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百官連忙呼喊:“陛下聖明!”
趙淵看向劉延年:“江西大族隱匿田畝、脫逃賦稅,他們背離約定,該不該整治?”
劉延年很想替江西大族說話,但話到嘴邊又變得委婉:“該整治。但拆族遷徙過於……”
“好,你也覺得該整治,”
趙淵打斷劉延年說話,
“劉先生是大儒,定然懂得這些道理。”
“這樣吧,朕徵辟劉先生爲行人,”
“前往江西領導拆族之事,總督魏良臣協助你拆族。”
劉延年瞠目結舌,繼而呆立當場,不知該領旨還是拒絕。
說是讓他去主持江西拆族,卻又讓魏良臣協助。
其實就是讓劉延年來背鍋,實際權力還在魏良臣手中。
而且,給的官職也不大,僅是小小的皇帝行人而已。
偏偏這個職務又特殊,代表着皇帝外出辦事。
皇帝還在經筵大會上賜官,一旦劉延年拒絕,等於是打皇帝的臉,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當官了!
甚至於,劉氏子弟做官也會受影響,多半輾轉各地無法正常升遷.
第三千六百零二章 趨炎附勢
可接受這個官職,劉延年拿不到啥好處,反而名聲會在江西徹底敗壞。
畢竟,魏良臣是“清田總督”,拆族只是順帶的。
而劉延年卻是“拆族欽差”,拆族遷徙的罵名全得他擔着。
趙淵微笑道:“是官職太小,害怕不能震懾江西大族?”
“那就恢復你在前宋的官品,但官職依舊是行人。”
高品低職。
劉延年開始衡量得失,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媽的,幹了!.
爲了清江劉氏,爲了我自己的前途,管他那些江西大族死活!
劉延年沒有作揖,而是直接跪下:“臣遵旨。”
在場官員面露鄙夷之色,此時此刻,在他們眼中,劉延年活脫脫變成一個小丑。
這貨爲了自身前途,把江西大族全都賣了!
劉敞當年雖然非常霸道,但人品值得尊敬,因爲劉敞始終如一。
劉敞不僅僅炮轟龍昌期,他對權貴同樣無差別攻擊。
因爲覺得某位官員處理太重,劉敞反覆辯解求情,得罪宰相被貶官外放也在所不惜。
宰相率百官要給宋仁宗加尊號,劉敞卻說災年加尊號徒有虛名,連續四次上疏勸諫,把宋仁宗搞得不勝其煩。
像這樣得罪皇帝和宰相的事情,劉敞不止幹過一次。
被外放去做地方官,劉敞也是爲民請命,打擊豪強、抑制兼併、平反冤案、救濟災民、發展農業……
這樣的人,表裏如一。
雖然有着學閥的霸道作風,卻也算得上真正的大儒。
劉延年身爲劉敞的親侄子,完全就是在給長輩丟臉!
面對腥吮梢牡哪抗猓瑒⒀幽暌哺杏X臊得慌,
他低頭目視着地板,彷彿想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趙淵繼續說道:“丁志夫、李純。”
“在!”二人上前。
趙淵說道:“你們各自回鄉,擔任府學教授。”
“謝陛下!”二人大喜。
趙淵把《荀子》升經,無非三個目的。
第一,宣揚以人爲本、實事求是思想。
第二,爲自己起兵反宋尋找更多合理性。
第三,爲發展自然科學,獲得更多儒家合理性。
以上三點,都能在《荀子》當中找到相關經義。
至於龍昌期的學問,趙淵打算任其自然發展。
而溫州的永嘉學派,朝廷卻是會刻意扶持的,畢竟這一派主張學以致用、鼓勵工商。
西方有社會契約論,荀子也有一套契約論。
他把國家、社會、個人需要遵循的東西,包括制度、禮儀、道德、律法、風俗,通通歸納爲“名”。
而“名”不是強加的,必須約定俗成。
說白了,就是一切法律道德制度,都需要獲得社會大械恼J同。
相當於訂立了一個社會契約!
所有人都遵守契約,社會就能安定發展。
社會契約定下之後,應該以權勢來統治人民,用正能量引導人民,
用命令來指揮人民,用言語來教化人民,用刑法來懲治人民。
如果有人失約,必須制止和矯正,包括君主在內也不能失約。
否則的話,這套契約就會慢慢作廢,國家和社會就要陷入混亂。
信立而霸!
對內取信於人民、對外取信於他國,就可以富國強兵而稱霸。
這也是在遵守契約。
只知道取信他國,卻失信於人民,霸業必敗。
如果既失信於人民,也失信於他國,這個國家遲早完蛋。
進階版是:義立而王!
從這個進階版可以看出,荀子跟法家真的有本質區別。
他說國家制定禮法,應該是義禮、義法。
如果制定違反道德人性的禮法,就算能短期內富國強兵,也必然不可能長久。
其實就是在討論社會契約的正當性和適應性。
如果當前的社會契約,失去了正當性和適應性,
就會導致“若有王者起,必將有循於舊名,有作於新名”。
荀子這句話,對趙淵非常有利。
即之前的君主因失約而完蛋,就有新的英明君主建立國家。
這位新君必然遵循一些舊制度,同時又會建立一套新制度,讓國家和社會再次咿D起來。
相當於新君與人民重籤契約。
荀子還強調在“法先王”的基礎上“法后王”,
即遵循上古聖王的基本道德規範,再學習後世歷代君主的成功經驗。
不要一味模仿上古,要隨着時代發展,制定一套適合當下的規則!
而且,荀子還主張:王霸並舉、義利並舉、禮法並舉。
這些東西,趙淵太喜歡了。
…….
第三千六百零三章 荀子大熱
劉延年儘量挺直腰桿離開皇宮,他在萬念俱灰的同時,隱約間又有點躊躇滿志。
他很明白,只要把拆族之事辦好,皇帝真有可能給他升官。
次日,劉延年前去逛書店,想買一本《荀子》仔細研究。
他以前讀過《荀子》,但只浮於表面。
因爲他的叔父,對荀子非常厭惡,導致劉延年也先入爲主,覺得荀子是個以法亂儒之輩。
“不要擠,不要擠,都排好隊!”
劉延年一到書店就傻眼了,好多讀書人擠在那裏。
洛陽士子這麼愛學習的嗎?
劉延年好奇的走過去,卻見全都在買《荀子正義》.
禮部印了三千本,除了發給全國官方學校,還半賣半送給各地的書商。
既然是科舉考試教材,書商們自然積極得很。
甚至都懶得用活字印刷,反正這玩意兒字數不多,直接上雕版可以反覆印售。
對於書商而言,只要是科舉書目,雕版比活字更節省成本。
一個個士子買到新書,都喜滋滋結伴離去。
劉延年感覺有些離譜,怎這麼多喜歡《荀子》的?
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是來買《荀子》。
他扭頭看向遠處巍峨皇城。
唉,皇權啊!
荀子歷來不討喜,很少有人去作註解。
目前只有一本《荀子注》,是唐代楊倞在劉向基礎上重新整理編注的。
這本書頗有錯漏,都不說文章含義了,就連字義註解都問題多多。
比如“非能水也,而絕江河”,
這裏的“絕”應該解釋爲“橫渡”,《說文解字》裏寫得明明白白。
但楊倞沒有仔細研究,直接註解爲過河的“過”。
僅在《勸學篇》,類似錯誤就有好幾處。
趙淵下令禮部重新註解,定名爲《荀子正義》。
朝廷大儒們註解了一遍,趙淵又親自進行改正。
在某些地方,用自己的理解進行註釋,完美體現什麼叫“六經注我”。
抱着新鮮出爐的《荀子正義》,劉延年在客棧裏仔細閱讀起來。
第一章《勸學》,劉延年還是很喜歡的。
第二章《修身》,劉延年仔細讀下來,發現居然句句在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第三章《不苟》,劉延年突然坐直,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荀子說:君子治理有秩序的國家,不治理混亂的國家,因爲混亂的國家已經違背禮義。”
“那國家混亂就不去治理嗎?”
“答曰:不要在混亂的基礎上去治理,而是直接根除掉混亂源頭,讓國家重新變得有禮義秩序。
上一篇:海贼:我一水桶让赤犬破防了
下一篇:我的聊天群实在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