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67章

作者:御綾御影

  ——對我和阿近說那種祝福的話?你有什麼居心?馬上給我滾!快點收拾行李給我滾蛋!

  松太郎被良助罵的狗血淋頭,但他只是呆愣在原地,愕然失色。

  但……良助又說了更難聽的話。

  ——叔叔,嬸嬸,喜一兄都是把你當成野狗的,只有你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發現,你這種人啊,實際上就是大家的累贅,越早滾越好!

  松太郎半張著嘴看著良助,然後目光突然移向了阿近,兩人眼神交匯在了一起。

  阿近別開了臉。

  良助見到松太郎看向了阿近,更是激動了起來,猛然的撲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松太郎的衣衿。

  ——混蛋,你剛剛看阿近了對吧?竟然用噁心的眼神看阿近,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清楚的很!

  你暗戀阿近對不對!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良助一腳將松太郎踹翻在地,一邊用腳踢,一邊大罵:

  “以後你不許看阿近,你這野狗,是不是還以為自己能夠娶到阿近?想得美!現在知道誰才是大爺了吧!”

  這麼一來,阿近也算是明白了,她心頭瞬間凍結,良助心裡一直都有個疙瘩,難以釋懷。

  先前丸千家的人四處放話,讓他顏面盡失,他是又恨又氣,如今重新和阿近定親,他自然站在了睥睨松太郎的地位上!

  良助將自己心裡的憤懣一次性宣洩了出來。

  “別這樣!別這樣!”

  阿近攔著良助,不讓他踢松太郎,而松太郎只任由良助踢他,蒼白的臉上流下了血痕。

  ——你當自己是什麼人啊!憑什麼能祝福我?

  “拜託!良助,別再打了!”

  阿近的悲鳴讓良助停下了手:

  “看在阿近的面子,這次饒了你!你真該慶幸!”

  良助說完話,便摟著阿近的肩膀,打算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松太郎趴在地上嘶吼著說道:

  “大小姐@!你也一樣嗎!你也是這樣看我的嗎!”

  良助和阿近僵立在場,阿近是因為恐懼,良助是因為憤怒。

  松太郎一臉痛苦的抬起頭,凝望著阿近,像是求助,像是乞討,又像是責備——大小姐,你也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松太郎熱切的目光,悲痛的問話,讓良助更生氣了,他挽起袖子朝著松太郎撲過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阿近只能在一旁不斷的尖叫,希望有人能來勸架。

  但松太郎此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還起了手,因為松太郎的身體更好,良助根本不是松太郎的對手。

  被松太郎打了的良助,非常氣憤。

  ——你這野狗,我要親手殺了你!

  “都怪當時挑錯了地方。”

  聽到阿近的解釋,阿島啞然失聲,縮著身子待在原地,整個人看起來足足小了一圈。

  阿近緩緩開口:

  “砍柴處有一把砍柴用的刀。”

  良助抓起了刀朝著松太郎砍去,松太郎躲過了刀,並利落的搶了過來,推倒了良助。

  松太郎盯著手上的刀,望向了倒在地上的良助,然後又突然看向了阿近。

  阿近腿一軟,坐倒在地上,但仍然不斷後退,想要逃離。

  阿近清楚的記得,自己說了“救命”。

  松太郎頓時眼中帶淚。

  “松太郎先生緊握著刀柄,當著我的面,將良助先生活活砍死,他不斷揮舞著刀,砍的血花四濺,就算火速趕過來的大哥和夥計想要奪走他手上的刀,他仍然不斷掙扎,想要去砍良助先生……”

  ——良助,振作一點,阿近!阿近你沒事吧!

  趁著喜一愣住的時候,松太郎推開了他,朝著外面跑去,經過阿近身邊的時候,松太郎的雙眸緊盯著阿近,並對阿近下了詛咒:

  ——要是忘了我,我絕不饒你!

  松太郎逃跑了,隔天一早,有人找到了他的屍體,他從當初被人救起的那座懸崖跳下,頸骨折斷身亡。

  松太郎死後,仍雙目圓睜。

  ——

  江留美麗在初看《邪戀》的時候,還和阿島一樣,認為松太郎是個十惡不赦,殺害了阿近未婚夫的惡人。

  但在看完了《邪戀》的故事以後,江留美麗還真不好說究竟誰對誰錯。

  因為理性的說,阿近的父母對松太郎確實有著救命之恩,松太郎也確實應該償還阿近父母對他的恩情。

  但恩情總有還完的時候吧?

  靠著一個恩情,吃一輩子,阿近的父母還有哥哥,根本就是畜生啊!

  當然,江留美麗也沒覺得阿近是什麼好東西。

  阿近之所以不會被江留美麗抨擊,只是因為她在之前的故事裡面,有了一個比較好的形象,即便她做錯了,也還能夠理解。

  至於……良助,這傢伙根本就是個人渣好吧,花天酒地,讓父母操心,然後還對松太郎拳腳相向,對松太郎說出那麼殘忍的話。

  雖然江留美麗不知道良助的話是真是假,但很顯然,阿近的父母和哥哥,似乎從來都沒有把松太郎當成過自己的家人。

  阿近,似乎在母親的感染下,也沒有把松太郎當成家人。

  ——乖孩子。

  可笑,江留美麗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詞彙,變的如此之罪惡,如此之惡劣。

  阿近有錯嗎?

  當然有,而且她錯的離譜。

  松太郎究竟喜不喜歡她?

  只要是個人都能夠看得出來,這完全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但松太郎也確實如喜一,阿近父親所言——很懂得分寸,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恩情還不完,所以從來都沒有對阿近有過非分之想。

  只是……江留美麗實在是想不清楚。

  ——要是忘了我,我絕不饒你。

  松太郎為何要在死前對阿近如此說?

  這句話,究竟有什麼含義?

  只是為了詛咒阿近?江留美麗認為,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

  因為雖然矢部美雪的這部作品,看起來並不是那麼主流型別的“推理小說”,但無論是矢部美雪本人,她崇拜的作家。

  都是“推理作家”,江留美麗能夠從矢部美雪這部作品中,看到非常鮮明的松本清張味道。

  尤其是在《邪戀》中,松太郎跳下了,當初被救的懸崖這一段,江留美麗深深地感受到了震撼與恐懼!

  把一個人的跳樓,寫的如此有宿命感。

  把一個人的怨恨,絕望,寫的如此有畫面感。

  江留美麗能夠快速想到的,自然就是舞城鏡介的《姑獲鳥之夏》,《魍魎之匣》,《名偵探的犧牲品》……

  想到這些,江留美麗下意識的捂住了嘴。

  同時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

  因為……矢部美雪很成功,居然會讓她開始用舞城鏡介來與她對比!

  這無疑不在說明,矢部美雪的這部作品非常的成功!

  想到這些,江留美麗便迫不及待的翻開了下一篇,因為她有預感,故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無論是《凶宅》還是《邪戀》,都缺少了一個該有的結局。

  阿貴的家人究竟哪兒去了?

  松太郎給阿近下詛咒的原因是?

  一切都應該在後面的故事裡,做出解答,這才是一本出色的小說!

  《魔鏡》……?

  看到這個標題,江留美麗縮了縮身子,感覺到背脊發涼。

  因為矢部美雪除了第一篇《曼珠沙華》外,另外的那兩篇故事,似乎都蠻恐怖的……

  這次又來了《魔鏡》,不由的讓江留美麗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

  阿近說出了潛藏在心裡的過往,隔天又恢復了女侍的身份。

  不過,向阿島說出了這些,並沒有讓阿近感到輕鬆。

  ——如果能夠這麼簡單就忘卻一切,阿近早就能夠輕易的放下這段過往。

  不過能夠讓阿島明白這件事,阿近還是感到心裡舒暢不少。

  ——雖然我們不能打聽,但小姐似乎有段讓人同情的過去。

  阿島大概以後不會這麼看待阿近了。

  因為阿近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有錯,正是因為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有錯,才明白自己不值得被同情。

  真正值得體恤,安慰,憐憫,難過的那兩個人,此刻都已經躺進了墓穴。

  倖存的阿近才是真正的罪人。

  但阿近一直不懂,松太郎為什麼沒有在殺掉良助後,再殺掉阿近呢?

  他明明該這麼做的,為什麼要留阿近一命?

  反而在逃離丸千後選擇跳崖自盡?

  阿近曾多次問過自己,但現在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松太郎認為,留阿近一命是最合適的懲罰,若要問為什麼,是因為阿近曾向他求饒過。

  ——救命。

  聽到阿近的祈求,松太郎當時猶如大夢初醒。

  ——我竟然傾心於這種女人,這種抱著惡作劇和幼稚的心態,為我喜歡她而感到欣喜的女人……

  ——以我的立場,原本就不可能和阿近成為夫妻,我心知肚明,但我不在乎,我將自己的人生交付給了這個女人,為了讓她幸福,我甘願當她的影子。

  不求任何回報,吃再多的苦都無怨無悔,全心全意的守在她的身邊,我決定奉獻一生,這是我報答丸千恩情的方式。

  所以儘管我被當成了外人,我仍然祝福阿近,向面目可憎的良助低頭,請求他讓阿近幸福……

  但……我能夠接受良助的任何侮辱,也做好了被他打的準備,可是……我接受不了阿近她……

  阿近揣測著松太郎的心,似乎明白了一切。

  如果她當初和良助一起辱罵松太郎,也算是做個了斷,也算是乾脆,這樣的話,松太郎也有理由離開丸千。

  松太郎雖然會恨,但他沒資格憎恨阿近,因為那是他的一廂情願。

  但……阿近自己既沒有偏袒良助,也沒有規勸良助,良助叫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

  叫她閉嘴,她就默默地看著松太郎被打被罵。

  最後良助被殺,阿近也不恨松太郎,既沒有逼問松太郎殺人的理由,也沒有哭著向松太郎道歉。

  只是說了兩個字。

  ——救命。

  松太郎在那時候,清楚的明白了。

  阿近只想要做一個乖孩子,她只在意自己,她不想要良助討厭她,也不想要松太郎憎恨。

  當松太郎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松太郎醒悟了,阿近根本不值得自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