬間,他們先是兇狠地亮出了兵器,但很快又收起兵器、行了個軍禮——毋庸置疑,還是卡蘭的功勞。
“我要進去檢查我藏在裏面的祕寶,在此期間你們絕不能讓任何人進來,明白嗎?”卡蘭的語氣冷漠至極,又透露着一絲不容回絕的意味。
“若是我在裏面見到了別人……我想你們應該是清楚後果的。”
他正眼看着兩名守衛,黃色的雙眼一下不眨。那兩人在他的凝視下面色煞白,似乎身體也變矮小了,就如同一隻蟾蜍縮回自己的土洞。
“遵命!”其中一名守衛緊張地大聲應道。
卡蘭滿意地點點頭,而後便帶着三人大步走進了破敗的神廟之內。
裏面的環境比外面還要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成片的廢墟在這裏積累了不知道多少年,將原本寬敞明亮的過道變成了一條條錯綜複雜的曲折狹道。
繞過神廟正殿的廢墟,卡蘭很快找到了一個洞穴入口。
他帶隊走入洞穴之中,又爲了能讓另外三人也看清周圍的環境取出了一顆裝滿發光翅螢的玻璃球。
洞穴裏的石階又溼又滑,而且越往下走氣溫降得越低,讓人汗毛直立。
他們來到了達爾耶·阿希拉的最深處,最後的十尺是崎嶇的石塊,他們順勢滑下,落在下方的溗刂屑て鹨黄ā�
這處聖所曾是一道美景,但許多年前的災難讓這裏成爲地下深處的洞穴。
“幻夢池……我們到了。”
卡蘭漸漸停下了腳步,目光投向洞穴深處。
那裏有一泉散發着藍色微光的平靜池水。
而池水中央,躺着一個美麗的白髮女子......
逐漸昏暗下來的森林美不勝收,不過女孩無心觀賞,跺着腳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
發光的翅螢在暮色中翩翩起舞,身後留下夜光殘影,但女孩重重地將它們從面前拍走,毫不在意這轉瞬即逝的優雅。
她雙眼垂向地面,踢開一塊石頭,任其在盤錯的樹根間跳躍,毫不理會茂密華蓋間透過的夕陽。紫夜貂的花瓣緩緩張開,向溫潤的暮色吐出微光的花粉,但匆匆路過的她卻順手將花莖扭斷。
她的臉頰由於羞愧和憤怒而燒得通紅。母親的責備依然縈繞在耳邊,哥哥和其他孩子的嘲笑始終揮之不去。
她今年只有九夏......好吧,也許是十夏,但總歸差不多的。
她不理解她的哥哥艾瓦德爲何總愛挖苦她,也不明白她的母親爲何動不動就要責罵她——難道連家裏的牛奶酸敗變質也是她害的嗎?
不是這樣的......她想。她停下腳步,余光中似乎出現了某種黑色的東西。
她環顧四周,想要看清楚。有四個黑影,但只有當她不直視它們的時候才能看得到。
她迷惑地皺起眉頭。她不明白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麼,而周圍的環境似乎也不一樣了。
有些地方非常不對勁。
這一切都有些異樣......似乎她早已——
卡蘭和三位“先知的同伴”站成一圈,俯視着遠處的池塘深處。一個女子躺在那裏,沉在水面以下,她純白的長髮圍繞在身邊,慵懶地在水中飄灑。
辛德拉。這既是她的名字,同時也是破壞的代名詞,代表着屈服於自己最黑暗的恐懼和憤怒。時至今日這個名字依然在許多省份遭人咒罵。
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兇惡,但所有“無告者”都非常清楚這種表象多麼具有欺騙性。這個人曾摧毀了斐洛爾中心的平靜神廟。她能被控制住全都要靠這片土地的靈魂親自將她拖下來,將她俘獲在這奇怪的膠着狀態。
一棵古樹的龐大根系網纏繞着她的四肢。樹根看上去像是慈母在懷抱嬰兒,也像是在壓制她、束縛她,取決於第三者的視角。她很容易被誤認爲已經死了,但是她的胸膛始終都在規律地起伏,呼吸着池中的水。
“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卡蘭深吸了口氣,視線漸漸移向陳策——當期待過去,心底的不安和疑慮就開始升起了。“我把你們帶到幻夢池了,然後呢?我們要做些什麼?或者……你們打算做些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陳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水面下的女子。
辛德拉。和印象中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沉睡狀態下的她氣質稍有不同——少了那種盛氣凌人的孤傲感,多了幾分安靜優雅的高貴。
她身上的着裝也和印象中的差不多,都是一身純黑色的束身衣、一條純黑色的短裙和一對純黑色的......踩腳襪。
只是現在的她頭頂上還沒有那頂像長出犄角一樣的“頭盔”——或者說王冠。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美麗而嬌弱的普通女子。
但其實她有着連半神都爲之忌憚的恐怖力量。
極具迷惑性的外表。
“陳策先生?”久久等不到回覆的卡蘭又問了一遍,“我們現在要做些什麼?”
這次陳策沒有再保持沉默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又緩緩說說出了一句可怕的話:
“我們要釋放辛德拉。”
應該不是這樣纔對。
有些地方非常不對勁。
女孩依然可以聽到森林在她身邊的夜語。她依然看得見腳下的銀蕨和樹根,還有華蓋之上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
但與此同時,她也聽到了吼叫和咆哮聲,只不過這些聲音好像被什麼擋住了,似乎是隔着很遠的距離......
又似乎是隔着......
一層水?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喉嚨裏灌滿了液體,心中升起一股恐慌。她溺水了!但不對,不可能。她就在這裏,村旁森林暮色中的女孩。她周圍沒有水。
到底......
是什麼呢......
“你瘋了!”
卡蘭難以置信的咆哮聲在洞穴內迴盪,喉嚨裏發出的陣陣低吼像是野獸在發起進攻前最後的警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又或許是陳策說錯了?
【釋放辛德拉。】
這可能嗎?她是個怪物!她已經毀了神廟!若是將她釋放,她還會毀掉整個斐洛爾!甚至整個艾歐尼亞!
她對艾歐尼亞的威脅比諾克薩斯侵略者還要大!
自己背井離鄉來到這裏,揹負了數年的罵名與唾棄,爲的就是不讓她脫困!
怎麼能……怎麼能……!
卡蘭亮出了自己的爪子,龐大的身軀也擋在了辛德拉身前,像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陳策喚醒這個可怕的女人。
“這是新的預言。”相比之下,陳策顯得很冷靜。“難道你不相信先知麼?”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但我絕不能讓辛德拉脫困!她會毀了一切的!”卡蘭已經守護這座監獄幾十年了——從他成爲“獄卒”開始。這幾乎是他大半輩子都在堅守的事業。
“爲了艾歐尼亞……爲了所有人……我們不能釋放她,陳策先生!”
“沒事的。”陳策的語氣又變得柔和了一些,“預言有變,釋放辛德拉不是壞事——她不會摧毀艾歐尼亞的。”
“你在欺騙我!!”卡蘭又一次咆哮了起來,“會有新的預言產生,預言也可能會變,但絕不會和之前的預言衝突!你在騙我!!”
聞言,陳策果斷閉上了還想狡辯的嘴。
他知道,眼前這位“守望者”肯定是忽悠不過去了。
但……其實這也不是忽悠。
先知的預言是很準的,但僅限於原時間線——現在自己來了,很多事情都和原時間線的發展出現了偏差,先知的預言自然也就不再準確了。
更何況……就算按照原來的時間線發展,辛德拉也會被釋放出來。
是另外幾名“無告者”乾的。
他們將在未來的某一天裏潛入斐洛爾島的幻夢池,企圖直接殺死辛德拉,想以此來結束這份潛藏的巨大威脅。
但可惜的是,他們失敗了——他們沒能殺死辛德拉,反倒將辛德拉“吵醒”了。
再然後,暴怒之下的辛德拉一揮手就讓整座洞穴坍塌,無告者們幾乎全軍覆沒。
而爲了阻止無告者們特地趕來的卡蘭更是直接承受了這份怒火——他曾是辛德拉的“獄卒”之一,辛德拉認得他。
辛德拉沒有直接殺死他,而是用恐怖的魔力將他封印在了坍塌的洞穴之中,讓那些原本用以製造“監獄”的樹枝永恆地困住了他——就像曾經她被艾歐尼亞之靈壓制一樣。
卡蘭最終會在無盡的囚禁中痛苦地死去,辛德拉也會因爲仇恨毀掉整座斐洛爾島。
這並不是陳策想要的結果。
“相信我,我是在救你。”
陳策輕嘆了口氣,視線越過眼前的瓦斯塔亞人投向水下的辛德拉。
“也是在拯救斐洛爾……乃至整個艾歐尼亞。”
“一派胡言!!”卡蘭用力甩了一下手臂,一柄鋒利的倒刺匕首不知何時被他握在了手中。“除非先知親口和我說,不然我絕不信你!”
“唉……不信便不信吧。”陳策搖了搖頭,又對着一旁的莉莉婭使了個眼色。
事情發展現在這樣,也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早就做好了“背刺”卡蘭的準備。
甚至早就跟莉莉婭和阿狸商量好了。
“睡一覺吧,卡蘭先生。等你睡醒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不等卡蘭反應過來,一旁的莉莉婭已經揮動了手裏的幻夢樹樹枝。
一股強烈的睏意襲來,卡蘭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搖晃。
陳策接住了即將摔倒的他。
與此同時,平靜的池水也被魔力推動,泛起了絲絲漣漪……
女孩似乎又回到了森林之中——還是說她一起都在這裏?
她彷彿進入了某種恐怖的清醒夢境。她剛跑來這裏,羞愧與憤怒又染紅了她的面頰。她要去靈柳那裏,安撫心中激盪的怒火。
不,她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她已經經歷過許多次,成百上千次了。一遍又一遍地活在那個時間。
萬一這裏只是個夢境呢?痛苦的夢境,一遍又一遍……
辛德拉的憎恨和憤怒開始凝聚成黑暗,並在體內激盪。
於是她從無盡的夢中醒來。
第八十九章 暗黑元首 × 踩腳襪元首 √
辛德拉醒了。
她紫藤花色的美眸在池水之下睜開,從樹根的捆綁中抽出了手腳,然後鑽出水面,大口喘息。池水淅淅瀝瀝地從她身上淌下來。辛德拉昇到了半空中,懸停在水面上方几尺高的地方,下落的水滴在池水脈動的光暈中激起閃爍的光點。
陳策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即便心中早有準備也不禁有些不安——那股象徵着憎恨與憤怒的能量太強大了,甚至比莫德凱撒的死亡氣息還要令人絕望。
僅僅是站在辛德拉麪前,那股可怕的威壓就要讓人忍不住俯首稱臣。
而這還是在沒有正面承受她怒火的前提下——身爲“獄卒”的卡蘭已經被莉莉婭提前拖到了洞穴外,否則辛德拉的“起牀氣”絕對會更大。
就像原時間線的發展一樣。
若是她一睜眼就看到曾經囚禁她的“獄卒”,又聯想起之前被迫反覆做的噩夢,那她絕對會像個可怕的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
而她的怒火會讓整個洞穴坍塌、讓早已變成廢墟的神廟徹底變成齏粉。
然後,讓整座斐洛爾島都毀掉。
那會讓失態無法控制,就很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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