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聖 第116章

作者:逆天檬

  這聞劍宗的弟子,莫非也是個仗著背景便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正欲開口斥責。

  卻聽那參事繼續說道:

  “不過...事後王副都統前往問責時,那顧承明有一番辯解,倒是有趣。”

  “哦?”

  “他說...”參事清了清嗓子,將顧承明那番關於禮數、尊卑、正法的言論,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參事的敘述,周清暮那原本緊皺的眉頭,竟一點點舒展開來。

  待聽到“無紀、無尊、無禮之徒,壞了鎮夜司規矩”這一句時,她手中的硃筆輕輕落下,在案上點出一個鮮紅的墨點。

  “好。”

  周清暮輕聲吐出一個字,嘴角竟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極淡、卻極為滿意的弧度。

  “那風雅...可是雲月宗的?”她問道。

  “正是。”參事點頭。

  “不錯。”

  周清暮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位名叫顧承明的弟子,頗懂禮法,且有魄力,知進退。是個可造之材。”

  雲月宗那群人,向來眼高於頂,自詡清高,實則規矩散漫,最是讓她生厭。

  平日裡仗著宗門勢大,在京城裡沒少給她惹麻煩。

  “那雲月宗弟子不守規矩,不尊禮法也就算了。”

  “關鍵是...”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緩緩說道:

  “女修憑什麼上桌?”

  “....”

  站在門口的參事,聽到這最後一句話時提醒道:“那個,司長大人。”

  “恕下官多嘴,您也是女修。”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周清暮抬起頭,隨後站起身,大袖一揮:

  “在作為一個女修之前,我首先是大乾最高常務管理委員,京畿及諸道玄甲巡防總指揮。掌京畿典獄刑名及幽冥機宜事,鎮夜司總長!”

  說完職稱,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接著說:

  “大乾官場,不談性別,懂否?”

  那參事似乎早就知道周清暮的德性,聽到這番話也不意外,無奈拱手稱是。

  

  隨著風雅被拖走,那場風波在王道陵副都統的定調下,終究是化作了宴席間一段插曲。

  對於鎮夜司這群夜巡衛而言,實力才是硬道理。

  顧承明那一手不僅沒讓他被孤立,反而讓他真正融入了這個只認實力的圈子。

  推杯換盞之間,再無人敢因他那一境九層的修為而生出半分輕視,連帶著“天樞”小隊的其餘幾人,也跟著受了不少敬酒。

  酒過三巡,月上中天。

  就在宴席氣氛最為熱烈、眾人喝得面紅耳赤之際,一股威壓毫無徵兆地徽至苏麄後花園。

  原本喧鬧的划拳聲、談笑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識地放下酒杯,整齊劃一地起身,垂首肅立,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園門處,一道身著紫金官服的身影,踏著月色,緩步而來。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

  隨著她的到來,那原本有些燥熱的酒氣瞬間被一股清冽肅穆的氣息衝散。

  鎮夜司司長周清暮,終於是到了。

  她並未落座主位,而是立於階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諸位。”

  周清暮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大乾疆域萬里,妖魔環伺,邪祟暗生。百姓得以安枕,社稷得以穩固,皆賴諸位夜以繼日,披荊斬棘。”

  “今夜設宴,既為迎新,亦為壯行。不管是來自宗門,還是行伍軍中,入了這鎮夜司的大門,便是一家人,便只有這一個身份——大乾守夜人。”

  “願諸位手中刀劍常利,滿飲此杯。”

  沒有長篇大論的官腔,也沒有虛無縹緲的許諾。

  只有這短短几句,卻讓在場不少老夜巡衛眼眶微紅。

  眾人齊齊舉杯,仰頭飲盡。

  隨後,周清暮入席。

  那幾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副都統,此刻一個個乖巧得如同私塾裡的蒙童。

  尤其是那位劉副都統,自從周清暮出現,他便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哪隻腳站得不對,又要被拎去“學規矩”。

  周清暮倒是神色如常,偶爾詢問幾句司內近況,言語簡練,直指核心。

  王道陵等人起身應答,皆是畢恭畢敬。

  這一頓飯,後半程吃得可謂是鴉雀無聲,莊重無比。

  待到殘席將撤,眾人準備依序退場之時。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似乎早已忘了先前插曲的周清暮,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她微微側頭,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角落裡的那一桌。

  “顧承明。”

  她淡淡地喚了一聲。

  這一聲並不高亢,卻讓正準備隨大流離開的顧承明腳步一頓。

  四周的目光瞬間匯聚而來,帶著羨慕,也帶著幾分擔憂。

  劉副都統心裡更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莫非司長還是要追究之前打人的事?

  顧承明神色不變,整理了一下衣冠,從人群中走出,直至周清暮身前三丈處站定,躬身行了一禮,動作標準,挑不出一絲錯處:

  “屬下在。”

  周清暮沒有立刻說話。

  她坐在那裡,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股屬於上位者的龐大威壓,如潮水般向顧承明湧去。

  這並非刻意針對的攻擊,但若是心志不堅者,在這股威壓下恐怕早已雙腿發軟,醜態百出。

  然而,顧承明立於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從容如水,甚至在他周身,隱隱流轉著一股中正平和、不偏不倚的氣息,將那股逼人的官威悄無聲息地化解於無形。

  既不卑微,也不狂傲。

  所謂守禮正心,周清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

  周清暮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也帶著幾分意外:

  “你所修行的...是《周禮天人正心法》?”

  《周禮天人正心法》。

  這門心法,乃是她當年在太學求學時,感悟天地秩序、痛陳時弊所創。

  彼時她雖年少,卻已立志要以此法釐定乾坤,正人心,肅朝綱。

  只可惜,這心法門檻極高,且理念太過剛正,在那些隨心所欲的修士看來,簡直就是自找苦吃。

  是以,即便後來她將其送入各大宗門藏經閣,也鮮少有人問津。

  即便偶有嘗試者,也多半因受不了那枯燥的經義與嚴苛的自我約束而半途而廢。

  “好。”

  周清暮手指輕叩扶手,不再糾結於心法的來歷,而是話鋒一轉,再度提起了方才那樁公案:

  “既修此法,當知君子慎獨。那你且說說,方才在席間,你為何要暴起傷人?”

  這看似是責問,實則是考校。

  顧承明神色坦然,並未因司長的詰問而有半分慌亂。

  他條理清晰地將風雅的種種逾矩行為一一列舉,不僅指出了其對上官的不敬、對同僚的漠視,言辭鑿鑿,邏輯嚴密。

  周清暮聽著,微微頷首,眼中的滿意之色愈濃。

  知曉“名不正則言不順”,懂得用大義壓人,這才是修習《周禮》的好苗子。

  然而,就在周清暮以為他的辯解到此為止時。

  顧承明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周清暮的眼睛,補上了最後一句:

  “更重要的是,她是女修。”

  此言一出,四周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夜巡衛們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劉副統領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恨不得衝上去捂住顧承明的嘴。

  當然,顧承明的這番說辭,自然是聽了同僚幾人關於這位周司長性格的描述後,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

  他一聽,這周司長跟他嗎周禮一個德性,那還能不知道她想聽什麼話嗎?

  果然,聽到這句話,周清暮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順耳的話一般,眉頭舒展,極其贊同地點了點頭。

  “咳。”

  最後,周清暮又輕咳了一下,決定出一道超綱的題。

  “你說得很有道理。”

  她微微前傾身子,盯著顧承明,聲音聽不出喜怒:

  “但本座也是女修。”

  若是顧承明改口,那是諂媚,是道心不堅,若是顧承明堅持,那是頂撞,是當面打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劉副統領更是閉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來的慘劇。

  然而,面對這道超綱的送命題,顧承明連哪怕一瞬的遲疑都沒有。

  他面色如常,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再次深揖一禮,聲音清朗,字字珠璣:

  “在作為一個女修之前——”

  顧承明抬起頭,目光灼灼,聲音洪亮如鍾:

  “您首先是,大乾最高常務管理委員,京畿及諸道玄甲巡防總指揮,掌京畿典獄刑名及幽冥機宜事!”

  “是這鎮守大乾黑夜、令萬妖膽寒的——鎮夜司總長!”

  每一個頭銜,他都背得滾瓜爛熟。

  “......”

  周清暮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詰問,此刻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呼......”

  良久後,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回過神來後竟有些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