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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回憶道:
“當時被嚇了一跳,她告訴我說,讓我別再問了,不然她會很困擾的。”
麗莎的表情奇怪了一點,“然後呢?”
“然後……
把都已經知道的事再複述一遍還是很羞恥的,顧白慢慢說道:
“她說完才覺得剛纔的話說得太重,跟我道了歉,又咬着嘴脣站到窗戶邊,好像是這樣吧,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說今天這一切都是爲了一個朋友……”
“然後就告訴你,今天她其實和這個朋友約會去了,心情很好,還互贈了禮物、傾訴了心意,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而你們之間已經錯過了,隨後傷感又堅決地拒絕了你,哦,對了,其實那個朋友應該有個更準確的稱呼,是一個異性朋友……”
“然後就告訴我,那個朋友是個很重要的人,意義不同尋常,所以今天所做的事也是件很重要的事,等回到房間裏,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才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這其實就是那個重要的事……”
兩道淡淡的講訴聲同時響起,隨後響起的還有兩道疑惑聲:
“嗯,什麼重要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呃,什麼異性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異性朋友、約會、互贈禮物、還傾述了心意、最後又堅決拒絕了我?”顧白突然有點懵,不免又重複了一遍,“這是哪條時間線裏發生的事?”
說完後他盯着麗莎看了幾秒,發現對方同樣有點懵,只不過連發懵都很優雅就是了。
“你確定那天晚上的那個人是你?”按理說這種毫無意義的話不該從麗莎口中說出來,但她還是扶着額頭輕輕嘆了口氣,“我說呢……原來是這樣……”
“是哪樣?”顧白完全不知道她懂了什麼,“還有,剛纔喫飯的時候,我聽你們說異性朋友、明確拒絕什麼的,難道不是另外一件事?”
麗莎沒有搭理他,而是頓了幾秒,幽幽道:“真是大膽呢,琴。”
說完她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勺子放回去,眼神複雜,“我就說,怎麼感覺你們兩個的反應不太對,原來是我們的代理團長大人擅自改了臺詞。”
不等顧白回話,她便站起身,“那就不好在這裏待太久了,邊走邊說吧。”
說着她戴好帽子,顧白則是提上打包的披薩,一頭霧水地跟上去,只聽麗莎輕輕說道:
“還記得那時候你見到我,我曾跟你說過的話嗎?你說要去找她,我說,你怎麼知道她想見你……”
店員小姐看見兩人起身,連忙拿着找好的零錢走過來,麗莎只是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說道:
“拿着。”
等身邊沒了耳目,她想了想:
“按照原本的計劃,之後發生的所有事都是照着上面那個思路進行的,由我提起,因爲你一直沒回來,氣不過也好,爲琴打抱不平也好,總之算是胡鬧一把,趁着這個機會看看你的反應,然後她也答應了。”
“當時我還在想怎麼答應得這麼快,現在看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照着編排好的臺詞說。”
兩人走到門前,麗莎停住腳步:
“本來呢,是要告訴你,她今天去約會的,和一個異性朋友,一起喫了飯逛了街,很高興,而那個裝蛋糕的盒子,就是對方送給她的禮物。”
“至於你打聽到的消息,像是買花,去甜品店等人,本來就沒準備掩飾,在我的預想裏,不如說是故意透露出的信息。”
這個人的心一定是漆黑的吧……
顧白在心裏一臉殘念地補充了一句。
因爲你一直沒回來,就乾脆設計一出錯過的劇情,要是誤會了,說不定可以藉着這個機會表達出心意。”說到這裏麗莎瞥了他一眼:“別跟我說你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而如果繼續選擇迴避,反正大家都在房間裏等着,那些騙你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揭穿。”
她推開房門,身前與身上彷彿形成了一靜一動的兩個世界:
“她一直沒跟你我聊過具體的過程,直到剛纔,我還以爲你們的對話是按這個模式進行的。”
顧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聽到你們說話,發現怎麼想也對不上,還以爲是去雪山後,這幾天裏剛發生的事。”
“所以說啊,她不光是對你,對我也撒謊了。”
麗莎眯起眼:
“突然有種乖孩子學壞的即視感。”
“不過……也可以理解,有件事其實我也是這幾天才從凱亞那裏得知的,原本我們倆都以爲,等旅館建成以後,你差不多就到離開蒙德的時候了。”
“所以,她纔會誤以爲,那天晚上的慶祝宴會,就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次機會吧。”
顧白突然想起那晚和琴的對話,當初並不明白她的用意,事後想起,最多以爲那只是用來掩飾的話;
那大概是她站在窗前,風將她的長髮吹起,語氣裏帶着些許釋然與遺憾:
“有些話我覺得不能瞞着你,我……也不想瞞着你,他對我的意義很不同。最重要的是……”
“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松籟響起之時 : 第187章 夜幕下(二)
“別愣着了,走吧。”
麗莎鬆開門把,邁步向外走去,高跟鞋踏在石階上傳來清脆的響聲。
顧白回過神來,將逐漸合攏的木門扶住。
他的心思莫名轉到了門板上——上半鑲着一塊玻璃,被分成規整的方塊,霧氣化成的水滴沿着格子劃下,他下意識鬆開手,在木門閉合的間隙裏,轉而將玻璃上的水汽抹去。
手指摩挲了兩下,將溼意擦去,停在門前,透過一個個格子向外看,昏暗的街景同樣被分割成數份。
顧白睜了睜眼,明明已經擦拭過了,可站在這裏看過去的時候,門外的景象依然模糊不清。
他推開門,夜風撫在臉上,遠處的路燈忽閃忽亮,有幾個小孩從巷口跑過,留下笑鬧的呼喊,隨即散去,在這份襯托之下,或許才顯出夜晚的靜謐。
麗莎正在臺階下等着自己。
“現在還不算太晚哦。”她意有所指地向前揚了揚下巴,見顧白沒有回應,“回回神,我還沒說完呢。”
“我大概都能明白。”
“嗯。”麗莎不置可否地抱起胸部,“那也要乖乖聽我說。”
說着她轉過臉:“第二個原因就是,你們兩個啊,從西風教會那次就是這樣,糾結來糾結去,誰也不肯邁出第一步。”
她加重語氣:
“尤其是你。”
“她一直等啊等,其實也主動過幾次,去雪山上是一次,那天做蛋糕是第二次,但怎麼說呢,傻乎乎的,每次都是悶悶地起了個頭,尾巴卻不見了。”
“就像是走過一道門檻,前腳邁進一半,突然開始在意起進門的姿勢,剛有了一點苗頭,又慌忙地退回去,來來回回幾次,結果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就算這樣,你應該能明白,她做得也不算少了,在那個位置上,註定要顧及很多,許多事由不得她自己。”
“雖然我不太喜歡那種‘只要對方付出,對方就一定要有所的回報’的說法,但,你總得回應一下,對吧?”
沒有留給顧白回應的時間,她點了點嘴脣:
“拒絕還是接受,點頭或是搖頭,真的想不通這世上有什麼比這個更簡單的事了。”
“但你直到最後也沒有回應過,就連琴也明白不能一直拖下去,但以她的性格,又不可能直接說出來,那天晚上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不管之前說了什麼,等誤會揭開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語又會被賦予一層新的意義,至於能領悟多少是你們之間的默契。”
“你說她咬着嘴脣走到窗戶邊,那是琴習慣的小動作,那時看過去像是在糾結怎麼拒絕你,其實呢,是下定決心,又或者說,鼓起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嗯,她還說過什麼來着,用不用我幫你解讀下?”
顧白想了想,“她還說,如果我早來幾天,或許那場對話就不會發生了。”
“這句話也挺有意思,最初聽起來像是在說,她等來等於都沒有都到,因此心灰意冷;但真正意思恰恰相反,反而是促使她改變的契機。”
說到這裏,麗莎輕笑起來:
“不覺得這很像進攻的宣言嗎,就好像是在告訴你,既然你不主動,那我就去踏出第一步,偏偏是以這麼消極的方式說出來的。”
“是啊,很有趣的。”顧白也笑了笑。
可惜當時沒來得及在意這些,現在想想,琴的話裏能找出很多精心藏好的小心思。
而很多人對她的印象,居然是個只會工作、嚴厲又枯燥的人。
“不過……”
他微微停頓道:
“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是關於琴的眼神,跟她說話總能感到一種失落在裏面,但有時候看到她笑,又顯得很開心……”
麗莎隨意打斷他的話:
“不矛盾,想這麼複雜幹什麼,你,以及你們能回來,大家能安然無恙地聚在一起,本來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那失落呢?”
“失落……大概是因爲,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不算好吧。”
“不算好?”
“嗯,那晚的事或許是一個合適的時機,但並一定是她真的想要的時機,我猜是因爲戀愛小說看多了、她又比較保守,所以對錶明心意這種事看得很重,認爲需要選擇一個莊重又浪漫的場合。”
“但現實又和想象有些出入,最後以彆扭又模糊的方式說出來,纔會感到失落。畢竟,對於一個有關感情的所有認識都來自於媽媽講的故事、和戀愛小說中的女孩子,總要有些憧憬在裏面。”
麗莎扶好魔女帽:
“好吧,上面的的話都是開玩笑的,真實的原因在於,她也知道跟你說的那些話很不好。”
“準確地說,如果沒能明白她真正的意思,那麼就更像是一場惡劣的戲弄,你聽到那些話的時候也不會好受吧,而就算明白了,也難免會奇怪於,她爲什麼不選擇一種更爲直白的方式。”
“這些琴都有想到,但正是因爲想到了,機會又只有一次,她也顧不得這麼多,最後還是選擇了這種方式。”
“我想,看到你因此失落的時候,她心裏也一定很不好受,她應該是最不忍心讓你爲難的人,就像是剛纔在店裏,發現兩份披薩一模一樣後,因爲覺得自己留在這裏會讓你難爲情,纔沒喫飽就結賬走了。”
“這樣比比,那晚的舉動可以說相當的大膽與出格,甚至難以理解,但……你也知道,沒辦法的。”
麗莎嘆了口氣:
“最後的機會、還有難以說出口的心意,這些理由還算足夠吧。但在她心裏,哪怕誤會不久後就會解除,卻還是選擇了一種有可能傷害到你的方式,來表達對你的心意。這本身的確是很矛盾,同時也是糾結與低落的根源。”
她看向顧白:
“不過還好,無論結果如何,最少待會我可以肯定地告訴琴,僅針對於那些難寧的心緒,都是她多想了。”
“你比想象中要爭氣一些,她的心意究竟是如何,儘管不久前真相才被掀開,你起碼都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到底。”
她的語氣變得柔和下來:
“——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對我來說意義不同。”
“表面上是在說另一個人,讓人聽得心酸,但實際上,她一直在說的都是你啊。”
兩人沉默了半晌,在最後一點響動即將被夜色淹沒的時候,麗莎纔開口道:
“其實,這些話我不說你也能明白的。但之所以說了,是爲了把所有的退路堵死。”
她收起平日裏懶散的神情,眼神變得明銳,翠綠色的眸子像是閃爍的寶石:
“在此之前,你或許早就明白、或許並不太懂、也或許在爲此糾結,欺騙自己不去往這方面想,所以現在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你,她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這樣再遲鈍的人也總該明白了,除此之外,你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她緩和了一下語氣:
“這次回去找你,其實是琴預料之外的事,實話是我根本沒興趣拆穿你的掩飾,就算在桌子上趴一整晚也和我沒有關係,何況我本不該參與進來,即愚蠢又麻煩,像今天這樣和你聊這些,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所以,在我沒有後悔之前,最後一句該對你說的話是,確定好的事就不要再拖,痛痛快快地說出來,我不希望琴在這件事上受委屈,男人多的是,也該到給出一個答覆的時候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吧?”
她走在顧白前面,說到這裏時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側過身子。
“無論是什麼樣的選擇,別辜負她。”
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是一道等待已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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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市區的景象卻是熱鬧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羣走在街頭,兩則的商鋪掛起燈唬鸸馊玳L龍般蔓延出去。
這反倒是夜晚獨有的盛況,推着車子的小攤連成一排、店家把招牌擺在外面、呼喊聲、叫賣聲、歡笑聲……孩子在空隙裏竄來竄去,隨處可見的是醉醺醺的人們,這是在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後的獨屬於他們的小憩。
到處走走,有時候會看見人羣圍成了一個圈,若是往圓圈裏擠擠看,會發現吟遊詩人拿出了備有的帽子;還有些是來自別國的表演,或許看不懂什麼意思,但勝在熱鬧與有趣。
將這些熱鬧的景色收進眼底,逐漸升高,與恆古的夜空相襯,反而是一副別樣安寧的景象了。
至於爲什麼會將視角升高,那是因爲名叫安柏的少女正在天上。
在與同伴失散了第五次之後,今晚的她終於學會一個道理——飛行冠軍最擅長的事始終是在空中。
貼着屋檐,風將長髮掀起,她仔細低頭尋找着幾道熟悉的髮色,不管是藍色的、金色的還是白色的,能找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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