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若真是那樣,我合歡宗憑什麼位列大乾頂級宗門?憑那些只會勾欄聽曲的皮肉生意嗎?”
“所謂紅塵,非是色相,而是因果,紅塵術也是能引動因果法位的道術。”
顧承明聞言心頭微動,因果律?
“還望浮師姐詳說。”
浮小小見他這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心中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笨。”
她白了顧承明一眼,卻還是耐心地解釋道:“世間萬法,多是先有因,後有果。比如你揮劍是因,劍氣傷人是果,你修煉是因,境界提升是果。”
“但我合歡宗的紅塵道,修的卻是倒果為因。”
“所謂的紅塵幻境,其實只是紅塵氣最滐@、也是最粗糙的一種哂梅绞�...原理便是利用紅塵氣,直接種下一個果。”
“當這個果在神魂中成立之後,為了讓這個荒謬的果變得合理,便會自動去補全那個因。”
“於是,在紅塵幻境中,腦海裡會自動生成無數個與之相識、相知、相守的畫面。”
顧承明聽的咋舌,先確立結果,然後讓對方的大腦自動腦補過程?
難怪合歡宗是頂級宗門之一,他一開始的時候還在納悶為何辛苦習來合歡宗法門一點作用都沒有呢,原來是他單純不會用?
“所以,浮師姐的意思是,合歡宗的功法修至大成,可以修改現實?”
“孺子可教。”
浮小小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雲榻上,翹起二郎腿:
“真正的大修,一念之間便能透過紅塵氣先定下‘你已敗北’的果,那麼無論你怎麼掙扎,天地因果都會推著你走向失敗的結局。”
“當然,那是極高深的境界了,即便是本座...”
說到這裡,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神色稍微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顧承明消化著這些驚人的資訊,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聯想到了之前在雅苑和醉夢舟的見聞,以及浮小小剛才給錢時的那句“了結因果”。
“所以合歡宗門規森嚴,弟子在外行走,若行雙修之事,必須支付靈石或等價之物,這並非是單純的皮肉交易,也並非是為了生計,而是因為...”
浮小小接過了話茬,讚賞道:“你腦子轉得倒是快。”
她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雙修,本質上是氣機的交融,若是雙方是道侶,那這份因果便是情緣,自當共同承擔,但若只是為了修行,為了採補,那這份因果便是‘債’。”
“那些被採補的修士,付出了精氣與修為,這是‘因’。若是不給他們一個‘果’,因果糾纏,道基必崩。”
她指了指顧承明懷裡的儲物袋:“所以,給錢,就是給這個‘果’。”
“錢貨兩訖,互不相欠。”
顧承明恍然大悟,但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所以剛才浮師姐給我這五百靈石是因為?”
一旁的李歲妝再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浮小小那剛剛才恢復正常的臉色,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想要去捂住顧承明的嘴。
“那是本座看你天賦不錯賞你的!你懂不懂?”
鬧騰了一陣後,浮小小瞪了顧承明一眼,正色道:
“行了,玩笑歸玩笑。”
“既然你已經領悟了紅塵術的真諦,那你也該明白這門術法不好修。”
“你能用它去給別人種因果,別人也能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你。”
“你天生就是吸引因果的體質,若是不學會控制這紅塵氣,別說五百靈石,就是五萬靈石,你也未必平得了那個賬。”
顧承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拱手:“多謝浮師姐提點,師弟定當謹記。”
他知道,浮小小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
“好了。”
浮小小揮了揮手,一副趕人的架勢,只是那耳根子依舊有些發紅:“東西也教了,錢也給了,你也該滾蛋了。”
“記住,在外面別亂用紅塵術,還有那五百靈石,不準還回來!那是因果!必須收著!”
顧承明忍著笑,再次行了一禮:“師弟明白。那師弟這就告退,不打擾師姐和李前輩敘舊了。”
說罷,他轉身向殿外走去,直到顧承明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李歲妝放下茶盞,看著依舊在那兒扇風降紅溫的浮小小,輕笑道:
“浮師姐,這下不僅功法傳出去了,錢袋子空了,連帶著面子也沒了。”
“少囉嗦!”
浮小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身子軟綿綿地往後一倒,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雙眼望著天,眼神有些放空。
良久,她忽然伸手捂住臉:“啊——!!”
.......
離開太學那肅穆的硃紅大門,長街上的喧囂聲重新湧入耳鼓。
顧承明並未急著返回小院,而是信步走在熙熙攘攘的東市街頭,腦海中卻還在回味著方才那一指點出的感覺
“先果後因麼...”
顧承明低聲自語,目光落在了路邊一個正在賣糖葫蘆的老大爺身上。
那大爺正愁眉苦臉地看著所剩無幾的日頭,草把子上還插著大半未賣出的糖葫蘆,顯然是正在為今日的生計發愁。
顧承明心念微動,並未動用靈力去迷惑對方的心智,而是嘗試著調動體內那一縷極其微弱、剛剛才凝練出來的粉色“紅塵氣”。
他在識海中構想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果”——【糖葫蘆串會賣出去】。
隨著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掐,那縷紅塵氣瞬間散去,沒入了那老大爺眉心。
下一刻,顧承明便感覺到了一股明顯的阻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用一根細弱的頭髮絲去拉動千斤巨石,那是現實邏輯與個人因果本能的抗拒。
“啪。”
那根“頭髮絲”斷了。
“失敗了。”
顧承明微微皺眉,又試了幾次。
比如試圖讓一隻正在奔跑的野狗突然停下來,或者讓一片落葉違背風向飄到自己掌心,結果大多不盡如人意。
“看來以我現在的水平,想要透過紅塵氣去幹涉現實因果,還是太勉強了些。”
顧承明嘆了口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自我懷疑:“或許還是境界太低了?二境的神魂強度,根本支撐不起這種高維度的操作?”
就在這時,識海中傳來了一道慵懶卻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
【《陰陽造化策》看著你這副備受打擊的模樣,忍不住出言提醒。】
【能在二境便做到這些已經相當厲害了,現在的你,至少值得十個女主!】
顧承明心中微妙,雖然知道陰陽造化策在安慰和誇讚自己,但這方式怎麼這麼怪呢?
【更何況你現在修行所積攢的紅塵氣實在是太少,尋常合歡宗修士鬥法,那都是數以月計的消耗紅塵氣了】
聽到這番解釋,顧承明心中的挫敗感這才消散了不少。
也是,若是二境就能隨意修改因果,那這合歡宗早就統一九州了,哪還用得著開青樓賺錢。
就在顧承明收斂心神之時
剛才被拉入紅塵幻境中的功法終於陸陸續續地回過神來。
【《會元劍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顯然還沒從那個美好的夢境中完全抽離出來。】
【在那個夢裡,它似乎終於有了實體,正軟乎乎地縮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聽著某人說著你是唯一的情話。】
【它下意識地張開雙手:唔..要抱抱..】
【然而,當它逐漸反應過來時】
【“欸?”】
【《會元劍訣》猛地愣住。】
顧承明:“……”
看來會元的夢境確實很溫馨。
【《清心訣》強裝鎮定地咳了兩聲,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剛才在幻境中的遭遇。】
【這紅塵術確實有點門道,稍微不注意就容易亂了心神。嗯,僅此而已。】
最後,是一行十分遺憾的字。
【《百骸鳴》意猶未盡地砸了砸嘴,眼神裡滿是悵然若失。】
顧承明心中好笑,同時也有些好奇清心決和百骸鳴在紅塵幻境中經歷了什麼。
結果卻是一個緘口不語,一個支支吾吾。
清心決,現在的你哪怕不說話也沒辦法挽回形象了!
【清心訣哼了一聲不再理會】
百天帝,現在找補的你真的很沒出息!
【百骸鳴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偃旗息鼓】
....
暮色四合,倒映著沿街次第亮起的燈火。
也差不多是時候該回去了。
顧承明整思索著要不要回去路上帶點滷牛肉之類的東西的時候。
“嗡——”
腰間那一枚漆黑的巡夜令,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顧承明眉頭微蹙,神識掃過令牌,只見上面只顯現出一個大概的方位——宣德坊,鬧市口。
“又有妖邪?”
顧承明心中略感詫異。
自醉夢舟一案後,長生教餘孽蟄伏,京城理應太平些時日才對。但他腳下並未遲疑,順著屋脊飛掠而去。
只是,當他趕到宣德坊時,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這裡並沒有陰森鬼氣,也沒有邪修佈陣的痕跡。
有的,只是一片狼藉的街道,一間被撞塌了大半的民居,滿地的碎瓦木屑,以及那混雜在泥水中古怪的腥羶味。
街道兩側早已被身著皂衣的衙役圍得水洩不通,驅散著圍觀的百姓。
而在那包圍圈的核心,並未見到喊打喊殺的場面,反倒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寂。
顧承明落在不遠處的一座飛簷之上,並未急著現身,而是開啟慧眼向下望去。
只見那廢墟中央,停著一輛極盡奢華的巨型輦車。
那輦車由沉香木打造,帷幔低垂,隱約可見其中坐著幾道身影未露面。
而在輦車前方,是一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異獸。
那是一頭混血蛟獸。
它生得龍頭馬身,四蹄如鉤,此時雖被幾根粗大的玄鐵鎖鏈扣住,卻依舊噴著帶著火星的粗氣,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暴虐與煩躁,齒縫間還掛著幾縷刺眼的鮮紅布條。
而在那蛟獸的蹄下不遠處,一具老者的屍體早已殘破不堪。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正跪在那血泊之中,死死抱著老者的屍體。
他渾身都在顫抖,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從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流出血一般的淚水。
在他面前,站著兩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
一人著刑部紅袍,一人著鴻臚寺的青色官衣。
那鴻臚寺的官員,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面容白淨,留著修剪得體的長鬚,此刻正微微躬著身子,手裡託著一個沉甸甸的迥遥樕蟻K未有絲毫盛氣凌人的架勢,反而寫滿了無奈與諔�
“人死不能復生,但這世道便是如此,有些意外,是誰也不想看到的。”
少年死死盯著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目光越過官員,看向那頭還在打著響鼻的蛟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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