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那聲音,像是來自鄭器,卻又彷彿來自於某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個,本應該離白金無比遙遠,卻又在不知不覺間兀然緊逼到了白金跟前的龐然大物。
那樣難以名狀,卻又如此真實。
啊,我大概是要死了。
——在被那如浪潮般滾滾襲來的迷霧吞噬之前,這是白金腦海裏,最後浮現出的念頭。
第182節 第十二章:來吧,甜蜜的安心感
該如何去形容眼前這光景纔好?
低頭看去,雙腳所踩之處,是猶如用某種奇異金屬所鋪就的灰黑色大地,或橫或縱,好似老樹根系一般粗壯扭曲的紋路在這沒有絲毫生機的大地上匍匐蔓延,熒綠色的幽光在那一道道紋路深處搖曳,彷彿下一刻就會有東西從中竄出,牢牢抓住踏足者的雙腳。
抬頭看去,四面八方皆被那黑綠色的濃霧所侵佔,白金那出色的距離感讓她立刻判斷了出來,以她自身位中心大概半徑百米的範圍,就是她能靠着雙眼去丈量清楚的唯一領域。
超出了這個範圍,那就是屬於那些黑綠色濃霧的領土。
對,在白金看來,那些濃霧……與其說是霧,不如說,像是某種【如霧一樣的活物】。
這些東西環伺着她,如同圍捕獵物的獸羣,又像是等待着殘羹剩飯的食腐生物,白金目光所及之處,就像是要回應她一般,濃霧便會呈現出“張牙舞爪”似的姿態。
從那濃烈的迷霧深處,庫蘭塔女孩甚至彷彿能聽見時遠時近的哀嚎和怒吼傳來。
它們飢渴難耐。
它們蠢蠢欲動。
它們在慫恿、在恐嚇、在引誘……
它們,要她成爲它們的一員。
白金不是個喜歡閱讀詩歌的姑娘,不如說眼下這個時代,相比起那些層層堆疊的辭藻,相比起那些悲傷春秋的行文,相比起那些情愛之說的字眼,整個卡西米爾似乎都沉浸在更加激烈、洶湧,乃至是該用狂亂去形容的娛樂追求之中。
眼下這個時代,在卡西米爾,很少有人會願意停下腳步,花上些許時間去感受一字一句所能帶來的享受了。
所以,對白金而言,如果要去形容此時此刻她的所見所聞,那大概只有這麼說了……
鬼地方。
要人命的,鬼地方。
深吸了一口氣,白金不自覺握緊了手裏的弓。
這柄大弓陪伴她出生入死多年,雖然白金不是個懷舊的人,也沒有如部分刺客或騎士那樣對自己的裝備寄情的習慣,但此時此刻,白金不得不承認,這自手心裏傳遞回來的熟悉觸感,成了她穩定心神的重要支柱。
至少,面對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變化,自己不是一點力量都沒有——攥着弓身,摸着箭羽的時候,白金的心裏便能夠產生出這樣的信念。
然後,在這種信念誕生後不到兩秒,它就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
“……”
四周安靜了下來。
這種描述是有些微妙的。
因爲認真說起的話,自白金回過神來,到她勉強調整好身心狀態,這不到兩秒的時間裏,在這半徑百米的圓輪之中,除了白金之外別無他物。
女孩甚至能清晰的聽見自己在無意識間越發急促起來的喘息聲和心跳聲,若非如此,她也不會率先採取調整呼吸的方式去調整自己。
用【萬籟俱寂】這樣的詞彙去形容這空間的話,都該是貼切的。
但事實上,站立在濃霧的包圍裏,白金卻無時無刻不再體會着來自那濃霧的【騷動】。
然而,當那【騷動】戛然而止時,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真正寂靜,白金竟然產生了一種“還不如剛剛”的感受。
要去形容的話,就像是你上一刻還在喧鬧的步行街上,於肩踵相合的人流裏行走時,忽然,在某個瞬間,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你猛然回頭,卻發現整條大街上不知何時只剩下了你一個人。
在那落針可聞的寂靜裏,你甚至開始越發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此時此刻的白金,就是這種感受。
這份死寂,遠比那【騷動】所帶來的嘈雜更讓她感到恐懼。
對,就是恐懼。
身爲無胄盟唯一的白金大位,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恐懼這種情感,從行動準則的角度來說是不被允許出現在她身上的。
然而,這名庫蘭塔女孩終究還是這片大地上的一名正常生靈。
在面對一個自己本能的察覺到無法抗衡的可怕存在時,恐懼就會不由自主的自心底噴湧出來。
——隨後,在濃霧的拱衛之下,那可怕的存在映入了白金的眼簾。
“……”
鋼鐵與血肉交纏在一起。
濃霧與幽火交映着身姿。
接近四米高的厚重陰影,徽至税捉鸬恼麄�身軀。
面對那彷彿用鐵與血、火與肉所鑄就出的巨大雕塑,一瞬間,白金再也無法壓制住從自己身心深處滾滾而來的虛弱感。
那種,彷彿有什麼被奪走了的感受,是如此讓人茫然無措、心驚膽顫。
這是什麼鬼地方?
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像這樣的疑問,從白金的腦海裏消失了。
與此同時,有一種預感開始變得越發清晰。
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白金這樣想到。
對死亡的恐懼,身心的虛弱,讓一種白金已然忘卻了很久的情感在她的靈魂中重燃。
其名爲,絕望。
就在這時候,那巨像動了。
燃燒着幽火的鋼鐵手掌向着白金傾軋而來,緩慢,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恍如席捲人間的巨浪。
迎着那逐漸佔據了自己整個視野的巨影,女孩的手不自覺的鬆了力道。
她就要任由那柄大弓墜落於地——
“別一副死定了的樣子。”
洪鐘似的聲音迴盪在白金的腦海中,那鋼鐵的手掌並沒有就這麼捏碎女孩脆弱的血肉之軀,而是將她從地上抓了起來。
瞧着白金這副好像認命了一樣的表情,從那股冷酷且暴虐的情緒影響下掙脫出來了的鄭器清了清嗓子。
“說出你的來歷和目的,只要你不對我說謊,你的生命和靈魂就能得到慈悲。”
鄭器那半覆蓋着鋼鐵盔甲的面容裏,流露着居高臨下的平靜。
“我的慈悲。”
他這樣說道。
就像是在陳述着太陽東昇西落的世間常理一般。
“哈、哈、哈……”
一瞬間,在聽到鄭器這話語的一瞬間,有一種感覺充盈了猶如重新記起了呼吸的白金的身體。
那是安心感。
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像是要填滿女孩的身心一樣灌了進來。
然而和那種瞬間被灌滿了的感覺相悖,這個瞬間,白金只覺得自己的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在歇斯底里的繃緊了每一寸肌肉與骨骼,就連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的剎那,突然從身體到靈魂都放鬆了下來。
霎那之後,湧上心頭的就是甜蜜到難以忘懷的歡愉。
自己還能繼續活下去——白金從未想過,像這樣的念頭,能夠帶來如此美妙的體驗。
“哈、哈、哈啊……”
劇烈喘息着的白金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了笑容。
仰視着那近在咫尺的雄偉面容,她出了聲。
“我……”
第183節 第十三章: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呃啊!”
一劍刺穿了敵人的胸膛,焰尾沒有留手,乾脆的用迅捷劍銳利的劍尖擊穿了對方貼身的輕甲,撕開了血肉,扎破了心臟。
面對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對手,焰尾可不會隨隨便便就揮霍屬於自己的仁慈。
抽出帶着一絲血線的利刃,她一腳將命不久矣的對手踢倒,隨後垂低劍身,巡視四周。
除了那個突然消失不見的庫蘭塔,還有那個超——巨型的阿納緹,這幫人全都已經倒在了她的劍下。
耗時三十秒,從人數的對比來看,半分鐘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吧。
“呼……”
焰尾喘了口氣。
她贏得可不輕鬆。
這些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老實說焰尾覺得要是自己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被這幫人伏擊了的話,以她剛剛打過一場比賽的身體狀態,就算能把對方全部殲滅,怕是也得受不小的傷。
能像這樣只是受了點小擦傷就獲得勝利,已經是得用【幸摺縼硇稳莸慕Y果了。
尤其是那個白色的庫蘭塔。
焰尾回憶起戰鬥剛開始後沒多久所發生的畫面。
(如果是我孤身一人被她帶隊奇襲的話,結果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焰尾微微皺起眉。
雖然直接對上白金的不是她,但好歹是打了這麼多年的騎士競技,判斷對手強弱的本領她還是有的。
白金在短短數秒裏展現出的一舉一動,都無疑是在向焰尾彰顯着她“強敵”的身份。
實話講就是,焰尾是有些慶幸的。
不論鄭器的來歷、目的如何,至少對方幫自己度過了一個難關。
真要是自己獨自被這麼一支小隊盯上,還是被優先佔據了地利的情況,那比起反攻,焰尾恐怕會優先考慮逃走。
而且……
(能不能逃得掉,還真不好說。)
想到這裏,焰尾轉換了一下視線的方向。
那裏是赫魯爺爺所在的感染者臨時營地的方向。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
收回目光,焰尾提着劍來到了白金消失前所在的位置。
雖然只是激戰中的驚魂一瞥,但那動靜實在太大了,她就算不想看,也能注意得到。
一閃即逝的龐然大物。
翻滾向前的濃烈迷霧。
隨後,就是在濃霧中一齊沒有了蹤跡的兩人。
簡直就像是兩個人都被那來無影去無蹤的濃霧吞噬殆盡了一樣。
蹲下身,輕輕敲擊了一下腳下的地面,確定沒有什麼異常的焰尾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對這一帶很熟悉的她很確信,這片區域不存在什麼祕密通道或者隱藏機關之類的。
那,是源石技藝?
能把兩個大活人從一處激烈戰局中心一併帶走的源石技藝?
源石技藝做得到這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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