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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也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微酸的肩膀。
琴的反應和他差不了太多,看向窗外,刺眼的陽光令她眯了眯眼,隨後遞過來一沓文件:
“這是已經批示過的,可以收起來了。”
說着她又指了指壓在筆下的一部分,“但還有一點沒處理完,看樣子要放到下午,到時候不要弄混。”
顧白接過來,回想起的事麗莎和琴在一起工作的場景,兩人很少說話,尤其是在這種需要仔細就能辦到的小事上,更是幾乎一言不發,甚至於連頭也不會抬。
作爲旁觀者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當自己成了當事人時,才發覺那是種默契的體現。
下班後自然是午飯時間。
只是他一時半會都沒有胃口,而且還有點撐,便沒有立即動身的打算,
仔細數數,喫了早飯又喫了餅乾,等到一下班又馬上往餐廳裏衝刺……哈,他又不是那種只剩一枚喫心的人。
說到這裏,又想起剛來騎士團的時候,對於這份包喫包住的待遇尚還懷有期待和新鮮,出門做事,只要到了飯點,不管多忙都會拔腿往騎士團跑。
有時還會把守門的騎士嚇到。
可以理直氣壯地喊出“有什麼事比喫飯還重要嗎”的日子,真是段開心而單純的時光啊。
顧白突然明白琴爲什麼要開導自己了。
放下手中的文件袋,他起身倒了杯水,還沒坐到座位上,卻看到琴站起來,將桌面整理好,“一起去喫飯吧?”
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顧白相當驚奇地看了琴一眼,彷彿站在他面前的是另外一個人。
確定她剛纔說得是“一起去喫飯”,而不是“你先去喫飯”?
“覺得這不像是我會說的話嗎?”
琴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似乎還沒完全從工作狀態中切換出來,因此她頗有些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任務固然很多,但也要學會勞逸結合、量力而……怎麼了,你突然這樣笑,這句話很奇怪嗎?”
其實說到最後她也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裏,俏臉有些發燙,但還是繃着臉堅持說下去,直到被笑聲打斷,她也笑起來。
將椅子推回原位,兩人心情輕鬆地走出門。
……
十分鐘後。
“……確定要喫這麼多嗎?”
看着面前盤子裏的食物,琴爲難道。
雖說總算按時去喫了一回飯,但心裏仍掛念着工作這點卻是不變的。
所以當兩人夾菜的時候,琴不知道看見了誰,便向他道了一聲歉,然後放下餐盤匆匆離開。
作爲祕書,實際上是由於琴的拜託、加上食物已經選得差不多了,打飯的任務便落到了他手中。
有着豐富打飯經驗的顧師傅就這樣開始了自己的工作,看見什麼都想夾一點,重點則是營養均衡、葷素搭配;
而這些顯然都是從熒身上習得的。
然後,當琴處理完工作來到他對面坐下時,笑容愣住臉上,被盤子裏的高度嚇了一跳。
“我……應該喫不下這麼多。”
她拿起叉子,又打量了下其中的食物,不確定道。
“很多嗎?”顧白納悶道,他真沒有故意多拿,而是平時熒就喫這麼多。
再衡量一下兩人的身材與工作量,應該比較合理了。
“很多。”琴鄭重地點點頭。
“這明顯是成年人的正常飯量吧。”他小聲道,原因是面對面的兩人吸引了不少目光的注意。
倒不是因爲他們坐在一起喫飯,而是代理團長大人居然會在中午來餐廳喫飯,而且來得這麼早,在卸囹T士眼中足以成爲一個壓倒前者的新聞。
“成年人……那爲什麼你盤子裏的這麼少?”琴發現了盲點,像是擔心他賴賬,她迅速將手指壓在盤子邊沿,投以懷疑的目光,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像個抱怨的小女孩。
“我不餓啊。”顧白回以無辜的表情。
“我也不餓啊!”
這一天,琴第二次感受到了喫撐的絕望。
第253章 一廂情願
“那我幫你解決一部分吧。”
在做好人這方面,他一直都很在行。
“可以嗎?你不要勉強,再努努力的話我應該可以……”說到一半,琴放下刀叉,看着盤子裏的食物突然沒了底氣。
好吧,果然還是喫不完。
“可以可以。”顧白隨意道,“不想喫和喫不下是兩回事,真要論起飯量,像這樣的份量我還能再喫一盤,所以交給我好了,大不了晚上不喫飯了。”
“那……”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下的動作卻照做不誤,生動詮釋了什麼叫做一名年輕女性的言行不一,她聞言連忙將盤子推過來,不忘補充道:
“是真的太多了,不是我刻意控制食量……這邊是沒有動過的,來,給你……”
顧白本以爲她會將飽腹感最強的主食全塞給自己,但實際上琴的表現卻顯得相當公正,放到他盤中的食物多是些蔬菜和水果,似乎還擔心着他被撐到。
“好了。”仔細挑選一番後,代理團長大人的俏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就差拍一拍雙手,“對了,你盤子裏的肉類太多了,平時要多記得喫些青菜。”
倒像是擔心他營養不均衡才把食物分給自己。
我還想說你平時漁人吐司喫的太多呢,整個人都快被醃成番茄味了。
顧白如此想到,只不過沒有說出來。
別看她平時最喜歡喫披薩,喫的最多的一道菜卻是漁人吐司——推開辦公室的房門,看見代理團長大人小口咬着麪包,時不時地端起咖啡抿上一口,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文件上。
這纔是每位騎士眼中的常態。
“明明是你自己喫不下了,纔給我解決。”顧白插起一枚小番茄放進嘴裏。
“明明是我看你不愛喫菜,才分你一點。”大概是由於盤子裏的高度瞬間變得平整,琴託着下巴,笑吟吟還嘴道。
“倒打一耙。”
“怎麼能這樣說?”她也切了一塊麪包放進嘴裏,此時雙頰微微鼓起來,聲音則是輕飄飄地,“這難道不是祕書的本職工作嗎?”
“我說,代理團長大人是不是太忙了,居然健忘到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
說着顧白撇撇嘴,她可是上午纔剛說過,不要把她當上司對待。
“對呀,你也說了,那些話都是代理團長說過的。”琴用麪包蘸了些燉菜的湯汁,卻沒有着急送到嘴邊,而是在盤子裏敲了敲,“但現在坐在你對面的,可是琴呢。”
然後她咬住叉子,“她可沒說過那些話。”
“這下立於不敗之地了。”他先是跟着笑起來,與琴對視了一眼,心裏卻懷着一抹別樣的情緒。
“……你還真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笑過之後,顧白半晌才遲疑道。
“嗯。”琴點點頭,大方地承認。
“但這不是你之前經常說的嗎,要學會處理好工作和生活的關係,做正事的的時候我自然是代理團長,到了休息時間,就要慢慢變成我自己了,這些話總不會你先忘了吧?”
“倒是沒有忘,只是……”
“那就不要再琢磨這些了,就像上午說的,雖然變化的原因我也說不清楚,但總歸是好的變化,對不對?”
琴想了想:
“接下來的話你可能會介意,但我還是要說,有時將精力用在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上反而是種浪費,當然不是說細心不好,可在意的太多也會是種煩惱,對吧。”
“就拿我自己來說,展現在別人面前的狀態總是最好的,什麼事都想放在心裏,但獨處的時候,也會爲這種狀態感到疲憊。”
“就比如貓尾酒館的老闆娘拜託我找貓這件事,麗莎和凱亞他們說過我很多次,可我自己也有去做的理由,一方面想幫助所有人,但另一方面,我也清楚這不是我的首要工作……”
說起這個的時候琴將刀叉放好,身姿挺直了一些:
“這裏面的想法曾變化過無數次,說起來可就長了。”
她合上眼又睜開,回憶道:
“第一次碰上類似的事的時候,你會認爲這是市民們對你的信任,所以不管再忙再累也會感到振奮。”
“第二次碰到時你可能正好很忙,想要拒絕卻難免會考慮更多的影響,因爲你的一個舉動,人們會對騎士團生出什麼看法啊這些念頭。”
“再往後,這樣的事情多起來,有的是能夠順手幫忙的、有的是勉強同意的、還有的是實在沒辦法拒絕的……”
“這個時候便會更加患得患失起來——要怎麼才能幫助到更多的人、怎麼樣才能這座城市變得更好,可畢竟自己的時間有限,權衡之下,似乎我就不再顯得重要,那就用上全部的精力,把時間壓縮起來好了……”
“可等到回過頭來,卻發現在疲於奔命中偏離了自己的初衷。”
琴的語氣有些失落:
“所有事都去親歷而爲,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她搖頭笑了笑,“你別看我一副感觸的樣子,實際上,這些話還是由芭芭拉的提醒纔想到的。從龍災過後我也在反思自己的理念,的確是太過兢兢業業了些。”
那晚的話總算是起效果了啊。
顧白聽着琴的檢討,表面上深以爲然地點點頭,內心裏竟生出幾分淚目的衝動。
你終於意識到這點了,代理團長大人。
沒等他趁熱打鐵幾句,琴卻一轉語氣,看向自己,“再說回你——”
“我?”
“對啊,本來就是談論你的事的。”
“你是說誇獎別人的時候,拿一個具體且優秀的對象作爲參考,能夠使話語更有說服力?”
顧白調侃道,“已經知道你十分優秀了,下次可以換個方法誇我。”
“纔沒有誇你!”那句話顯然讓琴有些臉紅,微微嗔怒道。她拿起餐刀,用力切下一塊肉排,語氣正色起來,“之所以說了這麼多我的事情,我是想說明一個道理,放在你身上同樣適用——”
“有時候你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是爲了別人好,可對對方而言並一定是這樣。”
說完她垂下眼睛,“只是一點經驗之談,好了,快喫吧。”
顧白卻遲遲沒有拿起叉子。
這樣嗎……
他在心中仔細回味着這句話,在最初的愣神過後,目光中浮起一抹複雜。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個人對他說這句話;又或者在任何一個時機由琴這樣說,他都不會多想。
可在這樣一個時間點上;兩人的關係最爲尷尬與複雜的當下;在他總是考慮着保持距離、並且做些什麼來“補償”對方的時候,琴卻向他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就像是也許從不存在什麼補償,這個詞的存在本身就沒有意義;
你認爲自己的所做的一切是爲了對方更好,殊不知事與願違,種種糾結只是過去的那個自己尚還殘留的遺憾與無法割捨作祟,並投射到如今,所生出的一廂情願的想法。
原來她今天的反常、以及有意營造出的“開導”的氣氛,就是爲了對自己說出這句話嗎。
他摸到了餐刀,指肚觸摸在尖銳的頂端。
人羣從眼角與耳畔經過,熙熙攘攘的腳步與交談聲吵得他頭腦發亂,在這一刻一切彷彿離他很遠,對面的少女在小口咀嚼着食物,從那之後便從未說過一句話;
頭頂的燈光經過玻璃罩的折射打在盤子上,使光潔的瓷釉散發出一圈圈白色的光暈,乾淨而刺眼,像是要照進他的眼底,將那些難以言說的心思暴露在光照下。
“我們進來的時候忘了洗手,這樣好髒。”
出神中,琴看着他的手提醒道。
第254章 相似的人才會成爲朋友
指尖處傳來輕微的痛感。
他抬起頭。
“髒不髒?”
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的位置。
顧白隨即抬起手,“我……”
他握了握拳頭又鬆開,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同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與琴對視着,像是做錯了事情,顯得無所適從。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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