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落此枝欲问雪
赤鳶沉默地看着眼前自己昔日的兩名徒弟,她們的瞳孔已經失去了生機,但她們的手上仍舊拿着自己賜予她們的軒轅劍。她又看向太虛劍派上下數百名弟子,無一例外,他們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樣,如同一個個栩栩如生的人偶。很顯然,在她來到這之前,已經有人比她更先一步動手了。
“米德拉什……不,應該說是莫斯提馬,你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赤鳶對着蘇湄開口到。
一瞬間剝奪走整個門派所有人的生命,並且將他們變爲死士,這與當初第十二律者事件爆發時別無二致。
“只是死士的話,問題不大,關鍵是……”赤鳶思考着,她不明白米德拉什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藉助她的徒弟的手將她重創,卻又在這個時候將她的徒弟趕盡殺絕。
她不相信米德拉什會不知道自己復甦了的消息,所以米德拉什的動機十分令人尋味。
對方並沒有回答。
而在赤鳶思索間,蘇湄和林朝雨行動了,她們和其他變成死士的人不同,她們似乎要更強一些。赤鳶避開了林朝雨刺向她的劍,同時用太虛之握接住了蘇湄從後方突襲來的攻擊。
“不對,其他死士爲什麼……”赤鳶輕輕皺眉,輕易地震開林朝雨和蘇湄後,發現其他變成死士的門徒以一種古怪的排列順序圍繞着她站定了位置。
“陣法?可是死士爲什麼會……”暗紫色的光芒從門徒們的身上發出,在天空中匯聚,然後散落。
一種詭異而熟悉的虛弱感傳來,赤鳶登時瞳孔一縮:“神恩結界?!”可是,侵蝕之律者怎麼能做到施展神恩結界?而且就算她能通過陣列排布的方式做到,在這之中的所有死士包括林朝雨和蘇湄,她們受到的壓制應該比自己更強纔對。但是在接下來的數次交手中,已經變成傀儡的兩人彷彿絲毫不受影響一樣。反倒是她,在這種自身崩壞能被壓制的情況下,處境是極爲不利的。
“我應該慶幸……你的這個神恩結界,並沒有米迦勒的神恩結界那麼強嗎?”赤鳶低語到,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能再有任何留手了。
“羽渡塵,第一額定功率!”劍心已碎,無法施展出太虛劍神的赤鳶想要再次施展出這一招,必須依賴羽渡塵燃燒自己的記憶,而最終這一擊能造成多少傷害,取決於她要燃燒多少記憶。
極東沿海。
“這是……什麼東西?”帕朵愣愣地看着眼前上半身爲人下半身卻是一隻恐怖的陸行食人魚的怪物。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阿普克洛涅,姑且,可以當做是侵蝕之律者的一個複製體吧。”上半身的女孩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你們想要殺掉‘我’,‘我’也一樣。”
站在帕朵身邊的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拔刀,以常人無法目擊的速度斬向阿普克洛涅上半身的女孩。
“當”的一聲,對方以自己手中的權杖接下了這試探性的一擊。然後……
“不妙啊,櫻姐,我們好像陷入包圍了。”帕朵雙手拿着環刃警惕地看着周圍逐漸圍上來的人偶一樣的暗紫色怪物。
櫻快速拉開自己與阿普克洛涅的距離,但是阿普克洛涅卻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下半身的怪物以它那數對尖足快速向她的位置移動,同時張開它的血盆大口試圖撕咬櫻。
在下半身的怪物對櫻發起猛攻的同時,上半身的女孩也不斷使用着權杖,時而呼喚新的傀儡,時而以絲線試圖限制住櫻的行動以配合怪物的猛攻。
在一次避開怪物的撕咬的時候,櫻一躍而起,使出自己全力施展的凍結時間的一刀,刀鋒直逼女孩而去。
女孩的身體就這樣被攔腰砍成兩段。
櫻並沒有放下警惕,而接着,怪物猛地抬頭往還在半空的櫻撞去,櫻立刻橫刀硬接下這一擊,隨後被擊飛了一段距離。
櫻在落地後迅速穩住身形,同時揮刀砍碎幾個向她靠近的獸形傀儡,然後將目光移向阿普克洛涅的上半身。
“什麼?!”櫻愕然發現,明明已經被她砍成兩段的女孩,在這個時候身上居然只留下了一道裂痕,而這道裂痕也在迅速修復。很快,連這一道裂痕也不復存在。
“這些怪物……是虛數使骸的一種嗎?”帕朵打爛了一堆傀儡,卻發現傀儡的自我修復速度極快,過一會兒就自我重組了。
“如果是虛數使骸的話……”帕朵的異色瞳開始散發出光芒,她看清了傀儡們身上的絲線,一部分傀儡的絲線自高空垂落,一望不見其源頭,另一部分傀儡的絲線則是通向阿普克洛涅的權杖。
“沒有虛數核心?”帕朵忍不住訝異到。虛數核心是虛數使骸重整復活的關鍵,只有擊碎虛數核心,才能真正擊殺虛數使骸。
“看來,在米德拉什之前,我應該是第一個擊殺兩位英桀的個體了。”阿普克洛涅上半身的女孩笑着說到。櫻沉默了一下,將手中的刀收入刀鞘,轉而放在了腰間的另一把刀的刀柄上。
“滌罪七雷,第零額定功率……”
剎那間,雷霆出鞘。
歐洲。
銀白的騎士揮舞着手中的巨劍,劈碎了不斷圍上來的傀儡。
沙尼亞特家的現任家主指揮着其他天命的戰士抗擊着在街道上大肆破壞的崩壞獸。
格蕾修拿着調色盤和畫筆站在騎士的身後,看着暗紫色的怪物逐漸包圍自己,手中的畫筆迅速在虛空中作畫,接着一個半人馬騎士從中越出,開始協助銀白色的騎士作戰。
“它們……沒有核心。”格蕾修喃喃到。
“這就是米德拉什在這幾千年裏所積累下的底氣嗎?”維爾薇調試好自己臨時製作的可以暫時抵禦侵蝕之律者的武器,也加入了戰場。
“維爾薇,我想,我應該可以幫上忙。”阿波尼亞的聲音在維爾薇的腦海裏響起。
“阿波尼亞?”維爾薇皺眉,雖然阿波尼亞之前是自願被關在沙尼亞特家的禁地裏的,但是要把她放出來……維爾薇抬起頭看向騎着一隻傀儡海豚懸浮在空中的人偶少女。
她看到少女操縱着絲線控制着一部分的傀儡,另一部分傀儡的絲線則是通向不知盡頭的高空。
“只能這樣了……”維爾薇咬牙解除了禁地裏用來限制阿波尼亞的裝置。
金色的光芒從沙尼亞特家的禁地裏中湧出,所過之處,傀儡們紛紛停止了行動,它們身上的絲線在這金色光芒經過的時候被逐一剪斷。
“畢竟精神可以連接夢境,而夢境則處於虛數和現實的夾縫中……”維爾薇自語到,“這樣一來,要對付的就只剩下……”她看向神州的方向:“希望小帕朵她們一切順利。”
番外o神州折劍錄 拾壹
“如果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還是會和之前那樣離開,你會怎麼做呢,楓?”
“我的選擇不會任何改變,倒是你,愛莉希雅,如果……”
“如果什麼?”
“算了,沒什麼。”
“楓,話說一半就不說了可是很不好的一個習慣哦!我會生氣的!”
“……”
那位黎明的墮天使選擇了移開目光,看向遙遠而夢幻的天幕。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告訴她他的那個‘如果’是什麼,因爲最後擺在她眼前的,是‘現實’。
……
這是一處夢幻的花園,巨大的迷宮,高聳的尖塔,以及粉色的天空。
這裏沒有晨昏的概念,因爲時間在這裏沒有意義。
空氣中瀰漫着百花的芳香,天空中則有着一條鰩魚的影子若隱若現。
在高塔之上,一名粉色頭髮的妖精少女在此沉睡。
忽然,少女緩緩睜開了她的眼睛,看向了花園的某個方向。
在那裏,紫黑色的物質侵蝕着迷宮的邊角,赤色的火焰席捲了迷宮內的花草,連帶着天空也一起燃燒、崩落。
少女來到高塔的邊上,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人形怪物,它懸浮在空中,背後放射處無數赤色的絲線,每一條絲線都鏈接着一隻紫黑色的怪物。
怪物們的目標非常明顯,就是迷宮中心的這座高塔,或者說,是高塔中的某個人或某個事物。
“這個氣息……虛數神骸?”少女打量着那個巨大的怪物,“但是……卻跟之前見過的每一個虛數神骸都不一樣呢,難道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嗎?”
她一邊思考着,手中的粉紫色光芒匯聚成一把長弓,她拉開弓弦,瞄準了那巨大的怪物,她在尋找着怪物的虛數核心。
“它竟然有六顆虛數核心?”她有些訝異,但是同時沒有任何猶豫,將弓弦拉滿後射出了那威力巨大的一箭,在飛行過程中,箭矢化作六道光流分別飛向少女所觀察到的六顆虛數核心。
光流打在虛數核心上,就彷彿水晶撞擊在堅硬的金剛石上一樣破碎。
她的攻擊並沒有奏效。
“是個很難纏的孩子呢。”少女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毛,“看來外面真的可能出現了什麼事,之後得去好好地問一下梅比烏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呢。在這之前……”
手中的長弓化作光粒消散,轉而變成了一柄長槍,長槍的外觀上洋溢着溫和的流光,她看着手中的長槍,像是在看着某個已然離去的人。
然後,她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就讓我……再借用一下你的力量吧,楓。第十三神之鍵,第二額定功率,解放。”
……
極東沿海。
“唔……”
櫻按住自己的右肩位置,半跪在地上,而滌罪七雷的刀刃被她插在地上用來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櫻姐!你沒事吧?!”帕朵急忙移動到櫻的身邊,警惕地看着周圍還在不斷復生的傀儡。
“真沒想到,就算是被華用太虛劍神重傷,你居然還能使出這一擊……”
阿普克洛涅的上半身的半個身子已經焦黑,而下半身的怪物則是無力地趴在地上,喪失了行動能力。
她那近乎變態的再生能力被櫻摧毀了,基本上短時間內她不可能再次恢復。
“不過,你也沒有再行動的能力了吧?”阿普克洛涅嘲笑到,“這場戰鬥,是我贏了……”
爲了儘量製造櫻和阿普克洛涅戰鬥的空間和機會,帕朵一個人幾乎對抗着所有的傀儡怪物,但是在對方完全無法徹底擊敗,一直不斷復生的情況下,帕朵已經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了。
“你們的命,我就收……”
阿普克洛涅話沒說完,上半身的半個身子就飛了出去。
熾烈的高溫席捲了整個戰場。
“你再說一遍,律者?”彷彿半個身子都燃燒起來的男人用他那沙啞的聲音說到。
剛剛就是他一拳打飛了阿普克洛涅的上半身。
“劫哥?!”帕朵驚喜地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哼,居然被一羣這樣的東西給困住,是安逸太久了,讓你們的身子生鏽了嗎?”千劫冷哼到,然後看向被他打飛了半個身子的阿普克洛涅,再次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怪物的頭上,把它的頭砸了個粉碎。
“千劫……”上半身的少女躺在地上,閉上了眼,“失策了啊……不過沒有關係,一次的失敗並無所謂……”
下一秒,她的身邊出現了一個空間通道,裏面伸出了幾條暗紫色的絲線纏縛在她的身上,將她拖了進去。
“休想逃!”帕朵想要攔住阿普克洛涅脫離戰場,下一刻卻發現自己短暫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就是這一剎的時間,阿普克洛涅已經消失在了空間通道中。
“可以了,帕朵,讓她走吧。”蘇的聲音響起,“我已經用第二神之鍵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標記,它們隱藏在虛數與現實的夾縫裏的大本營,我們很快就會知道在哪了。”
隨着阿普克洛涅退出戰場,其他的傀儡怪物也很快失去了復生能力,要麼被千劫打碎,要麼就是和阿普克洛涅一同消失。
“蘇哥,這次你們可來的太及時了。”帕朵鬆了口氣,“對了,阿華她……”
“放心,我和千劫使用第二神之鍵趕到天穹峯時,華已經擊敗了已經變成侵蝕之律者的傀儡的太虛劍派。”蘇說到,“雖然,華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代價?”帕朵看到了蘇身後獨自一人出神的赤鳶,“阿華她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嗎?”
蘇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到:“她使用了羽渡塵的第一額定功率,以燃燒自己的部分記憶爲代價,才擊敗了對手。”
“阿華……”
赤鳶回過神來,對帕朵笑了笑,說到:“放心,我沒有忘記你們,只有你們的回憶……最讓人無法割捨。”
帕朵沉默,燃燒記憶對於一個人來說,可不等於不重要就沒事啊。
櫻調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從地上站了起來,說到:“華,之前的事……我欠你一條命。”
“無需在意,你也是被米德拉什蠱惑了。”華搖了搖頭,“更何況,你也是因爲被我所傷,纔會在剛剛陷入苦戰,不是嗎?”
“你們又發生了什麼?”千劫結束了自己的崩落狀態,看了過來。
“沒什麼,這並不是我們目前需要討論的問題。”蘇說到,“當務之急,是集結我們所能集結的所有戰力,爭取不要再讓任何人落單,侵蝕之律者已經開始大規模向人類發起進攻,任何人落單的話都有可能被它們盯上。”
“那,鈴她……”
“放心,我通過千界一乘聯繫到了鈴,她目前一切正常,暫時沒有受到侵蝕之律者的攻擊。”蘇說到,“伊甸已經去和她會和了。”
番外o神州折劍錄 拾貳
這是一片灰暗無光的世界。
阿普克洛涅被無數的暗紫色絲線纏繞着,她破碎的身軀也在絲線的纏繞下緩緩地修復着。
“真是狼狽啊,阿普克洛涅。”米德拉什從陰影中出現,“我記得你好像出發前很自信地認定自己可以拿下首殺的呢。”
“哼,米德拉什,你不會以爲這種激將法對我有用吧?如果不是千劫突然間衝出來,櫻還有帕朵菲莉絲都會死在我的手上。”阿普克洛涅面無表情地說到,“倒是你,十幾年前就說要殺了華,怎麼她現在都還活着?太虛劍派那邊的行動成功了嗎?”
“那我還真是隻能遺憾地告訴你,我也失敗了。”米德拉什聳了聳肩說到,“華使用了羽渡塵的第一額定功率,只用了一擊,就把蘇湄她們準備了十幾年的殺陣給破了,枉我還暗中操作了一下呢。”
“羽渡塵的第一額定功率嗎?那她也用不了多少次了。”阿普克洛涅說到,“說起來,米德拉什,你作爲最初的‘我們’,你就這樣打算一直困守在這具人偶軀體裏嗎?爲什麼不像我們一樣,成爲虛數神骸?”
“因爲沒有必要。”米德拉什看了一眼阿普克洛涅,“而且,要在這人世行走,用你們這樣的軀體,怕不是一出現就被發現了。”
“那你的陰衷幱嬘殖晒α硕嗌倌兀俊卑⑵湛寺迥爸S般問到,“你說你讓英桀們四分五裂,可是這一次千劫突然出現,你對此該作何解釋?”
米德拉什剛想開口,又一道身影自陰影中浮現,她的聲音就像一個小女孩一樣稚嫩而清脆:“阿波尼亞也和維爾薇、格蕾修聯手了,米德拉什,你的計劃好像失敗了。”
“至少愛莉希雅和凱文還沒出現不是嗎?”米德拉什攤了攤手,“話說,我記得神子晶應該是和文迪戈一起去進攻歐洲地區的吧,如果文迪戈和神子晶一起上的話,就憑她們三個加上一個天命都不可能打得過吧?神子晶呢?”
阿普克洛涅和文迪戈都陷入了沉默。
看她們都不回答,米德拉什抬頭說到:“拿非利,神子晶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