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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師父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憑着記憶,走進一家沒有掛名的小店,只是沒能聽到咔嚓咔嚓的剪髮聲,發而響起一陣金屬摩擦的噪音,顧白看着老闆放下一柄砍刀,不由有些傻眼。
喂喂,這不是理髮店嗎,爲什麼你在磨刀啊?
“屠戶,對了小夥子,今天的肉已經被訂走了,明天在來吧。”
說完胖乎乎的男人淡定地繼續起手中的工作。
“以前這裏不是理髮店嗎?”
“在隔壁第二間。”
“哦,抱歉,打擾了。”
他尷尬地笑笑,急忙告辭退出來。
怨不得他找錯地方,實在是因爲這條街正屬於被龍災波及的重災區,換句話說,沿街的店鋪幾乎被阿貝多重建了一遍,再加上他又並非熟客,才難以認出原本的樣子。
又推開隔壁店鋪的門,本以爲總算找對了地方,卻得到了一個預料之外的結果:
“你是說,現在不接客了?”
站在空空如也的室內,顧白左右張望到。
“不如說想接客也沒辦法,雖然房子已經建好了,但工具全被毀了,再加上這些東西又沒法湊合,像是剪刀啊什麼的,總不能從隔壁借一把剪腸子的來理髮,只好重新訂做一批,要不你過幾天再來吧。”理髮店的老闆在抱着胸嘆氣,同樣很無奈。
希望糖果店沒事。
聞言他生出了這樣的想法,“那好吧,你先忙,我有空再來吧。”嘴上這樣說着,心裏卻想到幾天後有沒有空還不一定,正要出門,對方卻在他身上打量了幾眼,“喔,小哥,我看你是西風騎士團的人?”
“是啊,榮譽騎士。”意識到出門時身上還穿着文職的制服,被認出來是很正常的事,他點點頭,“不過有什麼事告訴我就好,我會幫忙轉告的。”
“啊,沒事沒事。”老闆也一副疑惑的表情,“我就是想說,那你爲什麼不去找諾艾爾小姐,當初開店的時候她還教過我呢。”
第290章 代理團長的母龍假說
“她還會這個?”
顧白表示出適當的驚訝,但一想到這是諾艾爾……好吧,倒也正常。
有什麼事究竟是女僕不會做的呢?思考着這個問題,他道了謝,從理髮店裏退出來。
那麼,要不要去拜託萬能的諾艾爾小姐就成了接下來的第二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思考,顧白在心裏一秒鐘便得出了答案——當然是要去了。
雖然他這個人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但也分對象,像是諾艾爾就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很早以前就說過了,如果有誰是見到後心情就會變好的那種人,那麼對他來說,諾艾爾便擁有着這種魔力;
許多躊躇無非是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關,就當是看望一位晚輩兼朋友,畢竟人家有認真地喊過自己前輩,在這樣一位可愛的後輩面前,縱使是他也不由生出賣弄一下的幼稚想法——看,現在我可不光是榮譽騎士了,還成爲了團長助理,升職速度堪稱騎士團第一。
雖說這種冠軍意義不大,但倘若說給小女僕聽,她肯定會一臉佩服地看着自己。
想到這裏他笑起來,不過這只是個開給自己的玩笑,當然不會真的說,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他心情愉快地傳送回騎士團頂樓,因爲來時也用了傳送,離開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樣子,再度走進辦公室時,琴還沒有開始工作,而是捧着一本書在看。
她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正要習慣性地微笑問好,見到是自己後才頓了頓,“這麼快,理髮店沒開門嗎?”
“開了,但和沒開區別不大。”向琴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又問道,“……就是這樣了,所以我打算去找諾艾爾,她最近忙不忙?”
“這個嘛……”琴思索道,“我還真不太清楚,她現在的工作都是由凱亞安排的。”
“喔,不愧是凱亞隊長。”
總能在與騎兵無關的地方看到他的身影。
“怎麼說呢,女僕這種職務,一般分管在管理後勤的城務官手下,平時自由度比較高,但諾艾爾她……你也知道,不能把那孩子當成一般的女僕看待,再加上眼下情況特殊,各個部分都缺人手,她又想多幫些忙,才被臨時安排到凱亞那裏。”
說到最後,琴以欣慰的語氣講道:
“當然,這也是因爲她目前所做的事情,已經和一位正式的騎士沒有區別了。”
“總算可以做一些屬於‘騎士’的工作了啊。”顧白點點頭感嘆道,與琴的心情無異。雖然這更像是被時局所迫,但目睹了少女一路以來的努力,這也是一件值得爲她高興的事。
“那以後呢,是讓她正式加入騎士團,還是什麼?”想到這裏,他不由跑題道。
琴皺起眉頭,“嗯……老實說我還沒考慮清楚,似乎從正反兩面出發都有道理,先說不想讓她成爲騎士的理由,這個你肯定明白,這孩子性格里善良和單純的一面是把雙刃劍,她的內心仍有軟弱之處,現在這個階段,還不適合讓她接觸外界的兇險。”
“這倒是。”顧白倒了一杯咖啡遞過去,也有些犯愁,只聽琴繼續說道:
“而且啊,就算是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如非必要,我還是希望她們能輕鬆一些,不只是諾艾爾,也包括安柏和那些小一輩的騎士們,既然有我們在前面撐着,這些年輕人還不到接過重擔的時候。”
“就好像你有多老似的。”顧白笑道。
琴也失笑道:
“也許是心態上的問題,雖然我比他們大不了多少,但還是習慣將他們當小孩子看,除了上司這層身份以外,也有一份身爲姐姐的自覺在裏面吧,尤其是上下班和中午休息的時候,看到他們走來走去、說說笑笑,就好像有了一屋子的弟弟妹妹一樣。”
她慢慢轉着手裏的咖啡杯,並沒有喝:
“歸根結底,如果要準確地形容這種心情,應該是不放心和不捨,總想着不必那麼着急,應該給他們留出足夠的時間成長、犯錯、成熟。”
“還有一方面,也許是源於我個人的遺憾,從很小的時候便開始接受訓練,即使不會因此後悔,但想起那些轉瞬即逝的時光,也會感到留戀,所以,我更想讓他們好好享受這段無憂無慮的日子,而不是尚未成年就要去面臨繁雜的公務,或是隨時會流血受傷的危險。”
“都快把我說服了。”半晌顧白才搖搖頭說道。
“別急着下定論,就像剛纔說得,從另一面講理由也很充分。”琴喝了口水,看向窗外,“龍災之後我的想法也有了一定的改變,如果說,之前說得一切是從個人的感情出發,那麼接下來便是從整個體系的健康性來考慮,我應該學會放出去一些權力了。”
“嗯。”顧白明白她的意思,這點無論是他自己,還是通過麗莎和芭芭拉,都告訴了琴很多這方面的弊端,一個保姆式的行政體系,並非是好事,並且終究難以長遠。
“不過也可以換種說法,比如少管些事情,也不一定非得是放權。多難聽。”他想了想笑道,“說得就好像你是一頭守在財寶上貪婪成性的母龍。”
“母龍?”看琴的表情,似乎沒想通與這個比喻間有什麼關係。
“在一些作品中,龍是貪婪的代名詞。”
實際上真的龍只會趴在高塔裏睡覺,作爲一個見過真龍的人,顧白覺得自己有資格這樣講,“其實在璃月也是這樣啦,傳說巖神的真身是一條龍,等死後會被放在一間名叫黃金屋的建築裏,裏面全是摩拉。”
“死後?”琴的表情更疑惑了。
“只是傳說而已,有空再說吧。”
“嗯,扯遠了,既然要放出去一部分權利……”說到這裏琴改口道,“既然要避免成爲一頭母龍,也就是少管些事情,相對應的,就要有人將這些事情接過去。”
虧她還能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這樣想着,顧白接過她的話,“換句話說,如果你變得輕鬆了,其他人身上的工作就要加重,而讓這些少年人漸漸參與進騎士團的核心事務中,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
琴點點頭,“短期來看會經過一段磨合,也許會手忙腳亂,但長期來看,少管事情意味着鬆開一部分權力,本質上是將屬於團長的權力讓渡給其他人,制定出一套成熟而完善的規則,而非依靠某個人的意圖,有利有弊,但我是贊同這種思路的。畢竟我不能保證繼承者們的理念會是怎樣,他們可能做得比我更好,也可能重蹈舊貴族的覆轍。”
“甚至於,我都難以保證此時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從更長遠的方面講,我們需要的並非一個多麼英明的團長,而是一套能夠糾錯的機制。”
“假如真的存在那頭母龍,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爲腥朔职l出一柄柄鋒利的寶劍,爲的是將來它化作惡龍的那一天、還有人能夠制止它的惡行。所以,哪怕現在的勇者只是小孩子,哪怕心中有許多不捨和不放心,爲了能早日接過這把寶劍,也不得不催着他們踏上旅途了。”
一口氣說到這裏,她纔有些感慨道:
“說來有些好笑,以前的我想的是怎麼才能多做一些事,現在卻在思考該如何限制自己的權力。”
第291章 感情用事
“你是說……”
“嗯……”
“不過,大團長那邊……”
“放心……”
“已經想好了?”
“有了一個大體的框架,等麗莎和凱亞他們空出時間,我還要諮詢他們的意見。”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杯子裏的咖啡正好見底,琴起身添了一杯溫水,又坐回去,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着,目光落向空處,雙眸裏卻閃爍着堅定的神采。
和平時相比,每到這時她都彷彿換了一個人,性格里溫婉謙恭的一面轉爲銳利,一舉一動都帶着自信的氣場,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曾注意到。
“一不小心又跑題了,和你說話總是這樣,收益良多,只是容易扯遠,總之,這些建議我會銘記在心,下面還是說回剪髮,哦不,諾艾爾那孩子的事吧。”
回過神來,琴抱歉地笑笑,這樣打趣了一句,語氣再度變得輕柔起來。
有關於騎士團內部問題的討論告一段落,算是兩人爲數不多的嚴肅起來的交談,只不過受限於時間,也只是湝地聊了幾句,一杯咖啡的功夫,話題便進入到下一階段。
“所以說,因爲你自己拿不定注意,該不該讓她加入騎士團,索性就全部交給凱亞來判斷了?”顧白說着不由扯了扯嘴角。
“這不是在聽取你們的建議嗎,少管些事,放權給其他人,我現在就是這樣做的,有哪裏不對嗎?”
琴故作不解地反問道,說着又揚起嘴角:
“開玩笑的,當然是有別的考慮在裏面,不過,在說明原因之前,你和凱亞的關係不應該是很好嗎,怎麼感覺偏見很大的樣子,這可不好哦,祕書閣下。”
“怎麼會,不如說男人間的友誼就是這樣。”他用全身上下最硬的器官反駁道,“有關於我的摯友,我們之間的信任可是百分之百。”
一邊用無比堅決的語氣說着,顧白一邊弱弱地豎起大拇指。
“既然這樣,那就少操點心,全部交給他好了,我們來聊點別的吧。”
“不要!”
由此可見,男人之間的友誼果然很脆弱。
……
“好吧,正經地說,是對他不太放心。”嘴硬了一秒之後,顧白雙眼望天,控制着自己不去看琴的表情,“倒不是覺得他不靠譜……額,其實是有點,但最主要的,還是擔心他已經有了成見。”
“就比如第一次龍災的時候,我記得,爲了把諾艾爾支使開,就是凱亞分派給她很多任務,還美名其曰是緊急事件,但實際上不過是到處跑腿的雜活,雖然我明白這是想保護她,可問題在於……”
“呃,可那孩子是想親自去解決災害的源頭。”琴實在沒忍住,出言打斷道。
空氣迎來了短暫的沉默。
“……啊,原來是這樣嗎,哈,哈哈,還有這一茬啊,我怎麼給忘了。”突然一錘手掌,顧白旁若無人地笑起來。
如果說這是一場入學考試,此時的心情像是在爲自家小孩辯護的兄長,而坐在對面的正是最高考官。
他如同每一位家長一樣絞盡腦汁地細數起孩子身上的優點來:
“的確是有點莽撞了,但也不是沒有可取的地方,起碼勇氣可嘉嘛——雖然我不會說這種耍賴的話,但無論如何,這都不能算最好的方式。”
“嗯,請繼續。”
“我是覺得,培養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應該是讓她一點點接觸外界的兇險,而不是像溫室的花朵一樣,徹底保護起來,對吧,即便這些道理你肯定明白,我還是要再說一遍,這樣是永遠不會讓她得到成長的。”
“還有呢?”
“沒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他低着頭乖乖坐好,等待着最後的審判。
“沒想到你對諾艾爾的事這麼上心。”琴托起下巴,不由苦惱道,“要是早知道的話,就把考覈她的事交給你了。”
“沒錯,我也這樣覺得。”迅速點點頭。
“先聽我說完啊。”琴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就像你剛纔說的,該如何正確地引導她走上騎士的道路,其中的道理我當然明白,你肯定也明白,可這時候要問自己一句,我們兩個做起來,真的能貫徹這些道理嗎?”
“恐怕不會吧。”不等顧白說話,她又繼續道,“一個或許會過度保護,另一個或許會過度放任,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把這件事交給最合適的人來做。”
說着琴搖搖頭,“合適的事情交給合適的人做,這同樣是很簡單的道理,可你看,等真正發生的時候,就比如現在,你又免不了擔心起來了。”
“這也是我的軟肋之一,很多時候做事情都無法摒棄掉感情因素的影響,雖然在努力地剋制這點,但許多糾結便是源於此;而凱亞,雖然有時候會有些懶散,但在正事上絕不會含糊,何況以他的性格,在我們之中,碰到這種事時反而最冷靜的。”
她舉了一個例子:
“假設考覈的內容是去征討一羣魔物,而諾艾爾因此受了傷,甚至有危及性命的狀況出現,作爲考官的你能忍出不去出手幫她嗎?尤其對象是一位熟悉的晚輩,恐怕你我很難做到,但凱亞,你知道的,他是真的能冷着臉在一旁目睹這一切。”
琴嘆了口氣:
“當然了,這麼極端的情況不一定會發生,只是一個假設,但之所以這樣講,就是想說明一件事,如果是一位普通的新人,也許這時會需要來自他人的幫助,可對諾艾爾而言,我們的關心卻並非是件好事。”
“的確。”顧白也跟着呼出一口氣,點點頭深以爲然,別看凱亞整體笑嘻嘻的,人緣很好的樣子,卻是個外熱內冷的傢伙。
——平日裏噓寒問暖的前輩可能突然換了一副臉,冷漠得讓人感到陌生,這份特質應該是最恰當的形容了。
“那就等他們的好消息吧,我還是不干涉了。”顧白一時間有些犯愁。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還準備去找諾艾爾剪髮嗎?”琴好奇道。
“先去找凱亞。”
“不是說不干涉考覈的內容嗎?”
“沒辦法。”他攤開手,站起身無奈道,“我也知道不干涉爲好,再說去找凱亞也不代表會干涉、只是過問一下。畢竟,誰讓我們都是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呢?”
“我們?”這句話大有一種別帶上我的意味。
“呵。”他搖頭笑笑,只是問道,“他人呢?”
“這個時間,應該在城門吧。”琴也微微笑道,“那……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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