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鄭器的話,讓崔斯坦又是一怔。
“比起剛剛那假仁假義的樣子,現在這副刻薄無恥的模樣纔對。”
鄭器活動了一下脖頸。
沒有沙暴那樣的氣候,他的嗅覺重新派上了用場。
那些逃亡者現在已經有大部分得到了後方立香她們的援助。
所以——
“狗驢,就是狗驢!”
——鄭器的雙腳,蹬碎了大地。
雙拳之上的龍炎與雷光再次發出怒吼,他向着佇立在原地似乎未能反應過來的崔斯坦撲了上去!
“呵,就連頭腦,也和魔獸一般了嗎。”
然而對此,崔斯坦只是笑着撥動了一下琴絃。
霎時間,鄭器渾身上下,竟是綻放出了一朵朵細小的猩紅之花。
那是鄭器的鮮血,所澆灌出的花朵。
而鄭器那前衝的動作,也被迫中止。
因爲他的眼睛,也是那鮮花盛開的位置之一。
“竟然……”
但是,見到鄭器這副血淋淋的樣子,崔斯坦卻反倒是神情凝重了起來。
在和鄭器交談的時候,他撥弄琴絃之時,便依賴這丘陵環繞的地勢,靠着手中的妖弦,在兩人之間佈置下了大量的【陷阱】。
崔斯坦的寶具,妖弦菲爾諾特,對,其實他的寶具本質上,是那根【弦】。
通過撥弄這根弦,崔斯坦可以發射出無形無影的真空之刃。
可以從各種角度發射不說,真空刃的飛行速度也非同凡響,當然更可怕的是如此一來,作爲一名弓手,崔斯坦既不需要箭矢的儲備,又能獲得超乎尋常的裝填速度。
而且,戎馬一生的他,對菲爾諾特的攻擊方式,也做過許多開發。
如剛剛那般,藉由障礙物佈置【觸發式陷阱】的手段,就是開發成果之一。
對。
崔斯坦從一開始,就對令鄭器退卻不抱希望。
他只是在第一次交鋒中,意識到了和鄭器打近身戰絕不是個好主意,所以才通過話語來爭取佈置這些陷阱的時間。
和之前那試探性的第一擊不同,這些陷阱,全都是真正意義上全力施爲,包含殺意的成果。
可是——
“就連我全力施爲的演奏,也只能切開皮肉嗎……”
瞧着閉眼埋頭的鄭器,崔斯坦的神情有些難看。
他本是想用這些陷阱,將鄭器四分五裂。
可是,卻僅僅是讓鄭器受了些皮肉傷而已。
……也罷,至少成功傷到了他的眼睛。
這裏還是以王的使命爲重。
想到這裏,崔斯坦便準備抽身離去。
鄭器的幾次衝鋒,讓崔斯坦意識到,只論敏捷性的話,鄭器不如他。
那種超近距離的高速重拳,或許是某種技巧……寶具,還是固有能力之類的。
總之,自己只是想甩開他的話,並不算難——
“嗤!”
崔斯坦猛地側身,差之毫釐的躲開了那兩道衝着他咽喉而來的奇異射線。
但是,向他襲來的,不只是這兩道奇異的射線。
“鏘啷!”
鎖鏈。
——約有成年男性手臂粗細的墨綠色鎖鏈,破空而來,結結實實的捆住了崔斯坦的左臂!
(這?!)
崔斯坦驚詫的看着這捆住了自己左手的鎖鏈。
既然能注意到鄭器那自眼眶裏迸射出的兩道射線的突襲,他當然也看到了這條飛擲而來的鎖鏈。
但,他沒能躲過去。
對。
不是沒躲,是躲不過。
明明他已經意識到了鎖鏈的目標是哪裏,明明他已經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鎖鏈的飛行軌跡。
但他就是沒能躲過去。
這……
這隻有一種解釋了。
“寶具嗎……”
“自從被放了幾次風箏,我就一直在想,該怎麼對付你們這些手腳靈活的傢伙,然後,我就想起來了。”
任由血液如淚水般,從新生的眼球下流淌而過,鄭器抬起頭來,盯着神情陰沉下來了的崔斯坦。
“這據說是16世紀,在你們歐洲那邊流行的一種決鬥方式,兩個男人分別握着手帕兩端,相互鬥毆,放手的那個就算輸。”
“可惜,我沒有隨身帶手帕的習慣,就用這個代替吧。”
“所以,怎樣啊,狗驢?”
瞧着崔斯坦,鄭器忽然一笑。
“我就先來了——”
隨着那拉着怨恨鎖鏈的左手發力,另一端的崔斯坦頓時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力自自己的左手處湧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抵抗,但隨即,他意識到自己這慌亂之下的潛意識行爲太過愚蠢。
圓桌之中,若是要比掰手腕……
誰會想讓那臨近正午的高文卿做對手?
幾乎像是要徑直扯斷他的左臂一樣,這股力量之巨大,直接令崔斯坦的身體以模糊的姿態被拽向了鄭器。
然後,迎接他的,是鄭器早就迫不及待的右拳。
“——嘭!!!”
比來時飛的更快,崔斯坦的身體,倒飛而出。
“22。”
感受着繃直的鎖鏈反饋回來的力道,鄭器嘴裏突然吐出了一個數字。
“你剛剛對我廢話了23句。”
“所以,我還要揍你22拳。”
瞧着踉蹌落地的崔斯坦,鄭器面色平靜的說道。
“準備好。”
第325節 第二十五章:出來行走,就要言而有信
身體如破敗的紙鳶般在空中飛舞,那猛然貫入他顱腔的兇猛力道,令身經百戰如崔斯坦這樣的從者,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瞬的意識層面上的空白。
這是什麼力量?
這一刻,他沒能如往常那樣,輕鬆的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去沉着冷酷的思考對策。
在崔斯坦的腦海中,首先浮現出的,是這樣的疑問。
這是什麼力量?
確實,在圓桌騎士之中,他崔斯坦並非是以剛力健體而著稱的騎士,事實上,如果光論身體能力的話,他大概在整個圓桌騎士團之中是排不進前五的。
但,這不代表,崔斯坦就是個被敵人近身之後便難有作爲的騎士。
妖弦確實在他手中展現出了超凡的遠程進攻能力,但即便是不使用這妖弦,崔斯坦生前也已然是一位馬術、劍術、槍術等必要作戰技能都足以在當世爲人稱道的出色騎士。
換言之,就算放下這妖弦,隨手拿起一柄利劍長槍,崔斯坦也仍然能作爲一名戰力不錯的從者戰鬥。
更不用說,是在獲得來自那位獅子王的【祝福】之後,已然和過去截然不同的崔斯坦。
不論【祝福】帶來的其他效益,單單是就身體能力方面的增強,就令崔斯坦今非昔比。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夠自眼下的困局中掙脫而出。
忽然間,再次自左臂處傳遞而來的磅礴力量,將空中身姿模糊的崔斯坦,硬生生拽得原地滯空了半秒後,便再次以驚人的速度被扯向了地面。
隨即,就是一發重拳,再次準確的命中了他的面門。
“嘭!”
“21。”
伴隨着那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這一刻,鄭器那平靜的話語,成爲了崔斯坦那開始搖晃的大腦中,唯一還算得上清晰的聲音。
他的肉體,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向着天空飛去。
“鏘啷!”
由於崔斯坦起飛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幾乎是眨眼之間,那條同時捆縛着鄭器和他左臂的墨綠色鎖鏈,便繃得筆直,發出了一道彷彿能震顫人心的鏗鏘聲響。
這種時候,該怎麼做呢?
崔斯坦確實沒有多少空中反制對手的經驗,但他的作戰經驗總歸是能令他在這種情況,想到一些折中的法子。
比如,依靠自己在圓桌裏也首屈一指的反應能力,在空中試着穩定住體勢,伺機而動。
比如,在下一次被擊中飛起的瞬間,試着掙脫開那條緊咬着自己左手的奇怪鎖鏈,重新拉開和敵人的距離。
比如,想辦法令自己的妖弦輕顫,如他所言,他的妖弦不需要多大幅度的準備動作,只需要輕輕勾動,就能發射出或許可以扭轉局勢的一擊。
——但是,這些想法,他做不到。
不是沒想過。
而是做不到。
不僅僅是因爲鄭器那過分沉重的右拳,幾乎每一次都能將他打得心神晃動,更是因爲,每當鄭器的拳頭結實命中他這張臉的時候,都會有一股極其矛盾的能量,灌入崔斯坦的身體。
既炙熱,又冰冷。
一邊以一種肆無忌憚的方式擾亂着他體內魔力的流向,一邊又像是飢餓的魔獸,對着能觸及到的魔力狼吞虎嚥。
那股灼熱,令他痛苦。
那股冰冷,讓他遲鈍。
這些複雜的因素交纏在一起,猶如一雙雙看不見的巨人手臂死死拉拽着崔斯坦的身體,令他動彈不得,又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四分五裂。
是詛咒?
是毒素?
還是別的什麼?
崔斯坦無法理解肆虐在他體內的能量,究竟正體爲何,但他感到不可思議。
持有王的【祝福】,他該是對這些下作的手段近乎免疫纔是。
事實上,崔斯坦也確實有種感覺。
這就像是你常年練習投籃,到了一定的地步,球剛出手,你便已然心中對這球能不能進有了預感一樣。
主動去引發王所賜予的【祝福】之力的時候,崔斯坦就有種感覺——“本該”是被清除了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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