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ple
捨棄強大的模樣,化形爲弱小的人類,到底有何意義呢?
男子自己也曾思考過,他爲何會下意識地選擇以人的形態現身。
在思索之間,他頓時明白了,那正是他在進行着的事情。
思考的方式。
人是弱小的種族,然而卻能夠一直在這片大地上存在,那必然不是一種巧合。
直到最後他發現,正是那種謙卑的思考方式,才使得人類在擺正自己地位的同時,找到自己的求生之道。
多麼美麗的生存法則。
不管是依附於他人也好,製作工具也好,還是放低姿態乞憐也好,人類終歸是僅憑着孱弱之軀,於強敵林立的世道之中存活至今。
天生的強大,總有可能會遇上超越這份天賦的存在。
這時,那份獨屬於“弱小”的智慧,就顯得難能可貴。
所以他化形爲人,時刻鍛鍊着自己身爲一個人的思考方式。
忽地,一道乘坐在冰鶴之上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哦?仙獸化人?那些感覺野獸的形態更加自在的存在居然也會以人的姿態持續現身?
魔神對從自己眼前劃過的仙鶴產生了興趣。
55.驚悚白袍
乘在冰鶴身上的雪鶴,很想要儘快地回到那所高山的峯頂。
心情有點忐忑。
她十分想要告訴雪魁,她以後會好好練習的,但是也怕自己臨走前聽到的那句話是認真的。
不管如何,她都想要回到那個山巔,和那個白髮的夜叉將一切談開。
嗯?
不知爲何,好像有一股引力將自己的視線引至下方。
皎潔的月光之下,白衣白冠的男子,手持着一把羽扇輕放在胸口處,腦袋微低,綸巾灑下的陰影遮掩了雙眼。
晚上了,這種偏僻的山林當中,怎麼會有一個人類呢?
唔,雖然很急着見雪魁,但是在這裏落單的人,不管的話是會有危險的吧?
經驗尚湹难Q拍了拍鵑兒的身子。
“鵑兒,把他也帶上吧。”
冰鶴有些疑惑,順着小主人點出的方向往下面一看,被雪魁鎖在身體內的冰元素力猛地波動了起來。
它在活躍自己的元素力,以便進入戰鬥的模式。
下方站了個人,但也許站的不是人。
因爲......
它根本沒有在下面察覺到任何氣息。
但是那個白袍男子就這樣站在月光下面,引人注目的同時,卻又讓人產生了一種月光的中心根本空無一人的錯覺。
存在感與虛無感兩種矛盾的感覺並存,形成了一種難言的詭異。
“鵑兒,怎麼了嗎?”
察覺到冰鶴沒有聽自己的話,反而正在試圖遠離此地,雪鶴再次看向了月光之下的白影。
那個男子抬頭了,眯起的雙眼呈現非人的橙黃。
這人長得好生奇怪。
與人類接觸甚少的雪鶴沒有察覺異樣,緊接着,她看到對方抬起了沒有握扇的手,輕輕地向她招了招手。
這是在和她打招呼嗎?
雪鶴露出一抹湝的笑意,剛想要抬手回禮,卻發現自己的視角正在抬高。
誒?
失重感席捲身體,旋轉的視角當中,半截灑落着冰晶的斷翅在夜幕中格外顯眼。
......
怎麼還不回來?
雪魁在洞中徘徊,時不時瞅一瞅石桌上的木盒。
再不回來,裏面的湯都要涼了。
下一秒,駐足一瞬,展開蝶翅,直接是將那扇大門給撞開來向外飛去。
施加在冰鶴體內的凍結之理,開始流動了。
還好,地方不遠。
灰藍的眸子再一次迴歸了空洞的狀態。
如此靜謐的夜晚,卻總有人喜歡尋死。
......
“鵑兒!”
此等高度,對於仙人來說自然沒有什麼威脅,安全落地的雪鶴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掉落在她身邊的冰鶴。
往日裏一直剔透的優雅之軀,如今被塵土所沾染,一側的翅膀被削去了大半,切口平滑,造成這些的,只是旁邊地上的一根白色羽翎。
雪鶴手忙腳亂地將雙手伸到冰鶴的斷翅上方,手裏的冰元素力凝聚,但是冰鶴的翅膀卻怎麼也沒有重生。
若是時光能夠倒流,她在練習之時一定不再想着等會兒要玩些什麼了。
恍惚之間,她彷彿代入了歸終故事中那個年幼的夜叉。
他當時看着那收縮的火圈,是不是也在懊悔着自己沒有跟着龍獸去學習那一手符篆之力,以此來穩固守着人類的結界呢?
最爲令人懊悔的,不是現在的過失,而是曾有機會將其避免。
回過神來的冰鶴,在第一時間就銜起雪鶴的後衣領,想要帶其遠離。
“哎呀呀,真是不解風情的造物,真不知你的造物主是不是也如同你這般性格,明明我只是想與這位特殊的小姑娘暢聊一番。”
雪鶴抬起頭,白袍的男子已經在她的面前,以扇遮面微彎着腰,兩隻橙黃中帶着黑色的眼睛,慢慢彎起。
近在咫尺,雪鶴才發現這個“人類”居然長得如此嚇人。
“你不是人類。”
雪鶴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她知道眼前的不明生物沒有惡意。
至少現在還沒有。
“喔!照你說的話,原本是將我當成人類了嗎!”
面容古怪的人形怪物將雙眼瞪大至佔據了將近一半的面孔,語氣當中表現出了極度的驚喜。
“有眼光!實在是有眼光啊!”
“不僅和我一樣幻化人形,而且還那麼有眼光,我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白袍男子宣泄出了誇張的喜悅,情緒當中透露出的一絲絲瘋狂讓雪鶴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你好,在下的姓名是玄鴞,是在下自己給自己起的人名,不知姑娘芳名?”
迴歸平靜了的男子,除卻那怪異的面貌,作輯的樣子倒也說得上是彬彬有禮。
遲疑片刻,爲了穩住面前的男子,雪鶴緩緩開口。
“雪鶴,是雪魁給我起的。”
男子的眼睛再度彎起。
“姓氏?傳承?那個叫做雪魁的,也是如同你這般幻化爲人的仙獸?”
雪鶴點了點腦袋。
“太美妙了,太美妙了!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比存在着能夠分享想法的同好更加美妙的事情了!”
雪鶴看着眼前的男子激動到抱緊了自己的肩膀,仰頭尖嘯,又看了看身後的冰鶴,壓低了語氣詢問。
“你能讓我先把我朋友的翅膀給接上嗎?”
自稱玄鴞的男子突然靜止。
慢慢地,昂起的腦袋移了下來,目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把這個塑形之法的冰晶造物喚作......朋友?”
隨着雪鶴的腦袋再次點下,男子突然仰頭髮出了一陣尖細的笑聲。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實在是太棒啦!”
話語急促到讓雪鶴感受到了一絲壓抑,從壓下腦袋的玄鴞眼中,她瞧見的情緒,是興奮的佔有慾。
男子後仰着上半身,展開雙手對向雪鶴,像是要將她捧上神壇一般。
“感情!如此豐富的感情!將塑造出來的無生命之物視作友人的感情!善良同情憐憫恐懼堅強!在強大的我面前爲了自己和同伴的安全,而選擇了強忍着恐懼與我對話的想法!”
“沒錯的!你像人類,你太像人類了,你比我還像人類!”
男子遮住了自己的雙眼,發出了像是在極力忍受着什麼的劇烈喘息。
雪鶴好不容易等到對方平復之後,卻見對方的一隻手慢慢移動,露出了一隻帶着笑意的眼睛,以及扭曲着的嘴巴。
“你,應該跟我走。”
56.好小家子氣的魔神
聽到男子話語的一瞬間,雪鶴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而身邊擦過的冷風則是讓她目露驚慌。
“鵑兒,不要!”
回首那深情眷戀的一顧,有誰能言此乃一枚死物?
以凍結之理維繫至今的造物,用盡全身的力量,自然也能施展出幾分理的威能,對此沒有防備的白袍男子被凍結在了原地。
雪鶴轉身向山上跑去。
她已經失去鵑兒了,不想再失去能夠見到那個白髮夜叉的機會。
碎裂之聲從背後傳來,對方掙脫的速度比雪鶴想象中的還要快上不少。
“我想帶你走,誰也留不住!”
聲音好近,已經到自己後面了。
雪鶴的視線模糊了。
她真的要再也見不到那個只會冷着張臭臉的笨蛋了。
秋意。
是那蕭瑟微涼的秋意。
玄鴞還蠻喜歡這種舒適的節氣的。
只是,現在還遠沒有到這種節氣的時間。
那麼,這空氣中的就不能算作是秋意了。
而是肅殺的殺意。
玄鴞放棄了將手繼續伸向前方的仙獸,迅速地一側身子,一根帶着奇異花紋的長槍擦着他的臉貫通了後方的幾棵樹木。
摸了摸自己被凍結住的臉龐,以自身的理化開了有蔓延趨勢的冰晶,露出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的被磨破皮了的臉頰。
“呼嗚!還好沒有硬喫這一下啊。”
看到身後那些結冰了的樹木,玄鴞神情誇張地發出一聲驚呼。
那些樹木可不止是被凍住了,就連生機都被鎖死了,那把冰槍上面附加着一種封印能量的術法。
冷漠的語氣順着涼風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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