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京當神明 第123章

作者:阿虚会飞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舍利

大雄寶殿,如來無頭。

壁畫羅漢與明王,也都面目模糊,姿態古怪。

佛門淨地,卻並無正大光明之感,只有陰霾自三澄美琴心頭升起,揮之不去。

青坊主抽出符籙,又吞喫妖怪主持的行爲,目的卻是提示。

提示它並非是東京之妖,不受幕後之人掌控。

更是提示,它瞭解幕後之人的情況,

甚至從摧毀符籙的表情來看,並不畏懼東京之妖的幕後之人。

可這又如何?

法醫暗暗苦笑。

你瞭解,我也不敢問,生命操之人手,還想做什麼試探不成?

她向着昏睡的好友看上一眼,輕聲嘆息,腰背挺得筆直,仰頭直視青坊主。

“坊主想要聊什麼?”

青坊主悠哉的從身後取出一罈酒,拿出兩個瓷碗,向着法醫示意。

三澄美琴身體緊繃,卻是搖頭。

它也不在意,將瓷碗摔碎,拿起酒罈便直喝起來。

“可惜,這酒是我在寺廟後方找出來的,是這老傢伙養了百年的酒,只是這分量太少了。”巨人僅僅一口,便將酒罈飲盡,意猶未盡。

扔下酒罈,青坊主語氣悠然。

“你如何看待妖怪?”

如何看待妖怪,這是話題,還是問題?

法醫不敢隨意回答,斟酌言辭,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對妖怪的瞭解並不多,只清楚這是貫穿歷史,與人類爲敵的存在,但妖怪也有好壞,不能一概而論。”

“妖怪的好壞,只是對於‘妖’這個物種而言。”

青坊主向下掃了眼法醫,聲音低沉。

“妖也有人性!”

三澄美琴回想起昨晚的見聞,不禁說道。

青坊主忽而沉默,

它仰頭看着近在咫尺的穹頂,過了好一會,才說:“妖與人有沒有共存的可能?”

法醫眼睛微亮,剛想順着這個話題,大談人妖共存之道。

可還未等她開口,

青坊主垂下頭,嘴角勾勒出冷意。

“但前提是,妖依然存在食人的習性。”

法醫還未脫口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處。

“...只要妖食人,那人與妖之間,就絕無共存的可能!”

三澄美琴自牙縫擠出這句話。

“人類中也有十惡不赦的罪犯。”青坊主並未因此生氣,語氣平靜:“以這些罪犯來換取人與妖的和平,也不行嗎?”

將罪犯拿去喂妖,換取兩族之間的和平。

不管怎麼看,都是雙贏的結局。

死刑犯本身就被剝奪了一切的義務和責任,榨乾他們最後的價值,來換取人類文明的穩定....如果讓政客來選擇,這是最優的選項。

可三澄美琴不是政治家。

“罪犯剝奪的是人身權,沒有剝奪他們‘人類’的身份,以同類飼妖來維持和平,做出這樣事情的我們,與禽獸何異?”

“人類之所以是人類,是存在着底線,底線是絕對不能跨越的,今天我們能用死刑犯飼妖,那明天會不會用無期徒刑的罪犯,下次會不會放棄沒有社會價值的底層民校俊�

“我無法接受這件事,人與妖共存的底線,就是食人與害人這一點!”

法醫揚起頭,白嫩的脖頸滿是汗水。

她雖然緊張,卻依然直視着青坊主。

杖唬�

她可以選擇順着對方的意思,去說一些花團宕氐暮迷挕�

卻無意義。

在實力未知的大妖怪面前,撒這種拙劣的謊言,被發現後拿來下酒,不如坦障啻�....青坊主在民間傳說中,也有善妖的說法。

“嗯?”

青坊主低頭看去,面色冷厲下來。

無法想象,仿若吞噬天地的恐怖妖氣,自它身軀中迸出,霎時間震懾了法醫的心神,彷彿身處於狂風暴雨的大海之上。

“你的意思是,人與妖必然敵對,只要有機會,你也會殺了我,斬妖除魔?”

面對這洶湧壓力,

法醫身體顫慄,卻強撐不動。

她用眼角餘光,看着地面昏睡的好友,面色慘然,就算自己死在這,也無關係...只希望小真能夠安然無恙。

“只要妖以人爲食,便不能共存!”

她深深呼吸,面上帶着死志。

正想請求青坊主放過黛真知子時,那洶湧妖氣,忽而消失。

“你知道妖怪是怎麼來的嗎?”

青坊主臉上的怒意,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粗大的手掌壓在地上,目光卻落在蓮臺上的無頭如來像上。

“妖的歷史與人類同樣漫長。”

巨人聲音低沉。

“我們存在於神代之前!”

神代?

法醫死裏逃生的僥倖剛過去,便陡然抬頭,嘴脣微開。

人類史最爲神祕的時代,神明行走於大地的時代....儘管妖怪的歷史漫長,但和神代產生關聯,卻從未想過。

說起來,

相比起壽命短暫的人,妖擁有漫長的時光。

或許它們真的知道神代的事情?

“人可以墮落成妖,鬼魂也能因怨成妖,動物產生靈智,也可以稱爲妖。”

“甚至在人類出現之前,妖怪便已經存在。”

青坊主似笑非笑。

“按這樣的理論,我們纔是地球的主人,人類不過是鳩佔鵲巢。”

法醫不卑不亢。

“人類文明之前,恐龍也是地球的主人。”

青坊主大笑。

“你說的沒錯,妖怪有着再輝煌的過去,也只是過去...這個時代屬於人類,我認可你的說法,妖與人之間不該共存。”

它磨着牙齒,笑容猙獰。

“人類味道這麼好,要讓我放棄食人,那可不行呢!”

三澄美琴聞言,身體陡然緊繃。

青坊主並未行兇,反倒是注視着法醫眉心,笑容逐漸古怪。

“你的‘天眼通’成長太慢了。”

我的天眼通?

法醫懵了。

她自然明白天眼通是什麼,佛教六大神通,有天眼、神足、天耳、他心、宿命、漏盡,其中天眼通能看到生死苦樂及世間一切之象。

是經藏中描繪的大神通,亦是僧侶追求的‘阿羅漢’境界。

但目前爲止,還沒有和尚能達到這種境界,只聽聞日本五位界限強者之一,湶菟碌闹鞒钟|及到這樣的境界,但也只是觸及而已。

根本不到‘神通’的層次。

難不成——

法醫想到什麼,臉色也有些奇怪。

自獲得神力後,本來擁有的超自然力量‘屍體縫合’昇華成‘情緒感知’,從能力來判斷,確實與佛教傳說中的天眼通相像。

可我從不信佛啊?

青坊主不管她心中所想,伸手虛抓,整個寺廟都震動起來。

無頭釋迦像微微發光,牆面壁畫也逐漸發光。

淡淡的金色光點浮現,自虛空中匯聚,落在青坊主掌心,那是一枚指骨大小,暗金帶灰的橢圓形玉石。

就在法醫發愣時,

青坊主夾住玉石,霍然向她刺來,速度之快,令其無法躲閃。

粗大的手指懸停在面門前,三澄美琴已經驚得渾身冷汗,眉心陡然脹痛,仿若有什麼東西融入其中...是那枚玉石。

“這是舍利。”

青坊主嘴角上揚:“寺廟五百年積累,纔有那枚舍利,就當做將你強行請來的賠禮。”

法醫絲毫沒有得到機緣的喜悅,

舍利融入眉骨,正在催動她的能力,發生着某種未知的改變。

就連神力,都無法阻攔。

頭疼欲裂,原本消失的惡意囈語,再一次出現在耳邊,遠比過往更爲強烈,那囈語中,摻雜着更多混亂顛倒的唸經聲。

“南無,埵婆菩薩提耶, 摩埵訶薩婆耶。”

經文顛倒,梵音魔唱,只讓三澄美琴愈發頭暈目眩。

主持已死,就連舍利也被取出來。

這座怨恨而生的寺廟,也沒有存在的根基,牆面寸寸開裂,佛像倒塌,高塔崩解,宛如末日。

唯有大雄寶殿,保持着原狀。

“回去吧。”

青坊主僧袍一揮,三澄美琴只來得抓住好友的手,便覺得身體像是被提起,扔出這個世界。

混亂中,

青坊主的聲音傳來,卻逐漸失真,依稀聽得笑聲。

“最後一個問題——”

“鬼魂可因怨成妖,鬼祟又從何而來?”

三澄美琴霍然睜眼。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身上,四周安寧,只有蟬鳴與風吹過樹葉的聲響。

她坐在校園長椅上,左手握着手機,右手拿着冰淇淋。

身旁,

黛真知子緩緩睜眼,伸了一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