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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很難看到你對我發火了？”
“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他攤開手，“明明是個很輕鬆的話題，聊着聊着卻開始朝着嚴肅的方向發展，從這方面來看，我們兩個的確挺像的。”
“走吧。再聊下去就沒有時間跑步了。”閒聊最後以趨於沉默的氣氛中收尾，不等琴說話，他伸出手，“紙杯給我，先收到空間裏，一會找個地方扔掉。”
“嗯。”
這時兩人恰好走到了巷子的出口，視線寬闊起來，能看到沿街的店鋪，外面的人聲湧至耳邊，光線穿過樹蔭，在眼前映出一片漂亮的碎金色，他們沿着矮牆走出去，像是越過了一個世界。
“從這裏開始吧。”
“好。”
天空朝遠處延伸出一片蔚藍，蔚藍之下是來往的人流，而他們如同兩個小小的黑點。
琴站住腳步，不經意地提醒道：
“該剪頭髮了。”
“是嗎，有空會去的。”
第288章 女僕的一日修行 序
「就工作狀態而言，琴團長是『太累』，諾艾爾是『太忙』。」——總是一副悠閒樣的凱亞先生如此評論道。
「生活在蒙德城中，如果碰到了什麼搞不定的事，就請高呼諾艾爾的名字吧，她會像一陣風似的出現在你的身邊，溫柔又貼心地將一切解決。」
「你說諾艾爾啊，是個認真負責的孩子呢。」
「諾艾爾，嗯…那個努力想要成爲西風騎士的少女。她的內心仍有軟弱之處，現在這個階段，也許還不適合讓她接觸外界的兇險。」
「你問諾艾爾嗎？她的韌性可是很強的。作爲前輩，你也要多照顧她一點哦。」
「諾艾爾姐姐天下第一！」
……
總之，有關於這名騎士團見習女僕的評價，隨便從大街上找來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少，得到的結論似乎總是差不多的——在這些洋溢的讚美之詞和當事人聽上去有些誇張的描述中，一個熱情、耐心、甚至於無所不能的少女形象躍然現於眼前。
事實嘛，也的確如此，只是除了履行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外，和普通的騎士團女僕相比，名叫諾艾爾的少女心中還有着更加遠大的夢想。
在這被西風騎士團庇護了千年的城邦裏，她與萬千普通少男少女一樣，都憧憬着有朝一日能穿上那副象徵榮耀的甲冑。
就算自身能力還不足以通過嚴苛的騎士選拔，至少也要在更近的地方學習騎士們的言行，在忙裏忙外中爲自己定下週密的修行計劃，腳踏實地地一步步向前走去，不曾動搖過心中的信念。
只是問題也出來了這裏，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本來在各方面能力都稱得上優秀的少女，卻總是離騎士團的選拔門檻差了這麼一點；
於是，隨着年齡漸長，最開始的時候是身邊的哥哥姐姐們成爲了騎士團的“前輩”、後來是同齡人們慢慢成爲了“前輩”、而在可以預料的未來，估計就連比她小上幾歲的孩子，也快要成爲一個個“前輩”了。
這就導致少女的修行之路成了好事者口中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並演變成了身爲蒙德人都清楚的三件事：
一、諾艾爾小姐是一名絕對稱職的萬能女僕。
二、諾艾爾小姐仍走在成爲一名騎士的路上，並在爲此不斷努力。
三、諾艾爾小姐今天還是沒能成爲西風騎士。
以上便是傳言的大致內容了。
既然說了是傳言，未免會有誇大的成份，比如將知情者的範圍放到全體蒙德人身上，不過是爲了增添一點趣味性；但實際上，這其中的挫折與艱辛，也只有關注她的人才會清楚。
還有就是，儘管這幾句話只是陳述了事實、儘管並沒有夾雜多少惡意，但落在耳中仍有些風涼話的嫌疑，讓人想替當事人打起抱不平；
——無論別人怎麼說，最少芭芭拉是這樣想的。
這是一天中的早上時分，坐在教會的房間裏，專程向修女告了假，面前的籃子裏裝滿了鬆餅，她一臉幸福地嚼啊嚼，不時端起水杯潤潤嗓子，享受着每週一次的下午茶時間。
雖然現在應該叫上午茶纔對。
小口嚥下去點心，芭芭拉悄悄抬起眼，朝前方打量過去，而對面坐着的正是騎士團的見習女僕，名爲諾艾爾的少女，同時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這件事，是兩人早就有的習慣：談談最近發生的趣事、談談生活中的煩惱、也談談一些少女間的心思；
往往是她幫對方品嚐新出爐的糕點並給出改進的建議，而在這個過程中，又時常會生出新歌的靈感，而諾艾爾自然成爲了她的第一個聽校S多新的曲子與點心便是這樣誕生來的。
只是今天的氛圍卻有些不同，喫下第三塊鬆餅的時候，芭芭拉忍不住將手放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桌面。她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朋友今天並不在狀態，儘管臉上一直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倒不如說是強顏歡笑更多一點，一些氣餒在對方眉宇間流轉着。
“咳……有什麼心思嗎？”
諾艾爾急忙抬起頭，“沒事的，不過你剛纔說了什麼，我沒有仔細聽，抱歉，能不能重複一遍……”
“但我什麼都沒說啊。”芭芭拉擺擺雙手，關心道，“我是說……”她本來想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覺得並不妥當。
不得不說，雖然兩人真的是關係很好的朋友，但由於諾艾爾過於堅持“騎士的禮儀”，說話時總有種放不開的感覺，甚至會下意識帶上幾句敬語，連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正式起來。
她見過姐姐和麗莎姐姐閒聊時的語氣，感覺那纔是朋友間說話時應該有的樣子，當然這也和性格的差異有關。
總之，這種交流模式放在平時還好，但遇到有心思的情況，過於客氣就讓人頭疼了。
“我是說，剛纔看到你走神了，就叫了一聲，這有什麼可抱歉的。”芭芭拉表情不改地笑了笑，心裏卻準備先跳過這個話題，她又捏起一塊鬆餅，晃了晃雙腿，感興趣道，“對了，之前忘了說，今天的鬆餅好好喫。”
“真的嗎？”諾艾爾聞言顯得開心了一些，將目光放在面前的籃子上，她彷彿找到了話題，神色也跟着認真起來，“你能習慣就好，我還擔心喫不習慣，哦，這次放了鉤鉤果乾，會比平時酸一些……”
“這個我喫出來了，不過按照我個人的口味，會覺得奶香濃郁一些更好，把糖漿換成奶油怎麼樣，這樣可以中和掉漿果的酸澀，口感也有層次……”
雖說是爲了轉移話題而聊起鬆餅的口味，但接下來的討論也並非敷衍，看到諾艾爾注意力被轉開，談論到擅長的領域時變得自信的語氣，芭芭拉在心裏誇了自己一下。
同時暗暗琢磨着，接下來該怎麼自然地過度到對方的事情上。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像個大人一樣，有些爲難、有些小心，也有些成就感，這時突然想到了昨晚在沙發上的談話，不知道姐姐和哥哥他們，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是否也懷有同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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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別在這理髮店
“所以說，今天不忙？”
“嗯，可以自由活動。”
“真的假的？”
“別忘了我也是有假期的，雖然基本沒有用過，不過這個標準用來要求我自己就好，在你身上並不適用。”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顧白聳聳肩，“可一大早才說這個是不是晚了點，我都已經來上班了。”
“我自己也忘了嘛，來到辦公室纔想到，再說就算不上班也不該睡懶覺。”說完琴又補充道：“但也不是放一整天的假，只是適當休息一下。”
適當……
好模糊的範圍。
顧白心想，根據他的經驗，越是模糊越容易踩坑。
“比如？”
將問題重新拋回去，反正與上司頂嘴這條罪名在他身上不存在。
“比如抽時間去剪髮？”
琴用手指捲起一縷髮梢，“還是說……”她又清清嗓子，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忽然嚴肅道，“一日之計在於晨，今天也請加油工作，你更喜歡這種？”
“額，還是適當休息一下適合我，還有，頭髮真的有這麼長嗎？”
晨跑時那句隨意的提醒，老實說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建議而已。”
“話雖是這麼說，但面對一位年輕女士的建議，沒法讓人不在意吧。”說着他想壓壓頭髮，但覺得太傻便放棄了，“喔……我的意思是，這樣顯得很邋遢嗎？”
“如果我說——怎麼樣都好看，你會怎麼想？”
“談吐的藝術。”
“看吧，說了也是白說。”琴也學着他的樣子聳聳肩。
然後她看到對方伸出手，理直氣壯地放在她面前，“好吧，聽你的，不過要借我點錢。”
“借錢？”
“也不能說是借，早晨的時候請你喝咖啡，現在該還回來了。有句話說得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年輕人小肚雞腸地說道。
“好啊。”琴聞言笑起來，她彎腰從抽屜裏找出錢包，拿出一枚摩拉來，“還你，這下兩清了。”
顧白不置可否地接過去。
“這些夠用嗎，用不用再給你一點？”她像姐姐一樣，又看似不放心地追問道。
“夠了。”
“如果路上想買點糖果喫呢？”
揶揄的笑容中，顧白臉不紅心不跳地將摩拉塞進兜裏。
等笑夠了，琴才用早有預料的語氣問道，“零錢用光了？”
摩拉也是有面額的，而像剪髮這種較小的開支，就像拿百元大鈔去買麪包，找起零來很麻煩。
“雖然說事實的確如此，但……”他無奈地欲言又止，“就不能是單純的摳門嗎，不要習慣性地把我往好的方面想啊，就像無論做了什麼都會下意識幫對方開脫一樣，萬一我真的是個壞人呢，那你不就被騙慘了。”
琴聽了只是接着笑起來，她輕掩着嘴，“好吧，以後會注意的，不過還是想問一句，爲什麼呢？”
“因爲本人已經過了喫糖的年紀，代理團長大人。”
注意到對方語氣上的抱怨，她忍着笑說道，“抱歉抱歉，情不自禁就會這樣了，其實我昨天才反思過……總之，我記住了，已經變成大人的祕書閣下。”
又拿出幾枚摩拉拍在桌子上，琴叉起雙手放在下巴處，“那就一會再見了，起碼在中午之前，今天都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你可以自己安排時間。”
他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個繡着蒲公英花紋的錢包，記起來自己也有一個，放在牀底的箱子裏。
“應該不會回來的這麼晚。”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別忘了幫我捎袋糖果回來——”身後響起了琴暗含笑意的囑咐。
此時離上班還早，騎士團裏並沒有幾個人，她索性不再擺出代理團長的架子。
只是不知是調侃，還是真的想喫糖果。
顧白頭也不回地向後揮揮手，幫她帶上房門。
女孩子的心思啊，有時候真是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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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西風教會。
隨着鬆餅的探討的告一段落，少女臉上的笑容也生動了起來：
“謝謝你啦芭芭拉，多虧了你的建議——光注重原料的豐富而忽略了鬆餅本身的味道，差點就要犯了爲了創新而創新的錯誤。不過既然覺得這種組合還能接受，下次我就可以做些更加大膽的嘗試了。”
“不客氣，喫了這麼多點心，這些是我應該做得嘛，況且就算不談回報，作爲最好的朋友，如果你遇到了什麼難題，我當然要幫忙啦。”
這番話令諾艾爾的臉色微微紅起來，不過她還是回以真斩吲d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也是的。”
人的性格總是有許多面，正如此時笑意盈盈的牧師小姐，少女羞澀的一面其實只會在幾個特定的人前流露，可當面對同齡人時，作爲全蒙德最受喜愛的偶像，她身上的自信與閃耀簡直如熱刀切黃油般無往不利，甚至讓人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感。
眼看氣氛漸漸鬆緩下來，芭芭拉在兩人的杯子中添滿茶水，經過先前的對話，幾句旁敲側擊，她對對方煩惱的來源有了隱隱的猜測，正準備說些什麼，只聽諾艾爾聲音清脆地問道：
“剛纔光說我的事了，你呢，有新的靈感嗎？”一副很想幫上忙的樣子。
只是靈感這種事實在不能強求，剛纔的心思全用在其他事上面，並沒有幾分餘暇來享受清晨的寧靜與差點的香氣，她搖搖頭，不確定地說道，“嗯……還沒有，應該還要醞釀一會吧？”
不過眼下沒有，不代表最近這段時間沒有，實際上這也的確是她今天想要分享的事之一，如果不是看出諾艾爾心情不佳的話，“但我這裏已經有一首很想寫的歌了，只不過光有了簡單的旋律，離正式完成還差得很遠，嗯……該怎麼說呢，可能是想要表達的東西太多，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從龍災那晚所感受到的絕望和無力、到與姐姐關係的回暖、再到兩人各自的變化，還有幾乎實現的夢寐以求的生活、家庭帶給她的溫暖……近期經歷的一切都讓她有了太多太多想在歌聲中表達出來的情感；
可到底是該放在一首歌裏，還是分成幾首；如果寫成一首又該從哪裏作爲起始，哪裏作爲結尾，這些問題反倒令她茫然起來，猶豫不決。
作爲一名創作者她有着不小的野心，但與此同時，毫不誇張地將，這應該是她職業生涯裏所面臨的最大的挑戰了。
嗯，如果在自己身上真的存在這個詞彙的話。
更別說這僅僅是旋律的考量，歌詞的創作上更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於是，經歷了數次無果的嘗試後，她只是努力將這種種情緒銘記在心，不急於一時了。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的。”說完諾艾爾不好意思地笑笑，“雖然我對音樂上的事並不瞭解，以前也沒給出過什麼像樣的建議。”
“別這樣說啦，這又不是一件難爲情的事。”芭芭拉撐着臉，“一首歌的問世，雖然專業人士的評判很重要，但聽械母惺芾u是最本質的東西，不需要有多少專業知識，只是純粹的好不好聽，聽了以後心情會怎樣……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唔，不過先不說這個了，其實是我自己想要慢慢來，還是說點別的事吧，你看……”說完芭芭拉站起身，頗爲興致高漲地在原地轉了個圈，扯了扯自己的馬尾，“我最近正想着要不要換一個新的髮型呢，不過還拿不定主意，你覺得呢？”
她知道，作爲女僕，造型設計也是必修的一課，上至穿衣服與鞋子的選擇、下到髮型與妝容的搭配，這些都是諾艾爾所擅長的事。
像是當初開玩笑地告訴對方，等自己成了偶像後，就聘請她作爲自己的專業造型設計師，結果被少女一臉正經地當真的這件事，更是發生在好久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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