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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拉從鬧鈴聲中醒來,半閉着眼坐起身子,腦袋一點點垂下去,被子從身上滑落,起初覺得冷冷的,過一陣又感覺到光照在身上的暖意,透過睫毛的縫隙,少女循着光源地方向看過去,小小地打了個呵欠,頭髮散亂、眼神迷糊。
明天的定義也許過於模糊,但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便能清晰地意識到,新的一天已經來臨了。
約莫過了幾分鐘的功夫,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新神采奕奕地睜開眼睛,一個翻身下了牀,踏上拖鞋,幾步來到窗戶前:
“刷——”
拉開窗簾與窗戶,撲面而來的新鮮空氣令心情瞬間明媚起來。
這是可以預料的平凡一天,不久後她就要趕往教會,練習新的曲子、治療傷者、開導尋求幫助的人,日程緊湊;
與昨日、與往常度過的無數個日子沒什麼不同的,卻有種別樣的振奮洋溢在心間,在陽光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轉身走向衣櫃,邁出去的每一步都是輕盈的。
芭芭拉覺得自己快要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會不由自主地暢想着未來的許多事,那本曾被用來記滿心願的日記本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翻開過,如果讓她形容前後的區別,或許是因爲那些願望正在一點點地變成現實。
新的一天,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穿好裙子與絲襪,她走到門口,正想跟姐姐問聲好,纔想起昨晚的交代——來到客廳轉了一圈,單人份的早餐留在桌子上,像是一種證明,這個家裏不再只有一個人。
等洗漱完畢坐在餐桌前,幾口嚥下去麪包與炒蛋,她端起尚有餘溫的杏仁茶,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將餐具放進水池,等到晚上回家後再洗。
走來走去時哼起了一首突然想起來的歌,水流是絕佳的伴奏、晨光將狹小的舞臺照亮、刀叉與盤碗是她的聽校恢背两懦搅四┪玻磺K了,她輕輕鞠了一個躬,關上房門踩着舞步退場。
只是身前終究沒有紅色的帷幕,耳邊響起的只有咚的關門聲,從這場演出中回過神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纔的舉動冒着傻氣,好在沒有人看見,難爲情地快步回到房間,嘴角的笑容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等梳好頭髮,又對着鏡子打量了好一會,時間安排得剛剛好,不得不承認,每天用在打理頭髮上的時間有些多了,她扯了扯兩條馬尾辮,心想換一個造型會不會好一點。
還記得小時候沒有將頭髮梳起來,等後來長了一點,便像姐姐一樣紮起了單馬尾,很多事情在回顧的時候能夠發現自己成長的軌跡,這件事也不例外。
還記得起初什麼事都喜歡模仿姐姐,和她穿同樣的衣服,留同樣的髮型,就連訓練用的木劍也要求一模一樣,只不過由於舉不起來才放棄了。
這種模仿一直持續到徹底被姐姐甩在身後,再加上打扮上太過相似,別人對她印象只有“琴的妹妹”這一個,有時也會有認錯人的現象發生,比如跑去街上玩的時候,會被記性差的老婆婆喊錯,笑呵呵地說道:
“琴一直沒有變啊,這些年裏沒長高也沒長胖。”
纔不是啊,我不是琴,我是芭芭拉!
可以說一口氣得罪了兩個人,然後她會賭氣地轉身跑遠,同時也不太甘心地承認別人沒做錯什麼;
仰望着姐姐的背影,如果想被刮目相看,就要下定決心超過對方。當然這個目標一直就沒實現過,意識到這點之後,她才沮喪地換了主意,既然無法超越,那就讓自己特別一點總行了吧?
叛逆期這個詞是她成爲修女後才知道的,因爲在教會里見過了數不清的叛逆期的小孩,纔會覺得用來形容那時的自己很貼切。
所以從那時起,便像是不服輸似的糾正着往常的舉動,比如姐姐任職騎士團後換上了制服,她偏要穿裙子,跟對方反着來;
有一天姐姐幫她梳好頭髮,她撒謊說以前的看膩了,要換一個新的;
被問到喜歡什麼款式時,看到了姐姐的單馬尾,便隨口說了雙馬尾,心想這樣數起來多了一條辮子,總算比她厲害了一回。
這便是如今的髮型的來源了。
現在想想,卻忍不住羞紅了臉,除了爲了那幼稚的賭氣舉動外,最重要的是另外一點——一方面不甘心只當“琴的妹妹”,要和她反着來;另一方面,爲什麼還要讓人家幫忙梳頭髮啊。
那時暗暗做對的心理一定會被姐姐看破,雖然自以爲隱藏得很好,不知道她又是怎麼想自己的,在一旁偷笑,還是爲此頭疼?
芭芭拉想不明白,既然無法抹去了這段丟人的回憶,就只好安慰自己,這些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如此一來,站在回望過去的位置上,便只剩下淡淡的好笑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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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經成了蒙德城無數人心目中偶像的少女,其自己心中也始終藏着一個偶像,那就是身爲代理團長的姐姐,直到現在也不曾改變。
如果說此時的她和以前有哪裏不同,那大概是已經可以坦然地承認這點。
而前後的變化又和另一個人有着分不開的關係,現在正在成爲她另一個崇拜與想要依靠的對象,一個如同兄長般的角色,在昨天之後,也許可以將“如同”兩個字去掉了。
拿起了放在牀頭櫃上的女士手套,睡前曾打量了很久,還猶豫着是不是要放起來,當作一件禮物而不是用品,現在她仔細地將手套戴好,來回張了張手,總想抓起點什麼;
又或者室外的溫度再降低一些,最好是凍得發抖的程度,這樣這幅手套的重要性就可以完全體現出來了吧?
很快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將白色的手套伸到臉邊,對着鏡子裏的另一個自己招了招手,無意間暼到了時間,少女才驚呼着跑出房門。
光顧着走神,差點就要遲到了。
蹬上小皮靴,關上院門,朝着教會的方向邁開雙腿,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噔噔的響聲,街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等跑上臺階的時候看到了一旁的騎士團,不知道姐姐是否正坐在裏面辦公;
芭芭拉不由想到,也許自己曾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之一,就是選擇成爲一名修女。
小時候的理想是加入騎士團,可真要走上那條路的話,可想而知會多麼無力——每天生活在姐姐的陰影下、受着她的照顧,而且按照姐姐的性格,只會以更加嚴苛的標準來要求自己,時間一長肯定會失去自信,姐妹倆的關係也會疏遠。
況且自己在戰鬥上的天賦實在差勁,也許現在還爲成爲一名騎士而努力,想到這裏她才突然記起一件事——
這番描述讓她想起了一個好朋友,雖然她絕沒有在說對方不好的意思,相反還心懷可惜。
昨天約好了要幫諾艾爾試喫新的點心,時間就在相對清閒的早上;
想到這裏她呀的一聲加快腳步;
抬起頭的時候,微微眯起眼,陽光也許是比昨日好了這麼一些;
而今天,也根本不是可以預料的平凡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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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發火的代理團長
掏出口袋裏的摩拉,他接過兩杯咖啡提在手裏。
守時是一項良好的品質,而他的品質顯然比“良好”還要好上那麼一點——清晨六點,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顧白走在赴約的路上,而目的地正是老城區那棟兩層高的小樓,香楓街7號。
只是一大早起來就碰上了一件麻煩事,對於所要趕往的地點,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敢確定。
說來比較好笑,昨晚兩人只用了一句話就約好了去晨跑,言語間透着一種簡潔的美感,但相應的代價就是,似乎也忘了說要去哪裏碰面。
這件事直到早上起牀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自己的房間、辦公室、家裏、騎士團的後花園,還是其他地點?
好像都有可能。
最後令他打定主意的是琴的作息時間表,一個硬皮的小本子,上面寫滿了一天的安排,曾無意間看到了其中的內容,也因此記住了對方出門的時間:
六點二十分。
也就是提前二十分鐘的由來了
……
很巧的是,剛拐進街道便看到了琴的身影,正將垃圾扔到街上的垃圾桶裏,他叫住對方,琴眼睛一亮,朝他揮揮手,小跑過來:
“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說話時紅脣中呼出淡淡的白氣,顧白定眼看過去,今天的她穿了一身V字領的淡紫色短衫,款式簡約而不失氣質,衣襬堪堪垂到小腹的位置;
但以對方的性格又定然不會去嘗試露出肚臍的搭配,那麼下身自然是條高腰的白色長褲,一根卡其色的腰帶束在纖細的腰間,將肌膚遮得嚴嚴實實,卻在無心中營造出一種若隱若現的美感;
如果說平日裏身着騎士制服時有種英姿颯爽的氣質,那眼前的這身穿着,則給人一種溫婉大氣的感覺,頗爲驚豔。
顧白本着欣賞的態度移開目光,回答起剛纔的問題:
“來接妹妹的。”
“是嗎,不過想必她不需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估計就是說的這種人,琴聞言臉色一滯,做出轉身就走的架勢。
“停一下,我又沒說是哪個妹妹。”他好不容易纔停住笑,將咖啡遞過去,“喏,路上順手買的,今天的第一杯。”
“一大早的就不正經,不過還是多謝。”接過咖啡,放在手心裏暖着手,琴嗔了他一眼。
“你自己喊的嗎,喫一頓飯就多了兩個妹妹,我自己也很驚訝啊。”
“再說我就要走了。”
“別,我還以爲代理團長大人一定是個心胸寬廣的人,沒想到看走了眼……話說要去哪裏?”
“謝謝誇獎,但很遺憾,心胸寬廣這點唯獨放在你身上不適用。”
說着琴指了指一邊的小巷,顧白見狀跟了過去。
該怎麼說呢……
看着眼前的身影,他摸着下巴想到。
她這人有個很奇怪的地方,別人在說這種話的時候,一般也會跟着故意板起臉,裝作一副生氣的樣子;但放在她身上,卻總是帶着微笑,語氣也很溫柔,總之根本沒有威力,偏偏仔細聽還透着一點點威脅,雖然視而不見也不會倒黴就是了。
腳步不自覺慢下來,琴便停在一邊轉身等他,跑了幾步來到與她並肩的位置,顧白隨口問道:
“喫完飯了?”
“嗯,留了一份跟芭芭拉,她還沒起,你呢?”
“我還沒來得及。”
“我們要不要先找家餐館?”
“不用,現在不餓,一會回去在喫吧,倒是你,剛喫完飯就跑步不要緊嗎?”
“沒事的,我早上喫得很少。”
“有沒有發現,咱們倆總是在聊喫飯的話題?”
琴笑起來,“還真是這樣,是我的原因咯?”
“誰讓你總是不喫飯的。”他小口喝着咖啡,皺了皺眉頭,“我剛纔想說什麼來着……爲什麼突然想不起來了。”
“那就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早上很冷吧。”語氣裏透着關切,琴抱歉道,“昨天忘了說去哪裏碰面,本來我是準備去騎士團找你,到房間前敲門的。”
“真是的,不會在騎士團等我嗎?”琴看了他一眼,微微埋怨道,“你肯定能猜到我會過來找你吧。”
“還好,哪有這麼嬌氣,多走幾步權當鍛鍊了。”他突然一拍手掌,“哦,想到要說什麼了——一直還沒見過你發火的樣子,剛纔是想說這句話的。”
“怎麼,很想看到我……生氣嗎?”
“可能是你對我脾氣總是太好了?”
“還是第一次見你這種奇怪的要求,那我試一下好了……”
說着她試着豎起好看的眉毛,轉臉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對在一起,可以發現雙眸中逐漸蒙上了一層威嚴,只是幾秒鐘過去,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擺擺手道:
“不行啦,越是刻意越做不到,而且感覺怪怪的。”
可惡,怎麼連生氣的時候都這麼溫柔。
“那好吧。”顧白見狀有些失望,“現在輪到我回答你的問題了,關於怎麼想到來家裏找你,因爲曾經看到過你的計劃表。”
話音剛落,望過來的眼神瞬間一凜。
“拜託,只是第一頁而已,絕對沒有看到後面的內容。”他連忙解釋道,“而且也不是我主動翻的,是你丟在桌子上忘了帶走……還有,剛纔的眼神好可怕。”
琴哼了一聲,“亂翻別人的東西,尤其是異性的筆記本,可不是一名紳士該有的行爲。”
“都說了是你忘了合上,不過……”不過考慮到眼睛終究長在了自己身上,顧白還是乖乖道了聲歉。
“算了,不說這個了。”琴也面色微紅地轉過臉去,那本小冊子上不只是有日程安排,有時做完了一件事,她還會習慣性做些批註,包括了當時的感想和心情,偏向於日記的形式,這些內容當然不希望被人看到。
更何況從小養成的另一個習慣——每做完一件事時會在後面的欄目上畫一朵蒲公英的記號,就像是小孩子受到嘉獎時的小紅花,同樣令人感到難爲情。
想了想她又笑道,“對了,剛纔算不算對你發火,滿意了?”
“沒,反正你又不會真生氣,嗯……我的意思是,按照你對我的瞭解,其實你也應該相信,我不會在沒經過你允許的情況下亂翻你的東西吧。”
這倒也是。
或者說,的確是這樣。
她在心裏默默地想着,沒出聲,算是默認了這句話。
果然還是會微微在意起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形象,同樣是因爲這個原因,她不由問道:
“如果這也不算,那我就真的沒辦法了。而且,你是怎麼想到這件事的,有關於發脾氣?”
“我也是昨天的時候才冒出這個想法,不是想要改善從前的模式嗎。”他含糊地說道,儘管如此琴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不由認真起來,顧白繼續道:
“然後我就想,雖然我名義上是榮譽騎士,但你一直沒有把我當下屬看吧,沒指使過人也沒發過火,所以,如果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是上下級會怎樣?”
“會被開除。”
“好傷人。”
“開玩笑的,當然不會這樣。”琴也來了興致,想了想,沉吟道,“嗯,認真來說,大概會做得很出色吧,說不定過幾年就成副團長了?”
“你對我好像比我自己還有自信。”
“當然了,反倒是你,總覺得自己還有哪裏做得不夠,讓我很奇怪。”
“說不上來……你不也是這樣嗎?”
“也對。”琴喝下最後一口咖啡,低着頭將紙杯仔細地摺好,“某種方面上講,我們兩個其實是很相似的人,既然這樣,就算是上下級關係,以後也一定會成爲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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