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問子湯
但那又如何?
人才到了手裡,先用起來再說。
太行軍起於草莽,骨幹是黃五郎等幾家豪強的族兵。
這些人守土搏命、小規模悍戰是一把好手。
但軍隊規模一旦擴大到近千人,涉及物資調配、行軍佇列、營寨佈防、主次分明等層面,便明顯力不從心,捉襟見肘。
清河淼本人呢?
他做個陣前衝鋒的猛將,或者管理一下後勤賬目、醫療救助都沒問題。
兩輩子加起來三十二年寒窗苦讀,不是白學的。
單純的能力放在古代,也是一地之俊才。
但論及真正的統兵佈陣、臨陣指揮、練兵整軍……他缺乏系統學習,也缺乏足夠的經驗磨練。
他需要真正的將才。
劉知遠,就是他從這場“虧本”的潞州之行中,帶回的最大收穫。
馬蹄踏過太行秋色,山風漸涼。
清河淼勒馬回望,澤州城已隱沒在霧熘小�
他收回視線,看向隊伍裡那個至今不明所以,沉默策馬的背影。
五代十國,後漢開國皇帝,此刻正在他麾下當親兵。
這筆買賣,似乎也不算太虧。
至於軍隊後勤的事,清河淼另有手段,此事不急。
眼下要緊的,是主世界這邊,暑假已近尾聲,他該啟程去上大學了。
升學宴辦得不算鋪張,卻格外熱鬧。
父母忙前忙後,臉上掩不住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村裡沾親帶故的都來隨了份子,席間推杯換盞,說著些“光宗耀祖”、“祖墳冒青煙”的吉祥話。
清河淼一一敬酒,禮貌周全,神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說出來他爹肯定不信,不久前還有人想讓他進李世民的族譜呢。
都被他拒絕了。
鄧有才特意從外地趕回來,一身牌子,卻穿得彆扭,也帶來了關奶奶紅包。
她還專門打了電話。
清河淼握著電話,招牡乐x。
等到了出發前一日,他獨自去了村口那座廢棄多年的舊禮堂。
秋陽斜照,斑駁的門牆爬滿枯枝,門檻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便是村裡的人在這附近閒聊,也多是在外面的臺階上和石塊上,沒什麼人會動這塊老門。
彷彿門內門外是兩個世界。
清河淼推門進去,空蕩蕩的禮堂裡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頭頂幾扇破窗透進稀薄的光束,無數塵埃在其中緩緩浮沉。
氣息感應下,那位唱了一輩子豫劇、困守此地的靈魂,已經不在了。
清河淼仔細檢查了禮堂周圍。
鄧有才、鄧有福兄弟留下的陣法痕跡還在,符紙已燃盡,埋入土中的金童玉女、白馬黃牛也都被啟用了靈力開始腐朽。
那位不知名老道前輩所佈的陣法的靈韻也已然消散。
生死無常,輪迴有序。
他這位藝術上的師父應該走得很安詳。
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來不及恐懼,便被早有準備的一條龍手段給送走了。
清河淼獨自在空蕩蕩的禮堂中央沒有說話,靜默良久後席地而坐,開口道: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是道家的《清靜經》,全稱《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聲音不高,唱的古聲古韻的。
他知道,這位師傅是消散於天地之間,享福去了,根本聽不見的。
但這種類似的事情,不正是做給活人的嗎?
與其說是唱給他那師傅,不如說是在寬慰自己。
眾生皆苦,也好,也好。
此生相遇,也是一場緣法。
次日清晨,清河淼背上行囊,在父母千叮萬囑的目光中踏上更北上的列車。
這個時代的火車基礎設施已經建設得很好了。
第96章 金子
車廂內窗明几淨,冷氣溫度適宜,充電插座觸手可及。
列車員推著現在買得起的小車飲料零食。
廣播裡播報著前方站點的風土人情。
旅途中可能的煩惱,從服務上的各種漏洞,變成了來自同樣身份的乘客。
還好,因為很快就不缺錢了,所以清河淼捨得花錢,定的是高檔座。
沒遇上那種乘客。
他靠窗而坐,看窗外田野、村莊、城鎮如流水般向後掠去。
隨著列車一路向北,離父母越來越遠,離他們生活的區域越來越遠。
清河淼身上的氣勢,也逐漸一點一點,開始了變化。
彷彿是無形的鎖鏈開始放下。
有一種久經束縛後的舒展,終於可以浮出水面的感覺。
安睡夜後,到站了。
清河淼隨著人流走出。
發現光是火車站這種東西,各個地方似乎沒什麼區別。
大城市火車站撲面而來的感受,與他家鄉的其實也差不多。
不過天空卻顯露出越往北方,越有種特有的高遠澄澈。
等完全出來後,才隱約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更喧囂、更繁華、更陌生。
卻也讓他更自在。
清河淼先沒去學校。
大城市火車站出口的滴車司機攬客依然是那麼的瘋狂。
他好不容易地一一婉拒。
走出一段距離後,找了個頭頂有棚、沒人的地方。
心念一動,拎著裝滿行李的皮箱鑽進了《不良人》的世界。
將行李留在了那邊的房間中。
只背一個輕便的隨身背包走出來。
有【辛紅辣椒】在,周圍有什麼用電的儀器,他一清二楚。
即使在大城市,也並不怕一不小心被隱蔽的攝像頭拍到。
然後,他掏出手機,開啟地圖,搜尋本城最大的金店。
是的,這麼多年了,他終於還是買了部手機。
熟悉的平板手機,熟悉的app軟體。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清河淼終於過上了上輩子熟悉的生活方式。
從計程車上下來,金店店鋪的招牌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巨大的落地櫥窗內,璀璨的金飾、溫潤的玉器、翠碧的翡翠、沉靜的白銀,在專業燈光下交相輝映,美輪美奐。
店內客人不多,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檀香。
這樣的店鋪放到上輩子,他恐怕都不敢輕易走進去。
如今,卻輕鬆推門而入。
不愧是大金店,裡面的店員始終有兩人穿著職業裝站在大門口。
聽見門鈴響動,下意識轉頭,隨即條件反射地掛起職業微笑,迎上前: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能幫到您的?”
這般服務。
足以讓普通家庭出身、沒見識的買家心裡發虛了。
店員掃了一眼來人的衣著。
大兩三百的黑色外套和灰色t恤,勉強算是牌子的牛仔褲和邉有悠饋砟苡袀千百來塊錢。
但全身上下,沒有一件能稱得上“上檔次”的東西。
不像是富二代。
也許是剛報到的大學生,是想給女朋友買個小禮物?
這種新鮮出爐的大學生最好釣了。
“你們這裡,收購黃金嗎?”
清河淼同樣和善以對。
店員愣了一下。
收購黃金?
不是買,是賣?
她迅速調整表情,笑容更盛:
“收購的,當然收購。不過先生,黃金交易需要走正規手續,需要您提供身份證件和合法來源證明……”
“嗯。”
清河淼點點頭,將背後那隻普通的黑色雙肩包拎到身前,拉開拉鏈,從裡面隨手摸出一根金條。
按照他的要求,《不良人》世界的工匠們特意製成巴掌大小,四四方方。
通體無任何戳記、標識、花紋。
他漫不經心地掂了掂,遞給店員:
“麻煩你們看一下,這樣的怎麼算。”
店員下意識雙手接過。
入手沉甸甸的一瞬,她的表情僵住了。
這根金條,目測起碼三百克起步。
喉嚨動了動,剛才的時候,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對方敞開的背包口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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