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正因爲人性本惡,所以纔要恪行教化,讓孩童都祛惡揚善。”
“便是人長大了,也時時有惡念。”
“所謂君子慎獨,就是時時刻刻自省,壓制摒除心中之惡。”
支持性善的士子反問:“爲何沒有讀過書的孩童,也曉得孝敬父母?”.
第三千五百九十八章 人性本惡
“教化只是讀書嗎?父母的言傳身教也是教化。”
“孟子說,人性就像水一樣。”
“上善若水,水沒有不往下流的,人性也沒有不善的。”
“難道你能說水不往下流嗎?”.
“孟子說人性像水,難道人性就一定像水嗎?”
“我還說人性像火呢!”
“你竟敢質疑孟子!”
“孟子就一定正確嗎?我學的是陛下之學。”
“陛下說,凡事需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人性像水該怎樣求證?你能證明嗎?”
“我告訴你,水往下流是因爲重力,是因爲地球的引力!”
“如果地球沒了引力,水往上流也非不可。”
“胡言亂語!水怎麼可能往上流?”
“沒有地球引力就能往上流。沒有引力,人還能飛起來呢!”
“伱們不要吵了!人性是善惡混沌的,學好就善,學壞就惡。”
“放屁,人性本善。”
“不對,人性本惡!”
“……”
朝廷要把《荀子》升經的消息傳出,洛陽城內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辯論。
孟子在此時的威望,畢竟不如明清兩朝,還沒有變成絕對的聖人。
而真正的聖人孔子,並沒有評價人性善惡,只說了一句“性相近”。
劉延年坐在旁邊默默聆聽,他覺得不該討論善惡,這玩意兒根本辨不清。
想要攻擊荀子,應該從“禮僞論”下手!
四川,仁壽。
早在去年冬天,李純就一路舟車北上。
他在漢中的客棧過冬,雪化之後繼續趕路,風雨兼程直奔洛陽而去。
李純還記得出門之前,父親的鄭重囑咐:“我在朝中有舊友透露,大明是真要把《荀子》升經了。”
“《荀子》都能升經,恩師的著作亦可通行。”
“切記,切記,莫提周公。我已將幾篇涉及周公的文章全部刪除。”
《荀子》升經,帶來的不僅僅是爭議。
那些在前宋被禁絕的學派,從朝廷這個舉動看出風向變化。
他們……也想趁機冒頭!
蘇軾剛剛考上進士那會兒,龍昌期已是公認的四川第一大儒。
這人屬於野路子出身,因爲家貧只能做和尚。
從小在寺廟裏長大,靠着佛經學會讀書寫字。
又藉着給士紳家屬講佛經的機會,跑去借閱士紳家裏的藏書。
苦心鑽研三十年,佛道儒三教俱通。不但名震蜀中,甚至被人高薪請去福建講《易經》。
可惜,當時的科舉審查比較嚴格,做過和尚的人不能報名參加。
他的學生遍佈四川,就連文彥博年輕時候,隨父入蜀也拜在龍昌期門下。
當時四川社會動盪不安,韓琦被派來治理蜀中。
他到成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龍昌期請去當官學教授,試圖以此來安撫四川士子之心。
直到龍昌期八十多歲了,被韓琦、文彥博等人屢次舉薦,皇帝才讓龍昌期帶着著作進京。
然後就碰到劉延年的叔叔劉敞。
當時歐陽修只是反對龍昌期非議周公,並沒有搞什麼多餘動作。
劉敞卻死咬着不鬆口,把龍昌期趕回四川,禁絕其所有著作,把這老頭兒給活活氣死。
禁絕著作,只是禁絕書籍雕版,不準再印刷售賣,不得再公開傳播。
悄悄學習的肯定還有!
李純的父親,就是龍昌期的晚年弟子。
李純也從小跟着父親學習,他們家有龍昌期全套著作。
儒、佛、道、兵、名、陰陽、縱橫……
諸子百家,三教學術,應有盡有,足足好幾十部。
牡丹花開時節,李純終於來到洛陽。
劉延年在洛陽辯了幾場,以“禮僞論”爲切入點,引經據典辨得許多士子啞口無言。
聽說是大儒劉敞的侄子,諸多儒生肅然起敬,劉延年的名頭更加響亮!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敲擊登聞鼓。
靠着叔父當年遺留的人脈,劉延年拜訪了許多官員。
他仔細道明來意,絕大部分官員,都拒絕爲他上奏皇帝。
但也有幾人,向皇帝推薦劉延年,說有江西大儒請求覲見。
這些舉薦奏疏,如泥牛入海,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牡丹花都開始凋謝了,劉延年終於耐不住,帶着奴僕走到登聞鼓前。
要不要敲呢?
敲響登聞鼓,觸怒了皇帝怎辦?
就在劉延年猶豫之時,一輛驢車緩緩駛來。
有個年輕士子從驢車跳下,讓兩個僕從幫忙搬箱子,繼而掏出車錢付給驢車司機.
第三千五百九十九章 敲登聞鼓
年輕士子整理衣冠,大踏步向前。
在劉延年驚愕的眼神中,李純取下鼓槌,雙手揮舞猛地砸出。
“咚咚咚咚!!!”
登聞鼓響了。
附近百姓紛紛停下腳步,不約而同跑來看熱鬧.
東城內的官吏,聽到鼓聲也都停止辦公。
負責登聞鼓的督察院御史,更是匆匆忙忙走出東華門:“誰在擊鼓?是有冤情難申,還是別的事情?”
李純上前作揖見禮:“君平先生再傳弟子李純,今攜圖書請求覲見皇帝陛下!”
龍昌期的學說被禁數十年,四川以外的士人很難接觸到。
這位御史就沒聽過,好奇問道:“君平先生是哪位大賢?”
李純回答:“龍諱昌期公,字起之,號竹軒,世稱君平先生、武陵先生。”
“先生是當年公認的四川第一大儒,一生著述數十部。惜遭小人暗算,圖書被昏君禁絕。”
“今有聖天子在世,在下是來進獻圖書的。”
御史也沒多想,笑着說:“原來如此,我必……”
“胡說八道!”
劉延年一聲怒喝:“你今日須說清楚,到底誰纔是小人?”
李純說道:“前朝腐儒劉敞!”
“豈有此理!”劉延年舉起拳頭就要打。
那可是他的叔父,那可是江西僅次於王安石的大儒,竟然被眼前這個青年說成是小人!
御史喊道:“攔住他們。”
身後官差立即上前,把即將互毆的兩人拖開。
李純問道:“你又是誰?”
“江西劉延年!”劉延年握着竹杖說。
李純冷笑:“劉敞的子孫?”
劉延年怒道:“我叔父的大名,豈是你這豎子能直呼的?”
“直呼其名又如何?”
李純不屑道,
“學說有爭議,辯論就是。就算君平先生的學問,確實有哪裏不妥,也可以由皇帝下令改正。”
“仗着其手中權勢,直接削官禁書,不是小人是什麼?”
劉延年懶得跟這小輩爭辯,他對御史說:“龍昌期之學,非議聖賢周公,不可流傳於世。”
李純說道:“議論周公之文章,已盡皆刪除。”
當年發生這事的時候,王安石還沒開始變法,他的新學還沒成形,因此劉敞是江西第一大儒。
江西第一大儒,幹掉四川第一大儒,而且將其學問徹底禁絕,這是能夠大書特書的“功績”。
至少,劉氏子弟非常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劉延年說道:“只是刪掉非議周公的文章就行了?龍昌期還說六經無皇道!”
這位御史比較年輕,此刻都已經聽傻了。
龍昌期的路子好野啊!
周公是華夏文明的人文始祖,非議周公就是非議華夏文明,等於直接掘了儒家的根子。
而“六經無皇道”,也屬於大逆不道之言。
宋初之時,大儒把皇、帝、王、霸作爲劃分先秦歷史的標誌。
皇道代表道,帝道代表德,王道代表功,霸道代表力。
邵雍說這四道是《易經》的本體,是儒家諸經的根本。
而龍昌期說“六經無皇道”,即儒家沒有“以道治國”的內容,只有以德治國、以功治國、以力治國。
就差沒有直接說儒家無道了!
他的學術思想被禁絕,還真不怎麼冤枉。
這種大事,一個小小的御史,根本不敢擅自做主。御史說道:“兩位如今住在何處,且留下各自地址。”
兩人把客棧地址報上,御史帶着那箱著作進入東華門。
一直把圖書送到垂拱殿,趙淵仔細詢問情況,無比好奇的打開箱子。
上一篇:海贼:我一水桶让赤犬破防了
下一篇:我的聊天群实在太奇怪了