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是旅店的人換了嗎?
可是,另一隻白色的確實枯萎了。
而且兩枝花的位置都相同。
這不是和我的生命一樣嗎?
朱子斷氣了,只有我一個活了下來。
菖蒲花在枯萎的花的襯托下,歌唱著紫色的新生命。
後來聽旅店主人說,菖蒲花有不少是一枝有兩個花蕾的,第一個枯萎後,第二個便綻放。
但苑田顯然覺得,花和他一樣復活了。
一年不再記起的歌,再次浮了上來。
一連三天,苑田著了魔似的吟詠。
三天後,他完成了五十六首歌,就像是等待著那朵花的枯死般,用花器的殘片割斷了喉嚨。
忘記了歌唱的金絲雀,在復活的三天裡,燃起最後的火焰,然後死去。
名為《復甦》的最後歌集,從千代浦站開頭,並以旅店一室裡的恢復意識為結束。
明日將再凋謝的花
這朝露的生命啊
哪怕瞬息也好
迎向朝陽
第367章 踩著寂寞長影踏向
依田朱子在船上切發的場景,在丸田知佳的腦海中久久不散。
很美,很淒涼……
舞城鏡介繼《花虐之賦》鏡子照胸口,在橋上割腕兩個名場面後,又在《菖蒲之舟》中,貢獻了朱子在小舟上切發的名場面。
如若是提到“殉情”這個字眼,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莎士比亞的名作《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二反應,就是一生自殺五次的太宰治。
或許還能聯想到最近風靡一時的《花虐之賦》?
但《花虐之賦》雖然核心圍繞殉情,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殉情畫面感。
而如若一個人沒看過《羅密歐與朱麗葉》,又湊巧沒看過《人間失格》,不瞭解太宰治的一生。
那麼“殉情”這個字眼,難免在腦海中有些蒼白。
惟一能聯想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
但……現在《菖蒲之舟》給了眾人一個畫面。
依田朱子在橋上割斷頭髮的畫面。
朱子像是陡姘憧粗铀坪踉趧倓傔系在自己生命中的一綹綹髮絲裡,看到自己二十五年來並不算幸福,卻仍然有著無限依戀的大半輩子。
原來,朱子是要當文緒的替身赴死的。
不,她是想完全成為苑田所愛的文緒赴死的。
這幾段話雖然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文學性,但卻給予了丸田知佳從未有過的衝擊!
僅僅一瞬間,丸田知佳險些就沒把持住自己的思維,認為《菖蒲之舟》超越了心目中的NO.1《花虐之賦》!
丸田知佳用力的甩了甩頭,妄圖要將腦海中的胡思亂想,以及依田朱子的身影甩出去。
因為如果再深陷在這文字,畫面之中,丸田知佳實在擔心,因為感傷,沒有辦法繼續閱讀下面的故事……
——
小說《殘燈》的最後一章,就是以《復甦》五十六首為藍本,忠實描繪下來的。
當然,這其中有我想象的成分。
不過二人的殉情之旅,都是如此。
在小舟上,朱子剪髮,死的化妝,用手綁花,都是苑田歌裡的場面。
把一握握黑楚剪斷
求肖似那幻影中人
生命亦千絲萬縷
夢裡伊人
但願化身為彼女
一死赴黃泉沾紅粉
點御降唇吾措輕類
耿詠吾歌
權充黃泉路上一燈
那淡紫鈞花釣顏色
緊緊繫住卿手吾手
那暖暖的手
《殘燈》的書名,也是從《復甦》裡的歌中所取:
與卿抵此異鄉車站,殘燈孤悽備覺蒼涼,重疊雙影忽被砍斷,梵鍾之聲。
這句歌是描繪黎明時分,二人來到千代浦車站情景的歌。
桂木文緒的家人提出抗議時,正是我寫完最後一章時。
我好希望見一見桂木文緒的家人,但他們把我當成了苑田一樣的惡棍,將我拒之門外。
最後,我只能暫不發表最後一章,以俟來日。
不過,因為不發表,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我是方便的。
因為我還未到過兩處殉情現場,京都和千代浦。
為了讓故事更有嚴謹性。
我覺得要親自跑跑,調查一番,包括苑田的生平。
苑田與其師秋峰的關係,是我想要調查之一。
在雜誌上開始連載之前,我曾到過五反田的秋峰家裡一次。
秋峰斥責苑田的話,還留在我的耳邊。
“我一點也不想談那傢伙的事,也請您別再讓我聽到他的名字,他死了,我一點不覺得難過。”
秋峰只是下巴顫抖著說了這麼多,之後就再也不願開口了。
苑田是因為什麼才離開師門的?
看到秋峰如此憤怒,我覺得另有隱情。
後來,經過我的調查,竟意外的發現,苑田離開師門和秋峰休妻的時間驚人的吻合。
秋峰的妻子琴江,與秋峰的年齡相差二十歲,離婚後便投靠孃家親戚的一所廟裡,出家了。
在異性交往方面,苑田本就十分混亂。
與秋峰年輕的妻子有染,也不是不可能。
我這麼想著,期盼著能與琴江見上一面,但卻一直未能如願。
《殘燈》停載的五月初,我前往了鎌倉的月照寺,造訪琴江。
琴江看著我低垂著頭:
“苑田先生的事,我實在是無可奉告……”
陽光澄清得綠葉都似乎變成透明的季節,她披著染了綠意的僧衣,讓我覺得她的臉意外的發白。
“秋峰先生把苑田說的不太好聽。”
“那只是他嫉妒苑田先生的才華罷了,因為苑田先生確實是位天才。”
斷絕了世俗塵垢,在渾身上下都白的當中,琴江黑大的眸子格外惹人注目。
只因有了這雙黑眸子,這位年輕的尼姑身上,似乎還留著若干女人的成分。
我沒能問出什麼就告辭了。
但我還是覺得,琴江和苑田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關係。
琴江雖然是那種洗盡鉛華,遠離世俗的打扮,但卻是美人胚子,苑田會對這種美視若無睹,這是不可能的。
在我打算前往千代浦時候,編輯赤松來訪。
“《殘燈》連載中斷,實在是很遺憾,最近我們發現了這個東西,特意帶來了。”
“是一本老舊的筆記,據說是大正初年,苑田還在秋峰門下時候的筆記。”
筆記開啟,有著墨筆塗鴉般粗糙男子的畫像,上面寫著自畫像,應該是苑田畫上去的吧?
雖然有可能是年深日久的關係,但是苑田未免把自己畫的太暗淡陰森了。
“老師,苑田是不是很喜歡梵高?”
“那個荷蘭畫家的自畫像也是缺了耳朵不是,這一副畫同樣也沒有一隻耳朵啊。”
我覺得赤松說的不無道理。
但我還是將目光移向了自畫像旁的文字上:
【我是柏木。】
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從這字中看出自嘲味道來。
柏木是苑田喜歡的《源氏物語》中的人物。
我猜不出其意,翻動筆記,開始看其內的歌。
三十餘首歌——都是我不曾見過的作品。
很笨拙,在拼命的模仿秋峰的感覺。
但有一首很吸引我。
世路多歧一來一去
去了又來來了又去
流水終究無法反擾
水返腳
我對“水返腳”這個詞很熟悉。
赤松離開後,我找出有關苑田之死的報紙,發現報紙上也有提到“水返腳”這個詞。
我在《殘燈》中沒有提到,但事實上,苑田和朱子殉情的地方,是千代浦當地被稱為“水返腳”的河流。
因為河流周邊都是平地,所以有時會因為下雨,亦或者是一些複雜的原因,使得水流形成奇異的環流。
例如船從某一個地點出髮漂流,最後還會回到原地。
苑田和朱子劃出的小舟,正好是“水返腳”的七點,在暗夜裡漂流了幾個小時後,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被農人發現。
人們以為那是偶然的巧合。
《復甦》裡有一句話,“初來之鄉”。
因為這句話,世人便認為,苑田對這種河流一無所知,偶然被撿回了一條性命。
但從赤松帶來的筆記來看,苑田早在十年前,就知道有這條河流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重新翻看了和苑田之死有關的報紙。
結果發現了以前忽視的某種含義!
朱子的直接死因,不是吃下了毒藥,而是因為割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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