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325章

作者:无端风浅

  關於這些,昊天宗的情報一片空白。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出山,無異於把腦袋伸出去讓人砍。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唐嘯終於開口了。

  “諸位長老。”

  他的聲音不大,但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唐嘯坐在主位上,那張粗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的視線掃過五長老漲紅的臉,掃過二長老緊鎖的眉頭,掃過七長老捏緊的拳頭,最後落在桌上那封已經被反覆翻閱得起了毛邊的信上。

  “靜觀其變。”他說。

  五長老瞬間坐不住了:“宗主……”

  “聽我說完。”唐嘯抬手,壓下了五長老後面的話,“靜觀其變,不是什麼都不做。我們的力量比外界知道的要強,這是事實。但我們對武魂殿的瞭解太少,這也同樣是事實。”

  他看向二長老:“二長老說得對,不能憑一腔熱血就往外衝。”

  又看向五長老:“五長老說得也對,不能永遠躲在深山裡。”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躁。我們現在對外界的瞭解僅限於月華的信,資訊太少了。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任何決定,都是賭博。”

第490章 複雜

  唐嘯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不是要賭。我要的是贏。”

  沒人說話了。

  唐嘯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陰影:“給月華回信。告訴她,宗門已經收到了她的訊息,讓她繼續留意天斗城的動向。同時,問她一個問題。以她對如今局勢的判斷,昊天宗何時出山最為合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的回答不一定代表宗門的決定,但她在天斗城待了很多年,比我們任何人都更瞭解那座城市的權力咿D。她的判斷,值得我們聽取。”

  長老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點了點頭。這是最穩妥的方案,誰都挑不出毛病。

  “散會。”唐嘯說完就離開了。

  長老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外走。五長老走在最後面,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主位,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

  很快,一封信從昊天宗發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天斗城。

  唐月華收到信的時候,已是數日之後了。

  她剛看著唐昊喝完藥。

  回到書房,桌上已經放著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封口處蓋著昊天宗的印章。

  唐月華拆開信,一字一句地看下去。看著看著,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信是唐嘯親筆寫的,措辭剋制而審慎,大意是宗門已經收到了她的訊息,長老會正在商議,讓她繼續留意天斗城的動向。

  信的末尾,唐嘯問她:“以你對如今局勢的判斷,昊天宗何時出山最為合適?”

  唐月華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唐嘯把這個問題拋給她,意味著長老會內部的分歧已經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需要她這個站在外面的人來提供一個更客觀的判斷。

  這是信任,也是壓力。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戶,落在遠處的皇宮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

  唐月華盯著那片燈火看了很久,久到燭臺上的蠟燭又矮下去一截,久到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她手裡的信紙吹得輕輕晃動。

  她知道那片燈火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雪清河還在批閱奏章。意味著胡列娜的寢宮裡還亮著燈。意味著這座古老的皇城在換了主人之後,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骨子裡卻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腐爛。

  唐月華將信紙摺好,放回桌上。

  她提起筆,開始寫回信。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字跡很穩,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在信中寫道:武魂殿對天鬥帝國的滲透已入骨髓。雪清河對胡列娜的寵溺不是偽裝,至少看起來不像。朝臣們的底線已被反覆踩碎,從立伊娃為後到如今專寵貴妃,反對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微弱。若武魂殿真有吞併天鬥之心,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寫道:至於出山的時機——

  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燈火。

  然後低下頭,在信紙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待變局已成、各方勢力被迫站隊之時,昊天宗以救世之姿出山,方為上策。在此之前,請宗門務必做好準備。

  寫完最後一個字,唐月華將信紙拿起,輕輕吹乾墨跡,摺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反覆斟酌每一個細節。但其實她不需要斟酌,這些話在她腦子裡已經轉了無數遍,只是今天終於落到了紙上。

  唐月華喚來心腹侍女,將信交給她。

  “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宗門。”

  “是。”

  侍女接過信,轉身消失在門外。

  ……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

  胡列娜的寢宮裡,燈火比別處都要暗一些。

  不是點不起燈,是胡列娜不喜歡太亮的光。她在武魂殿的時候就是這樣,寢殿裡的魂導燈總是調到最暗的一檔,暗到只能勉強看清傢俱的輪廓。用她自己的話說,太亮的光讓她睡不著。

  但今晚她不是要睡覺。

  胡列娜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長髮沒有像白天那樣挽成精緻的髮髻,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本來就嫵媚的臉又多了幾分慵懶。

  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一隻腳蜷起來踩在榻沿,另一條腿隨意地垂著,腳尖輕輕點著地面。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果茶,冒著嫋嫋的白氣。

  如果讓朝堂上那些大臣們看到貴妃這副模樣,大概又要參她一本“儀態不端”。

  但胡列娜不在乎。

  反正她這個“寵妃”的人設本來就是禍國殃民那一掛的,儀態太端正反而顯得不專業。

  千仞雪坐在她對面,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常服,背脊挺得筆直,手裡同樣端著一杯茶。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點心是御膳房特意為貴妃準備的,但誰都沒有碰。

  她們已經這樣相對而坐了好一會兒了。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我前幾天收到老師的信。”

  胡列娜先開了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菊長老和鬼長老已經在路上了。”

  千仞雪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菊鬥羅和鬼鬥羅?”

  “嗯。”胡列娜抿了一口果茶,“老師把他們也派過來了。說是……穩固局面。”

  穩固局面。

  這四個字從胡列娜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千仞雪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菊鬥羅月關,鬼鬥羅鬼魅。武魂殿長老院的兩位封號鬥羅,比比東手下最鋒利的兩把刀。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天斗城,意味著什麼,不言自明。

  “她倒是捨得下本錢。”

  千仞雪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胡列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敵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種複雜,從她來天斗城之前就有了。

  那天,在教皇殿。

  老師把任務的具體內容告訴了她,去天鬥帝國聯姻,成為雪清河的寵妃。

  胡列娜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應聲。

  她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派出去執行某個重要的任務,但她沒想到會是聯姻。

  更沒想到,老師接下來的話會將她對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認知徹底擊碎。

  “這個任務有人會幫你。”

  比比東紫色的眼眸落在胡列娜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晚膳吃什麼。

  “幫你的人,是武魂殿在天鬥帝國臥底多年的人。”

  胡列娜微微蹙眉。

  臥底?

  她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武魂殿在天鬥帝國安插的所有已知眼線,沒有一個是能和“幫助她完成聯姻”這件事對得上號的。

  她正要開口問,比比東已經替她說了。

  “這個人,就是如今坐在天鬥帝國龍椅上的那個人。”

  胡列娜愣住了。

  雪清河?

  天鬥帝國的新帝?

  那個剛剛繼位就鬧出立母為後的荒唐事的年輕帝王,是武魂殿的人?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比比東又補了一刀。

  那一刀落得輕描淡寫,卻劈得胡列娜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她的真實身份,是千仞雪,是我比比東的女兒。”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胡列娜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雪清河是千仞雪,天鬥帝國的太子、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個年輕帝王,是個女人?

  還是老師的女兒?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但這句話是從比比東嘴裡說出來的,比比東從來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她的第二反應是,如果這是真的,那千仞雪這個人到底有多能忍。

  十幾年的潛伏,十幾年的偽裝,從太子到皇帝,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的第三反應是看向比比東的眼睛,試圖在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找到什麼。

  找到了,但那不是溫情,不是牽掛,只是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交待,彷彿在說一顆棋子終於可以過河了。

  胡列娜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這個訊息,以及這個任務。

  “你和她……”胡列娜當時猶豫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老師,您和千仞雪……”

  “她是我的女兒。”比比東的聲音冷得像冰,“也只有這一個身份。”

  胡列娜立刻閉上了嘴。她從老師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不容觸碰的界限。

  千仞雪是她的女兒,但也僅僅是女兒。沒有溫情,沒有牽掛,只有血緣上的那層關係,和利益上的那層紐帶。

  思緒拉回眼前。

  胡列娜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看著千仞雪那張在昏暗燈光下依舊清冷得不像話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感慨。

  “其實你和你母親,挺像的。”

  千仞雪抬起眼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哪裡像?”

  “理智。”胡列娜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你們都是那種特別理智的人。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去得到。不會因為感情衝昏頭腦,不會因為一時衝動打亂計劃。”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算是在誇我?”

  “對。”胡列娜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