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緊皺着眉頭,瑪恩納有種現在就下去找自家侄女說清楚的衝動。
只是……
以他的眼力,此刻竟然也無法從這三米多高的迷霧中,尋見鄭器他們的身影。
那麼,鄭器他們,現在在哪呢?
——
“咚。”
鄭器沒有多言。
墜落而下的鐵拳,催生了一朵朵盛放的血肉之花。
當鄭器要揮出第二拳的時候,被放置在他右肩上的瑪嘉烈便已經回過神來了。
初次被拉入這死後世界,哪怕並沒有被鄭器針對性的施以壓迫,瑪嘉烈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掙脫了死者低語的影響,也屬少見。
她處在鄭器的肩膀上,被迫俯瞰着於這片幽幽死境里正上演的慘劇。
有人在逃跑。
背對着鄭器這樣的龐然大物,驚慌失措,拋棄隊友,拋棄武裝,拋棄尊嚴,只是尖叫着,頭也不回的向那看不清東西南北的迷霧深處狂奔。
有人在抵抗。
一邊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一邊朝着鄭器扣動強弩的扳機,然後在一聲聲金鐵交戈的清脆聲響裏,見證自己的每一次攻擊都是怎樣無力又孱弱。
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發怒。
有人在……
……在這裏的無胄盟殺手很多,幾乎過百。
但是,無論這些人此時此刻在做什麼,瑪嘉烈都能從他們的神情舉止裏,清楚察覺到同一種情緒。
恐懼。
而導致這恐懼的源頭,那還用說嗎?
自然是沉默向前,散播着死亡的鄭器。
不管是求饒,是逃竄,是反抗,鄭器的應對方式都只有一個。
傾軋。
無可匹敵的力量,堅硬冰冷的鋼鐵,二者結合,令這孤寂的死境裏接連不斷的綻放出一朵朵溫熱鮮活的血肉之花。
這……簡直就像是人與螻蟻。
不忍——望着這一幕幕畫面,不忍這種情感,有一瞬浮現在了瑪嘉烈心頭。
隨即,瑪嘉烈察覺到了一束不太友好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看來,你比我先一步,見過他的這一面了。”
瑪嘉烈稍稍側目,看向了在她身後的欣特萊雅。
銀白色的少女默不作聲,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瑪嘉烈。
鄭器的肩頭夠寬,足以讓她們兩人同時立足。
“別擔心,我沒有心慈手軟到這種地步,也不會真有那般……唔嗯,是該說迂腐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面容轉了個方向,看着鄭器那鋼鐵之軀的側顏。
“鄭器,聽得到嗎?”
“……”
鋼鐵的巨神停止了動作。
他的頭顱稍稍偏轉,沒有出聲。
“我不會爲曾試圖傷你性命的敵人求情,所以,我只是想說……”
瑪嘉烈抬起手,試着去觸摸被幽綠火焰所包裹着的鋼鐵之顏。
意外的,那火焰看似旺盛,觸摸時卻沒有絲毫溫度上的變化,好似鏡花水月。
感受着觸碰到那鋼鐵之顏後,自指尖傳來的冰冷,瑪嘉烈眉眼低垂,輕聲開了口。
“像這樣皺着眉頭,宛如在祈兑话銊儕Z着生命,是件很痛苦的事。”
“所以……”
瑪嘉烈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不忍。
“不要總是爲了我們,強迫自己去做不擅長又不喜歡的事。”
“我們,絕沒有那般軟弱。”
第295節 第一百二十五章:這是什麼力量?
“哦?”
羅伊的眼珠轉了轉。
作爲一名弓手,出色的眼力讓他注意到了下方那深厚迷霧的變化。
霧氣,在倒卷。
就像是時光倒流一般,原本覆蓋了整個街區的濃霧開始朝着某個中心點收束——那裏正是之前鄭器所佇立的位置。
這種動向很快也被莫妮克和瑪恩納察覺。
和羅伊一樣,她們神情中也多少浮現出了詫異的味道。
無他,只因爲太快了。
從迷霧翻滾而出吞噬人羣,到現在霧氣回捲,僅僅過去了不到兩分鐘而已。
羅伊和莫妮克很清楚,下方那些位列除蟲名單上的人,數量有多少。
過百人的數量,就算是一個個整整齊齊的排成隊讓人拿弓去射殺,也得要個三、四分鐘吧?
這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羅伊他們不覺得鄭器會外強中乾。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
“……安靜了。”
彷彿由那迷霧重新構成了身體一般,自重重霧氣的深處,顯露出身姿的鄭器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即同懷中的瑪嘉烈對上了視線。
瞧見那雙深金色眼眸中的醒目憂色,還有那一如既往的堅定果敢,鄭器莞爾一笑。
“是不是覺得自己對我的瞭解少了?”
見到鄭器的笑容,瑪嘉烈眼底的那抹憂色悄然褪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有些無奈的應了聲。
鄭器見狀,也不再調侃瑪嘉烈,側過頭,他看向了欣特萊雅。
始終保持着沉默的少女微微欠身俯首,似是在表達自己的完好,無需勞煩鄭器操心。
確認了一下欣特萊雅的狀態真的沒有因爲再次進入死後世界而遭受不良影響,鄭器便無言收回了目光。
【對待臣服者,即便是莫德凱撒那樣的傢伙,也會有寬大的一面。】
趴在鄭器頭頂,魔典打了個哈欠。
(我不是信不過你,只是……)
【別婆媽,我不會對你產生怨憤之類的情緒,你也不用事事向我解釋。】
那你倒是別用尾巴甩我的臉啊。
鄭器嘆了口氣。
原本,他是不準備把欣特萊雅和瑪嘉烈一起帶入輪迴絕境的。
那裏又不是什麼觀光勝地。
欣特萊雅去過一次,按照那一次的經歷,指不定得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瑪嘉烈從未去過,但那個鬼地方鄭器從沒想過要帶她去。
而且,和救助瑪莉婭那時候不同,無論是欣特萊雅還是瑪嘉烈都有着即便落單也能自保的能力。
那最終,爲何還是帶上了她倆呢?
大抵,是因爲在他正準備邁入死後世界的剎那,兩人同時緊緊抓住了他身體的那個舉動。
我也要去——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不需要出聲,這種強烈的意志就藉由她們的動作和神情傳遞到了鄭器心中。
在同魔典確認了一下情況之後,鄭器鬼使神差的帶上了她們。
結果也確如魔典所說。
體驗過一次的欣特萊雅並沒有因爲第二次嘗試而導致身心不適。
瑪嘉烈的話……
其實,如果只是被帶入輪迴絕境的話,鄭器是不擔心瑪嘉烈的。
雖說死後世界的負面影響幾乎是無差別的,但基於鄭器的意志,這類負面影響的強弱還是有很大差異的。
像那些無胄盟的殺手,其實表現都還算好的了。
習慣刀口舔血的他們至少在面對那前所未見又無法理解的恐懼時,第一反應會是逃跑或掙扎,而非直接在原地跪伏下來,放棄一切抵抗,對鄭器頂禮膜拜。
如瑪嘉烈這樣意志堅定的人,本身對來自死後世界的身心侵襲就有着一定的抵抗力,再加上鄭器的有意把控,基本不需要擔心她會因此產生什麼不良反應。
鄭器始終相信瑪嘉烈的意念之堅韌。
他只是覺得,輪迴絕境那鬼地方真的不是什麼需要展示給朋友看的東西。
不過……
果然,我中意你,瑪嘉烈。
這種能被自己認可的人全盤接受的感覺,我不討厭——
不,應該說,我很喜歡。
鄭器的臉上,柔和的笑意一閃即逝。
“……這是什麼力量?”
望着迷霧席捲過後,只剩下了鄭器、瑪嘉烈,還有欣特萊雅的街道,羅伊不由得嘟囔了一聲。
那麼多人呢?
那百來號無胄盟的內鬼呢?
羅伊想象過迷霧褪去後屍橫遍野的景象。
那位耀騎士或許會考慮到卡西米爾的法則,下手時留個活口。
但羅伊想象不到鄭器這個人在動手的時候,會因爲擔心他人的規則而留手的景象。
他要真是留手了,留了敵人一條小命,羅伊覺得那大概只能是因爲鄭器這人自己樂意這麼幹。
當日鄭器那高舉大半棟樓砸下來的驚天光景,對羅伊來說可謂歷歷在目。
你要說這麼個人會在乎卡西米爾的法,那羅伊第一個不信。
——說到底,能辦到那種事的傢伙,真的是【人】嗎?
如果不是,那誕生之初本就只考慮到束縛【人】的律法,又如何能管得了一頭闖入了人所構築的社會之中的【怪獸】呢?
這一刻,羅伊懷疑自家的頂頭上司怕是又把某些情報選擇性的瞞了下來。
大斷電事件那晚,玄鐵和鄭器之間的一樁交易,他略有耳聞。
對於鄭器能一個人把那些內鬼處理完,羅伊不覺得意外。
只是他沒想過,會是以……這種彷彿人間蒸發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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