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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笑笑,“這算什麼委屈……”
“怎麼不算。”誰知優菈認真起來,握過他的手,指尖一點點在他手心上數起來,“本來我就很被家族的人記恨了,現在又看到一個生人跟我過來,你說他們會怎麼想?”
“還是說,等他們惡言相向的時候,那個混蛋還能打回去?”
顧白聳聳肩,“都是混蛋了還講究這麼多幹嘛,壞人當到底,送人送到西。”
“你確定?”優菈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好吧。”他敗下陣來,“這年頭當個壞人還是需要職業道德的。”
其實這句話並不算開玩笑。真起了衝突,教訓一兩句尚可,但要是真的對勞倫斯族人下手……
的確很爲難。
但回到問題的起點,他還是不覺得這能當作根本上的理由。
因爲若是擔心起衝突,那就一忍再忍、或者隱藏好身份就行了。
這樣想着,優菈突然說道,“你還記得在餐廳的時候,我說我想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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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離別
“是說過這句話。”顧白好笑道。“所以說想通了什麼,要和那個混蛋一刀兩斷嗎?”
“你就這麼願意當混蛋?”優菈沒好氣道,“都說了是正經的事。”
“正經的……還不是你先說的。”他小聲嘀咕道。
女人的心思確實很難猜,原本他以爲優菈繞了一圈是爲了岔開話題,但看她如今的表情,又不似玩笑。
“是關於我們兩個的事。”
這樣想着,只聽她慢慢說道。
“你和我,我們兩個的事。”優菈又重複了一遍,目光漸漸認真起來,卻透着股羞意。
“……我們兩個?”
“還是說混蛋的事吧。”
不過是遲疑了一小會,優菈頓時別過臉。
“別別別。”他連忙直起身,“我是沒想到你說這個,還以爲是家族那邊的事。”
這種事可容不得遲疑——女孩子,尤其是這麼一個傲嬌的女孩子,主動和你談起終身大事的時候,居然愣了愣,可太不像話了。
不過他是真的反應了好一會,主要是沒想到優菈會主動提起這個,要知道,那時候在雪山上,兩人就把以後的生活計劃個差不多了。
“我認真聽,你說。”顧白坐到優菈身側,溫聲問道。
然而優菈更加扭捏起來,“你……”她欲言又止道,最後只是白了顧白一眼。
本來編出來一個混蛋的話題,就是像讓氣氛變得輕鬆些,然後故作隨意地告訴他這件事,但被他這麼一問,反倒正式了不少,讓人更難以說出口。
我又怎麼了……
所以說女人的心思難猜這句話是真的,顧白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優菈的心思,“這次回去,包括不想讓我回去,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嗯。”優菈輕輕地點點頭,“除了收拾家族裏的那堆爛攤子,就是坦白我們兩個的關係……”說着暗暗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想一直……”
“你不要有太大壓力,沒什麼的。”顧白安慰道,“而且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嗎,等這次龍災結束,我們就回雪山,我呢,要麼去外面到處走走、過幾天回來一趟。”
“要麼待在旅館裏懶得出門、搗鼓些花花草草什麼的,哦對了,畢竟是旅館,說不定哪天還會有客人上門呢。”
“你呢,也待在雪山上,平時執行些巡邏之類的任務,晚上回家的時候還能喫上熱飯,哪天西風騎士當膩了就辭職,咱們出去走走,去打聽你師父的下落……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當然也會有其他可能,但我的意思是,不要太在意他人的看法,尤其是討厭的人,不是徒增煩惱嗎。”
“我不是在意別人的看法。”優菈搖搖頭,“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哪來的什麼委屈。乾脆一輩子不接觸好了。”
“就是因爲這個。”她堅定道,“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反正這麼多年都已經習慣了,但你不應該和我一起揹着這個罵名。”
“無所謂的,無論是你的族人還是其他什麼人,跟那羣眼睛又瞎腦子又蠢的人見識什麼。”顧白輕聲道,“誤會又怎麼樣,這些事之前也說過,什麼罪人不罪人的,確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不在意這些了。”
“而且,說句更現實的話。”他笑了笑,“我本來也不在意這個。”
“可我不是這麼想的,你在不在意是你的事。能不能爲你做些什麼是我自己的事,這次回去,我就是要徹底做個決斷的。”
優菈執拗道,“其實在雪山上,我原本也想過一了百了,那些偏見啊罵名啊……所有不爽的人,大不了再也不來往了就是了。”
我還記得最開始來到騎士團的時候,雖然嘴上說着無所謂,別人說我一句恨不得還嘴十句,心裏面也會難過;那時候還請教過安柏,她人緣這麼好是怎麼做到的。”
說道這裏她輕輕笑笑,神色有些回憶,“但即使是請假,每次也都是彆彆扭扭,生怕被人看出了心裏的意圖,現在想想嘛,只是覺得挺好玩的。”
“只不過,那些想要改變自身風評的念頭啊,後來就慢慢淡去了,一方面是獨來獨往習慣了;另一方面,雖然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服輸、沒被那些流言蜚語所擊敗,但實際上,也漸漸明白過來扭轉別人的成見是很難的事。”
“可能,是被打敗了那麼一點點吧。”她說着捏起手指,只剩下一道縫隙,“嗯,但也只有一點點。”
“這也是我爲什麼不喜歡待在城裏的原因,後來你也知道了,有一次執行任務回來的時候,有一個混蛋撞了我還說是我的事,你說到底該怪誰?”
“當然是怪我。”顧白也笑起來,腦海裏浮現的是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纔不對。”優菈一轉語氣,枕在他肩膀上,“要不是你撞了我,我們可能就擦肩而過了吧……”
“放心,不會的。”
顧白在心裏說道。
他其實很想告訴優菈,不要擔心,那纔不是一場意外。
是因爲那天的自己想看看她會有什麼反應,才故意撞了上去,而就算沒有這次僞裝出來的“意外”,那也會有下一次,可能是喝水的時候,可能是喫飯,甚至是走到人來人往的街頭,在經意與不經意間對視一眼。
優菈只當這是安慰她的話,繼續道:
“到了雪山上的那段時間,大家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我纔開始第一次正視起那些想法,從小到大,身邊的朋友不算多,在乎的人更是沒有幾個,不光是我們,還有熒、安柏她們,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說着她真的掰起手指數起來:
“連在乎的人都還顧不上,而從前的那些行爲呢,威脅別人也好,僞裝自己也罷,都是在漠不相關的人做着漠不相關的事,突然就覺得毫無意義。”
“所以,也不能算逃避吧,那時候我就想,乾脆去一個清靜的地方,將這些煩心事徹底拋在腦後好了。”
“這種想法不是挺好嗎。”顧白拍拍她的手,“我剛纔就是這個意思。”
“但也不全對。”優菈溫柔地看向他,“這次龍災後我才明白,就是因爲有了在乎的人,纔不能全爲自己而活啊。”
“我是優菈,不是罪人的後裔;你是顧白,不是和罪人相戀的人……”說着說着她的聲音有些小,很快又抬起頭,認真道,“我不願意我自己、尤其是你,一輩子都揹着這種稱呼。”
“我就是我,實在改變不了偏見,就改個姓氏好了,從前我覺得這是拋棄自己的過去,但一個人的過去哪裏是這樣就會被拋棄掉的。”
她輕笑着搖搖頭:
“過往的一切,那些值得銘記的事都駐留我心裏,這樣就足夠了。這次回去,幫助那些不願意留在家族的人脫離出去,從此之後這個姓氏便不再和我有關係。”
“就算哪一天真的做了讓人改觀的事,我不希望得到的評價是,勞倫斯家族的人改邪歸正。歷史上的種種罪惡本就和我沒有關係,所謂的邪又源於何處?沒有做過的爲什麼要強於我、以及一切和我扯上關係的人身上。”
“小時候的事情、所有的努力和誓言……回想起來就像個笑話一樣,在家族的那些年,就像一直生活在一場騙局中,所幸有一天從中醒悟,之後所想的,便是努力去做點什麼,不至於讓多年的經歷成爲一個悲劇。”
“雖然我也不明白究竟要做什麼。”
“幫助家族恢復聲譽、自己一個人建功立業、隱性埋姓遠走他鄉、還是滿腔怒火的報復?”
“可能是想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吧,纔會執着地尋找着什麼,一個能夠讓內心安定的答案……”
“現在,我總算找到了。”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或許,根本就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或者沉重。”
“我轉過身來看向那個我一直不願意直視的東西,然後,揮揮手;再一劍將它挑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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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她露出輕鬆的笑意,隨後托起下巴,“不過嘛,也沒嘴上說的這麼輕鬆就是了,現在想通了,反倒是有些惆悵。”
“惆悵?”顧白還在回味着剛剛她說過的那番話。
“嗯。讓人解脫不假,但又好像……這麼多年一直在給自己某種暗示,到頭來才發現,其實走錯了路。”
說完優菈又更正道,“也不能算走錯了路,總要有個過程,對吧,沒有之前那些想法的改變,也不可能得出眼下的答案,對與錯、進步與否都無所謂,最少這是我現在就想做的事。”
“說是惆悵,更像是悵然若失吧。”她想了想,“過去把很多的精力都放在這上面,現在才發現是白費了。原本心裏像是有根支柱,支撐着自己走了這麼久,不如說是一種怨氣,而等到怨氣消失我又還剩下什麼,也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現在想通了,讓我這麼多年的堅持全部毀於一旦、讓我下定決心去直面、讓我發現不能再爲自己而活的罪魁禍首,全都是因爲一個混蛋纔會改變,那你說……”
“這個混蛋混不混啊?”
她笑吟吟地看過來,顧白與她對視了一會,也跟着笑起來:
“嗯,當然很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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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搞明白一個問題,爲什麼不帶我去?”
過了片刻,優菈躺在他懷裏,顧白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很是不解風情地問了一句。
“你乾脆叫笨混蛋好了,又笨又混。”優菈不高興地搖搖頭,髮絲蹭的他鼻尖發癢,“都說了,那些只是想法,實際做起來又是一回事。”
“肯定不會這麼輕鬆的。而其中有些事,我又不想讓你看到,更不想讓你爲難,這個解釋總能滿意了吧?”
“滿意了。但我還是放心不下你。”
“如果不用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說得好像你能打過我一樣。”
“跑題了啊。打不過你,不代表不能出一份力。”
“那就是我想等一切處理好再帶你回去,我喜歡……”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坦然地說出來,“我喜歡的男人,就應該堂堂正正地在別人面前,由我告訴他們,這,就是我看中的人。”
“好威風。”不過顧白也漸漸理解她的想法,最後想出了一個折中的答案,“喊上熒跟着你去吧,雖然不太好意思麻煩她,但她應該很樂意的。”
“別說的這麼輕鬆啊。熒也累壞了。”
“比起在城裏悶着,她更像出去走走,巴不得有個出去逛逛的機會呢,你信不信。”
“等明早再說吧。”優菈的態度鬆動起來,“這樣說,路上有個能聊天的人也不錯,還有派蒙在,至少不會太乏味,那些騎士們我可聊不來。”
顧白點點頭,“那接下來呢,要怎麼辦?”
“接下來……”
這樣說着,走廊裏傳出安柏的喊聲。
優菈隨即嘆了口氣,“我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了……”
“我想我也猜到了……勞倫斯家族的人又出現了?”
這樣說着,兩人起身推開房門,門外正是剛剛接班回來的安柏,小口喘着氣,看得出來一路趕得很急。
看到兩人同時出現在一間房間內,頭髮與衣服還有些凌亂,少女先是一愣,隨後臉色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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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沙發上時,已經是將安柏送走之後了。
對方自然是爲了勞倫斯家族的事而來。
按照琴的安排,在處理好事情的餘波、以及再三確認城內沒有可疑人士出現之後,她便急忙跑上來將這個消息告訴優菈。
因爲事發突然,再加上事情本身沒有什麼好討論的地方,所以只是在門口匆匆說了幾句話,連房間都沒有進,安柏又小跑着離去。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兩人出現的時機與地點讓她覺得不宜久留。
而顧白和優菈兩人倒不怎麼在意這個,而是思索着回到沙發上。
“看來琴他們也知道了,離之前預想的有一些偏差。”他看了優菈一眼,“很難辦嗎?”
“其實來找你的時候就料到了。不可能只派我那個堂弟一個人出來的。”
手裏的飲料換成了白開水,優菈沒有多少意外地說道:
“最開始的時候是沒拿定主意,所以選擇了隱瞞,後來決定以騎士的身份出面,所以琴那邊知不知道,無非是先後順序問題,而且,就算她知道了也沒什麼。”
“這點也想到了?”
“不,只是因爲她知道了也沒什麼。而且,我猜她也在等着我明天主動去找她。”
讓人摸不着頭腦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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